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航空50年特别报道】早期中国民航人在巴黎

专 刊 中法航空50年 1966-2016

1966年9月19日，法国航空AF180号波音707客机从巴黎奥利机场起飞，北京时间9月20日抵达上海虹桥机场，标志着中法两国正式开通航线。今年，正好是中法开通航线50周年。
站在中法通航50年的历史节点，《今日民航IFLY》精心制作、重磅推出“中法航空50年”专刊，从航线开通、航空运输、民航技术合作以及航空工业合作4个方面，全面梳理了中法两国民航关系50年间的发展脉络，并对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事件和企业做了特别报道。
今天，为大家带来《早期中国民航人在巴黎》，讲述20世纪70年代中国民航人在巴黎办事处的日常，他们在海外的工作和生活经历，成为早期中国民航走向世界的真实缩影，敬请关注！
早期中国民航人
在巴黎
编者按

巴黎是中国民航连接的第一个欧洲目的地。根据1966年中国与法国签订的航空交通协定，双方可以在对方境内通航地点互设代表机构。随着1966年和1973年法航率先开航上海和北京，其首先在中国设立了办事处；而中国民航直到1974年开航巴黎，才真正在巴黎设立了第一个在欧洲的代表机构。

曾在中国民航总局国际司的任职的老同志邓刚义和吴立，曾作为中国民航首批外派人员，在中国民航驻巴黎办事处工作过。与其他早期驻外代表一道，他们肩负起为中国民航在海外打开局面的重任，在有限的条件下，用自己的情怀、担当和热情向世界友人展示了中国民航和中国民航人的风采。他们在海外办事处工作和生活的经历，成为早期中国民航走向世界的真实缩影。

外派是荣誉，更是责任

1974年10月，邓刚义作为第一任中国民航派驻巴黎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赴任。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去巴黎。一年前，凭借丰富的工作经验和扎实的法语功底，他曾入选中国民航代表团，到巴黎参观考察过巴黎机场。

“在那个时候能够出国不容易，也不简单，是非常荣耀的事情。”谈及先后两次被选中出国赴法的经历，邓刚义非常自豪。的确，当时能够被公派出国，不仅需要有出色的业务能力，还需要严格的政治审查：必须是党员，已婚，没有海外关系，在单位表现良好等。

1981年底，吴立被派驻巴黎办事处时，已是第三任工作人员，并有幸成为民航局机关第一位驻外的女同志。当时民航局局长亲自找她谈话，让她努力为中国民航争光，为中国争光。她暗下决心，巾帼不让须眉，一定要为中国女同胞争光！

驻外最大的特点是要有严格的组织观念，凡事请示汇报。民航巴黎办事处与国家旅游局巴黎办事处是一个党支部，每月都要过组织生活，传达文件，布置工作。其中一个内容是互读家信，国内形势、民航发展、各种动态和生活趣事都要与大家分享。大家还严格遵守周恩来总理关于“外事无小事”的教导，坚持外出二人同行或三人同行。在巴黎的花花世界里，从不涉足娱乐场所，严把政治关、经济关和生活关。

中国民航驻巴黎代表处早期位于巴黎十六区贝尔高莱泽街47号，是李鸿章当年搞洋务运动时在法国住过的一栋三层寓所。图片提供/吴立

中国民航驻巴黎办事处早期位于巴黎十六区贝尔高莱泽街47号，是清朝李鸿章搞洋务运动时在法国居住过的一栋三层寓所。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还有个小金鱼池。在业务不多的时候，办事处人员也想着法子丰富业余生活，如在小院子里支起简易的乒乓球桌打乒乓球。相比生活上的单调乏味，外派人员的工作更加辛苦，面临很多需要克服的困难。

在业务不多的时候，办事处人员也想着法子丰富业余生活，如在小院子里支起简易的乒乓球桌打乒乓球。图片提供/吴立

巴黎航线开通初期，每周只有一个航班，业务量不大，工作人员也不多。一个经理、一个站长，两个商务员，负责所有与航班有关的客货业务、机务、航务、财务等事宜，往往一人多能、身兼数职。而且机组人员按照男女宿舍，集体住在屈指可数的几间办公室兼住房里。尽管有国内派出的司机和炊事员，但当司机、炊事员休假时，办事处人员还要兼顾开车、做饭、采购和接送照顾机组。

1974年10月，邓刚义作为中国民航驻巴黎办事处首期外派工作人员赴任。图片提供/邓刚义

开航初期，航班抵离巴黎基本都在凌晨5点~6点。因此，办事处和机组人员都要“起五更、爬半夜”，带上头天晚上就准备好的简单早餐，提前2到3小时到达机场。早期中国民航的飞机是在奥利机场起降，1980年改至戴高乐机场，由一周一班增为一周两班。机型也由波音707改为波音747SP，机组人员增多了，机组驻地就由办事处迁至中国驻法使馆商赞处。

在中国民航北京至巴黎航线开通5年后，1979年北京至法兰克福开航。据吴立回忆，在这之前，机组一周仅飞一班，其余时间都在驻地歇着。法兰克福开航后，巴黎、法兰克福两地机组实行互换，提高了机组使用率。于是，办事处工作人员又多了一项新任务—接送机组，每周三次驱车100多公里往返于机场、使馆驻地和办事处，这对于体力和意志都是不小的考验。

? ? ? ?接待“高访”珍贵记忆 ? ? ? ?

中国与欧洲航线的陆续开通，促进了中欧人民之间的交流，各层级的出访活动逐渐增加，特别是以政府要员为主的高端代表团，专访、顺访、经巴黎中转日益频繁。巴黎办事处人员接待“高访团”和专机机组的任务也日益加重。这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珍贵记忆。

邓刚义曾先后两次接待过国家领导人的班机和机组。一次是1974年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率中国代表团出席联合国大会第六次特别会议，并发表了历史性的“联大讲话”。回国时，代表团取道巴黎，邓小平在中国驻法使馆住了几天，这也是他自1926年离开法国后第一次返法。

1974年4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率中国代表团出席联合国大会第六次特别会议，回国时路过巴黎。图为专机机组和空乘人员在巴黎塞纳河畔。图片提供/邓刚义

邓刚义等巴黎办事处首期工作人员参与此次代表团回程的接待和保障工作。不过，令邓刚义稍感遗憾的是，这次邓小平的专机专门由外交部负责，代表团也由外交部负责接待，民航则主要负责接待机组人员。因此，在邓刚义保留下来的很多老照片里，只有当时专机机组和空乘人员，没有邓小平副总理的身影。

1975年5月12日至18日，中国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应邀对法国进行正式访问。图为法国总理雅克·希拉克在巴黎迎接中国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

1982年~1985年间，吴立曾参与了耿飚副总理、全国妇联主席等重要代表团访问法国的接待工作。在他们保留的老照片里，有与当时的领导人、专机机组人员合影的宝贵瞬间。

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邓刚义回忆起代表中国民航驻外的工作经历，仍难掩内心的自豪。摄影/本刊记者王泓

此外，民航总局原局长沈图、副局长林征、国际司司长李树藩等人都访问过法国，检查指导办事处工作，对业务拓展、人员配备、重点工作等提出了新的要求。在他们的直接关心与大力促进下，几经周折，办事处终于“鸟枪换炮”，购买建造了距离戴高乐机场较近、可一次性接待30人~40人的崭新的办事处驻地（至今仍在使用）。

?想方设法 争取客源 ?

开航初期，北京至巴黎航线客座率不高，旅客成分较单一，基本是因公出国人员和留学生。于是，办事处想方设法，不遗余力，争取客源，为中国民航迅速“打开局面”，作出了贡献。

据吴立介绍，他们首先锁定的是法国各旅行社。当时因中法关系和中法航空关系的建立，探寻古老而神秘的中国，是法国人出国旅游的时尚。而法国旅游团大都是乘坐法航。为了争取这部分客源，办事处在法航是中国民航的客票总代理、自己不能自主售票的情况下，千方百计克服困难，采取变通办法，创造优于法航的条件，先易后难，从中小旅行社入手，逐步拓展业务，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与法国一些较知名的旅行社及法中友协等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争取到了不少客源。

为争取法国旅游客源，办事处人员从中小旅行社入手，逐步拓展业务，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与法国一些较知名的旅行社及法中友协等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图片提供/吴立

其次是把眼光转向了国外。鉴于巴黎是连接欧洲与非洲最主要航空枢纽，办事处就通过当地使馆，提供票价和行李优惠条件，争取中国派往阿尔及利亚等地的医疗队和在非洲的华侨华人，改经巴黎乘坐中国民航的飞机往返中国。

此外，华侨华人在巴黎有庞大的群体，但因集聚地分散，派系复杂，有自己固定的出票渠道，一般人很难介入。办事处在驻法使馆的帮助下，结识了一位较有名望、在当地进出口中国大宗商品和经营土特产超市的温州老板潘先生，在华侨集聚地腾出了一间房子，设立了“中国民航服务站”，专门为华侨华人提供航空咨询和售票代理服务，在华侨圈逐渐形成了“要回国，找中国民航”的局面。吴立在这个服务站干了两年，热忱为广大华侨服务，其间中央电视台“飞向世界”栏目摄制组赴法采访时，还报道过这个服务站。

鉴于巴黎是连接欧洲与非洲最主要航空枢纽，办事处就通过当地使馆，提供票价和行李优惠条件，争取中国派往阿尔及利亚等地的医疗队和在非洲的华侨华人。图片提供/吴立

之后，办事处人员又将目光盯在了挖掘高端客源上。通过参加使馆活动的机会，结识法国友人。但令人失望的是，当他们亮出中国民航驻巴黎办事处商务员的名片时，往往遭到冷遇。于是他们征得使馆同意，将名片上的“商务员”改成“代表”。这个办法果然奏效，当他们以新身份再接触时，好些人对他们“另眼相看”了。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办事处人员的辛劳带来了收获，法中友协和法国的若干社会团体开始主动上门，要求乘坐中国民航飞机，局面慢慢打开，客座率不断提升。

为民航“站台” 扩大宣传

在争取客源的同时，办事处作为对外窗口，根据中法双方在1966年商谈通航时签署的会议纪要，“一方指定航空运输企业可在缔约对方指定空运企业的协助下在对方境内进行适当的商业性广告宣传”的内容，也主动担负起宣传中国民航的义务和责任。

在开航初期，把中国民航的形象树立起来非常有必要。吴立介绍说，在刚开始的时候，法国很多人给中国民航起了个外号，不叫“CAAC”，而是叫“CAC”，这在法文里是很难听的意思，他们对中国民航的航班诟病很多，戏称中国民航“一直在被别人改变”、“一直在取消”、“航班不正点”等。办事处工作人员下决心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人们对中国民航的看法。

20世纪80年代，为推动对外贸易迅速发展，中国每年都会由对外经济贸易部牵头，到世界各地举办或参加大型的国际旅游贸易博览会。在法国，中国民航每次都在博览会中国展馆的显著位置上设立中国民航展台，派人轮流“站台”，发放宣传品、纪念品，组织有奖问答等活动。图片提供/吴立

二十世纪80年代，为了推动对外贸易迅速发展，中国每年都会由对外经济贸易部牵头，到世界各地举办或参加大型的国际旅游贸易博览会，法国的各类展会也在其中。吴立在巴黎办事处任职期间，就亲身参加了分别在巴黎、鲁昂、冈城、南锡和尼奥尔举办的五次博览会。据她介绍，每次中国民航都在博览会中国展馆的显著位置上设立中国民航展台，派人轮流“站台”，发放宣传品、纪念品，组织有奖问答等活动。

中国民航的展台前总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他们对中国民航的展台大加赞赏，表示希望乘坐中国民航的航班前往中国参访，中国民航的牌子逐渐叫响。图片提供/吴立

中国民航的展台前总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特别是第10届巴黎国际旅游博览会上，法国总理、议长、省长、市长、足球明星等都亲临展台，大加赞赏，表示希望乘坐中国民航的航班前往中国参访，中国民航的牌子逐渐叫响。在南锡、鲁昂的博览会上，当吴立穿上空姐制服和中国传统服装，担当起展台的引导员和讲解员时，让大家直观感受到了中国民航的风采。她还因此成为当地报纸每天报道博览会情况的题图人物。

吴立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回忆第50届法国南锡国际博览会期间，《南锡日报》以中国民航展台前穿着中式服装的吴立为题图人物，每天在固定位置上报道博览会的情景。摄影/本刊记者王泓

在参展各类博览会之余，赞助文化交流活动也成为中国民航一个行之有效的宣传方式。当时，中国文化部每年都会在法国举办一系列文艺活动和演出，中国民航基本都参与其中，赞助机票。如1985年5月的“李谷一巴黎独唱音乐会”，由旅法华侨俱乐部举办，中国民航赞助。除演出团队的机票外，中国民航还在音乐会期间搞了一个抽奖活动，一等奖就是中国民航巴黎至北京的免费机票。一位法籍华人小伙子幸运地抽到了一等奖，吴立代表中国民航为其颁奖。

1985年5月 “李谷一巴黎独唱音乐会”，由旅法华侨俱乐部举办，中国民航赞助。除演出团队的机票外，中国民航还在音乐会期间搞了一个抽奖活动，一等奖就是中国民航巴黎至北京的免费机票。图片提供/吴立

中法通航以后，两国每年的文化交流活动很多，中方团队来巴黎，主要由中国民航驻巴黎办事处负责接待。1984年，吴立还接待过湖南潇湘电影制片厂的一个摄制组，他们到法国为电影《208客机》取景拍摄。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周恩来总理到世界各国访问，一直希望乘坐中国自己的飞机，民航人在民航局局长的带领下，顶住压力不懈努力，最终使总理的愿望实现，让中国民航插上翅膀飞向世界的故事。

除了接待工作外，吴立和其他办事处人员还帮助摄制组找场地和外国演员，这使他们结下了很深的友谊。最后，吴立还有幸客串了一把周总理的翻译，在电影里出镜，多了一重“演员”的身份也让她格外兴奋。

早期的中国民航人，在巴黎每天面对大事小情，无论是接送航班、服务旅客、接待各类出访团体，还是争取客源、拓展业务、宣传中国民航，都认真负责、团结协作，任劳任怨、奋力拼搏。

见证中法航空关系发展

从1974年中国民航开航巴黎到1987年中国民航实施政企分开之前，中国民航驻巴黎办事处一直扮演着管理者和经营者的双重角色，办事处人员用自己的辛劳为中法航线“保驾护航”，为保障和推动中法两国在开航初期航空关系的稳定和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他们的努力也多次获得来自中国驻法使馆、中外旅客以及法航等多方的肯定和称赞，收到了很多贺卡和表扬信。

让吴立最为欣慰和有成就感的事情，是在任期结束回国后，于1986年跟随时任中国民航局局长胡逸洲赴法国参加中法通航20周年的庆祝活动。

1966年法航开通巴黎至上海航线时，双方没有举行大型的庆祝活动。到了1986年，两国航空关系进入稳步发展的阶段，两国关系这一时期也发展迅速，各方面交流合作不断深入。在此背景下，中法两国为庆祝通航20周年，举行了大规模、高规格的庆祝活动。

20世纪80年代，中国民航引进了波音747SP飞机，并逐渐将它投放到北京至巴黎航线。图片提供/吴立

1987年2月26日至3月3日和3月8日至14日，以法航总经理亨利?索旺先生率领的法国友好代表团和以中国民航局局长胡逸洲率领的中国友好代表团，对对方国家进行了友好访问，双方代表团人员均多达55人。

当中国代表团抵达巴黎时，正值法国总理希拉克即将卸任，不久即将接任巴黎市市长。希拉克在哪里接见中国代表团，是总理府还是巴黎市政厅？法方着实苦费了一番脑筋。最后，他们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两个地方都去！于是，中国代表团在法国总理府马提翁宫和巴黎市政厅都受到了法方高规格的接待，这在外事接待上很少见，足以体现法方对中方代表团的高度重视。

吴立作为中国代表团成员之一，全程参与了此次活动。据她介绍，为了便利与法方的交流，中国民航局国际司当时几乎派出了所有懂法语的人员，并把他们分为三组，分别负责中央部委、民航系统以及各省市代表与法方代表的交流翻译工作，吴立被分在中央部委组。

当时，中国代表团大部分成员都是第一次去法国，对法式礼仪并不熟悉，在一些场合还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比如在欢迎宴会上，法国服务员上菜倒酒都是女士优先，而不是领导先请，除外交部和民航局部分代表知道这些礼节外，很多中方代表当时都对此感到困惑。

停靠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中国民航波音747SP型飞机。图片提供/吴立

此次互访活动建立在中法两国关系和两国航空关系顺利发展的基础上。在法期间，法国民航总局局长戴南博姆还专门陪同胡逸洲局长参观了汉斯航管中心和戴高乐机场最新的二号候机楼。戴高乐机场的设计师保罗?安德鲁，在中国民航代表团1985年赴法参观考察巴黎机场时，还参与过对中方的接待工作。巧合的是，几十年后，他主持设计了中国的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和中国国家大剧院。此外，中国代表团还游览了巴黎名胜，参观了里昂梅里约生物研究所和马赛宇航公司直升机生产部。

为感谢法方给予中方的友好接待和较高礼遇，中国驻法大使特意为代表团访法在使馆举行了答谢招待会。

回想起30年前的这次出访，吴立依然感到激动和自豪，不仅仅是因为她作为中国代表团的一名成员，为中法航空关系的发展出了一份力，更重要的是，她亲历了中国民航的发展，见证了中国民航的腾飞。

如今，像邓刚义、吴立这样的民航前辈，早已离开当年战斗和工作过的地方，但他们艰苦创业、不懈拼搏，力争为中国民航“打开局面”的斗志和精神依旧令人心怀敬意和感动。老一辈民航人铺就的路是我们正在走的路，我们也需要继续沿着他们的方向，为后来人铺就更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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