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知名文化学者于丹为北京的医护人员做了一期精彩的演讲，将自己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智慧感悟传达给了听众。在她眼中，医护人员的责任重大：“守住寂寞、心静自持，不仅修复患者的生命，还要修复患者的心理秩序。”至今读来，仍思绪万千。修复生命自不必说，这是为医的基本。而修复心理秩序，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因为很多人心中有着各种约定俗成的理念和见仁见智的主张，如何科学阐明并使其信服，既考验着患者，也考验着我。这不最近我就摊上了这么个事儿……
一方面要降血压，一方面要护肝，手心手背都是肉，难啊……难吗？ | 众所周知，肝脏是人体内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主要负责“解毒工作”。几乎所有进入人体的食物特别是药物，都要在肝脏内进行氧化、还原、分解和结合，然后才能代谢表达出各种功效。关于“是药三分毒”、“中药不伤肝”的说法由来已久，然而过度的曲解和夸大，却让很多患者深受其害。 |
前几日科里收治了一位老年高血压患者，血压的起伏不定让她苦不堪言。本以为开好了药方让老阿姨按部就班地服用，却因为伤肝护肝的问题“较量”了起来。
“我之前看过消化科，大夫说我的肝有问题。降压药虽然能降血压，但肯定伤肝，我不能再吃了。听说中药不伤肝，我还是改吃中药吧。”听完阿姨声色俱厉的陈述，我惶恐不已。本人从事临床药物研究工作多年，虽不能说博览群书，但是对降压药的药理作用和肝毒性研究还比较深入，像阿姨这样强调“降压药伤肝”是没有任何根据的。高血压是一个长期治疗的过程，降压药的研发和应用非常严格。目前常用药如钙拮抗剂、β受体阻滞剂、血管紧张素系统抑制剂等，都经过了长期多中心临床实践的考验，无论前期人和动物实验还是目前临床上广泛使用后观察，安全性都可以保证。尽管有的说明书上写着“有一定的肝毒性”，那也只是一般意义上的不良反应，而非字面理解的“伤肝”，其主要目的是提醒患者不要过量服用，以免适得其反。
为了让阿姨心服口服，我当即安排肝功能检测，相关数据和指标出来后显示基本正常。本以为一块石头落地了，谁知阿姨和她的女儿都不买账，还是坚持认为吃了降压药（西药）伤肝，并要求开中药。僵持中阿姨痛哭流涕，心理波动极大。试想此时如果不先调节好她的情绪，即使遵从医生的意见服药，效果也会打折扣。为了安抚阿姨，我们不得已选择了她之前常吃的老药。在我和管床大夫及护士们旁敲侧击的轮番劝慰下，她们最终勉强答应。
降压药真的伤肝？该病例的核心疑惑有两个，一是“降压药伤肝”，二是“中药不伤肝”。这也是当下困扰很多患者求医择药的关键点。
实际上不论西药还是中药，都或多或少存在一定的“毒性”，都会有各自的副作用，“西药伤肝中药不伤肝”的说法并不准确。肝脏本身具有强大的解毒功能，就降压药而言，一般只有长期过量服药或肝脏失代偿等特殊情况下才可能真正“伤害”到肝，但这显然需要一个过程。对于大龄高血压患者，我们都会化验肝功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降压药的种类和剂量，因此完全没必要担心“肝”的问题。这种退而求其次吃老药“避免”伤肝的做法，是不是才真是“无可救药”呢？
欣慰的是阿姨已经回心转意，接受了我们最初的意见，现在她的情绪越来越稳定，血压也得到了控制。今天查房时阿姨面带喜色，表示自己钻了牛角尖，以后会多听取医生的意见。我想说，如今大家能够积极学习医疗常识、聆听各方意见，值得鼓励。但是也不能望文生义、断章取义，产生疑问时还是要咨询医生。生活中很多患者因为笃信一些言过其实的医学信息而耽误病情，临床上由于患者先入为主的思想作祟而弄巧成拙的例子也是屡见不鲜，有时候医生不得不选择“退让”。我们能做的是把道理原原本本地讲给患者听，具体接受与否只能患者自己做主。
一点感想
平时跟患者们聊天，发现大家心中依旧保持对医院和医生的神圣感，只是随着信息的爆炸生发出很多复杂的情绪，难免焦躁和不安。然而正如于丹所言，优秀的医院修复的绝不仅仅是伤痛，传递出来的价值是功德无量的，能为转型期的社会注入良性因素。我想作为医生更是如此，通过自己的言传身教带给大家更多的理智和辩证，也是一份信任的坚守和安全的承担。希望大家能够积极传播正确的诊疗理念，帮助自己的同时也造福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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