地图奇书之一：《周礼》：刘德千古悲情一叹

作者：前卫

“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以佐王安扰邦国。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之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周礼 地官司徒第二 大司徒》

关于古代地图的使用，《周礼》这部古籍有很多处记载。至少从这部儒家的重要典籍中，我们可以知道，西周时代地图应用已经十分广泛，而且地位相当重要。如上述记载，地图的功能涵盖了民政、外交、军事、矿产、林业等方方面面。寥寥数语，便把地图治国安邦的特殊功能叙述的淋漓尽致，而且掌管地图的最高官员居然是大司徒，也就是类同于后世的丞相，地图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关于《周礼》这部书，作者是不是大名鼎鼎的周公旦，至今尚有争议，我们姑且不论。但我们之所以有幸数千年后的今天还能读到这部奇书，能够较为全面了解周代地图的运用，必须要感谢一位汉代的皇室藩王——河间献王刘德。

生在帝王家，幸运儿多数只有继承皇位的太子。更多的皇子，则往往难以善终。或是夺嫡争位同室操戈，或是陷入宫廷纷争死于非命，或是自保其身尚难安生。刘德其实生在一个极好的年代，同母的兄长刘荣贵为太子，父皇汉景帝刘启颇有作为。在公元155年，也就是汉景帝前元2年4月，就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河间王。作为皇次子，刘德既无缘皇位，又无意参与宫廷是非，天赋灵智，才华横溢，操守高洁，卓尔不凡，在景帝10多个皇子中最不该卷入皇权争夺的就是他。偏偏刘德是皇太子刘荣的同母弟弟，偏偏刘德的母亲栗姬不谙宫廷政治，偏偏刘德的姑妈刘嫖骄横泼辣，所以就注定了他的悲情遭遇。

如同所有的宫斗一样，刘德同母的哥哥刘荣是太子，姑姑刘嫖想攀高枝，意图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侄子刘荣。这样，未来刘荣继承皇位，刘嫖不但是皇帝的姑妈，还是皇帝的丈母娘，如此绝妙算盘，刘嫖打的啪啦啦响。

儿女婚姻，向来父母做主。刘嫖本以为去找弟媳栗姬，也就是刘荣的生母说亲定然一拍即合。不料栗姬给刘嫖泼了一盆冷水，觉得刘嫖品行太差，怎么能让这号人当儿子的丈母娘呢？

的确，这个刘嫖的品行操守臭名昭著。作为皇帝的亲姐姐，最大的能耐就是找天下的美女供弟弟作乐。宫中嫔妃谁能被皇帝临幸，都得靠她这个皇姑“皮条客”撮合。显然，栗姬对刘嫖对行径深恶痛绝。但是，栗姬的糊涂在于忘记了刘嫖是先帝的公主，皇帝的姐姐，非但出身高贵，而且皇帝宠爱她甚于自己的宫妃。所以，栗姬的拒绝婚事为自己和三个亲生儿子埋下了祸根。

果然，刘嫖转而把女儿嫁给另一位皇子胶东王刘彻后，立即谗言皇帝废除了太子刘荣，拥立刘彻为太子。随后，刘嫖继续离间弟弟与废皇子刘荣的父子关系，最终逼迫刘荣自尽。栗姬的另外一子刘阙早死。这样，分封为河间献王的刘德，由于是栗姬所生，和废太子刘荣一母同胞，不但让姑姑刘嫖看不顺眼，后来即位的刘彻，更是对他百般提防。最要命的是，与其他众多吃喝玩乐、胡作非为的兄弟相比，刘德学问、涵养、操守、德行都备受推崇。《汉书》中班固评价刘德不吝溢美之辞，谓之“夫唯大雅,卓尔不群”。

刘德是集大成的读书人，哥哥刘荣的遭遇，母亲栗姬的下场都让他心有余悸。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对刘彻的皇位构成威胁，更是一概不问政治，立志成为一名儒学藏书家。所以，刘德张罗天下儒学名士，建造了一所儒学研究院，起名为 "日华宫"，修建了20多间客房，甚至有儒学之士上百人之多，昼夜不停校理编辑从各地搜集来的古书。

由于秦皇嬴政的焚书坑儒，先秦典籍殆尽，许多民间搜集来的典籍极为珍贵，刘德不仅详加勘查整理，仔细甄别，对所得残缺不全、 字异文非和不同版本者，必组织群儒研讨辨析、勘误订正、精心校理成册，而且从不依仗皇子身份夺人之爱。每每发现民间珍稀藏书，必会安排人抄录下来，再把原书归还，因而受到属地子民爱戴，也培养了诸多鸿学大儒。一时之间，刘德的藏书之爱天下闻名。

有个姓李的藏书人，得到一部名为《周官》的先秦古籍，怀着对河间献王刘德的钦敬，专程将书送至“日华宫”。刘德得到此书，颇为欣悦，发现书中缺失了《冬官》一篇后，不惜用千金求购，最终不得。可治学严谨的刘德并没有放弃，终于从《考工记》中得到这篇《冬官》重要文典，合成完整的《周礼》六篇。

与汉景帝刘启治国理政所尚思想不同，汉武帝刘彻崇尚儒学，采纳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治国方略后，让远在河间的大儒刘德喜出望外，萌生出将自己的藏书和儒学研究成果进献朝廷，化解刘彻因哥哥刘荣之死对他的猜忌。

公元前136年，汉武帝元光5年10月，河间已是秋末冬初，一抹残阳让通往长安的官道在缤纷落叶中诗情画意，心情畅悦的刘德希冀自己呕心沥血的儒学大成献给朝廷后，弟弟刘彻能够兄弟一笑泯恩仇，忘记以前的不快。而他，也能够远离皇室纷扰，在自己的封地安心做好自己的学问。

长安到了，巍峨的宫廷残存着刘德前往封地前的儿时记忆。贵为皇帝的刘彻，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哥哥也算热情，嘘寒问暖，并在三雍宫召见。看到刘彻以礼相待，不抱有哥哥刘荣之死旧隙，刘德分外高兴。当刘彻向他问策时，刘德侃侃而谈，悉数相告。

正所谓帝王心术难测。刘德说者无心，刘彻听者有意。当发现这个与废太子同母的哥哥如此才华横溢，应答如流，滔滔不绝。刘彻当即嫉妒、猜忌、愤恨、焦虑一拥而上。特别是刘德操守高洁，天下雄俊众儒皆愿归附，刘彻更是不能容忍刘德的存在。

其实，武帝尚儒，各路诸侯和朝廷重臣们也有献书献策者，但多是夸夸其谈，价值不大，而刘德严谨的治学、穷其精力的勘考，无论是收集的图书，还是研究成果、应答策略，都是上乘佳作。所以，表面上，刘彻对这个哥哥极为盛赞，不但恩赐颇多，甚至还亲自把盏劝酒。一时之间，刘德名声更是天下大振。

可是，当刘德返回封地时，临行前刘彻的一句叮咛彻底让他不寒而栗，彻底跌落谷底。刘彻说：“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王其勉之。”意思很明白，商汤王和周文王当年也不过是几十里封地的诸侯，后来都成了一统天下的贤王。哥哥啊，你现在也是天下皆知的贤王，领地虽小，志向如果很大，那可不得了。

刘德终于明白，自己无论如何安心做学问、搞研究、集书典，就因为自己是废太子的亲弟弟，就因为自己的能力才华太卓越，始终是皇帝弟弟刘彻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猜忌永远消弭不了。

欢喜而去，失落而归的刘德，从此不敢也不愿让自己的才华福泽天下，只能心灰意冷，意志消沉，一改从前的温雅敏慧，在河间封地饮酒作乐，纵欲无度，让远在京师的皇帝弟弟彻底“放心”。仅仅四个月后，这位伟大的藏书家、大学者就阴郁而死，年不足五旬。

刘德的一生，算得上是悲情无尽。他所收集整理大量的古籍文献让后人叹服，尤其《毛诗》和《左传》的整理流传对后世影响深远。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让《周礼》重见天日，得以让我们隔着时空感受到古代地图为中华文明发展所立下的不朽功勋。

“司险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达其道路。”这也是《周礼》中关于掌管地图官吏职责的一段重要文字记载。借助地图，古人可以躲开高山深潭，通达道路。可刘德的人生之路，却有着无法躲避的险山恶水，终将难以通达前行。这真是“千古一叹帝王家，自古贤王多磨难。幸得《周礼》见天日，地图传奇天下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