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邸史：官邸制能遏制官员住房腐败吗？

作为一项在中国实行了上千年的官员住房制度，官邸制的成效受到了后世肯定，留下了许多佳话美谈，但违法违纪的腐败现象也不少见。

文/郭小为

作为一项领导干部住房改革的具体举措，远至先秦，近到清末，官邸制在我国由来已久，其成效也受到了后世的肯定。

到了今天，官邸制在国外更是常见，也更为成熟。对于将要实行的中国特色官邸制，人们一边点“赞”的同时，也在谨慎地观其后效。

给高级官员提供官邸，最早至少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

古代做官有“回避制度”，即不允许官员在原籍或有家族产业的地方任职，避免亲友邻里请托徇情。这时，异地任职官员的一家老小住房问题，自然而然被摆到了前台。

官邸制应运而生，这些免费提供给官员的“宿舍”或“机关大院”，古称为“官舍”或“吏舍”，如隋唐的“赐第”，两宋的“公宇”，明清的“官房”等。

给高级官员提供官邸，最早至少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史记·范雎列传》就记载了秦昭王给丞相范雎配置官邸“相舍”的事。“大约也就在秦汉之际逐渐趋向制度化”，历史学者完颜绍元的这番总结成为现在流行的普遍观点。

现存最早决定为官员提供官邸的史料文件是刘邦的一份诏书。这份于汉高祖辞世那年发布的诏书说：“为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赐大第室。吏二千石，徙之长安，受小第室。”文中言及的“赐给列侯宽大住宅和对两千石级别的官员迁居长安安排稍小住宅”的信息，就是刘邦解决官员住房的具体做法。

秦汉以来，州郡府县各级地方政府的主要领导的生活居所，都是圈定在各自的衙署即机关大院以内的，俗称“内衙” 或“ 私宅”等，并用屋宇式的宅门同以大堂为中心的办公区域划出界线。这种地方官连同随任家属免费享用机关住房的传统，一直维持到清朝覆灭。

据《文献通考》统计，汉晋时全国官员总数仅7000人左右，隋朝重新统一后达12576人，唐朝更增至18805人，其中供职京师者就有2620人。虽然按规定官员的一家老小可以随同入住官邸，但随着官员人数的不断增长，两汉时期以后实行的官邸制中，可以享受的官员人数和范围大为减少，管理也更加严格。

古代官员大多能认真遵守官邸制度，千百年来还留下了不少佳话美谈。

在崇尚等级秩序的古代，作为政府建造的官邸，从王公大臣到一般小吏，其官邸规格也呈现出等级分明的状态来。但不管怎样，这些由政府提供的宿舍，家具杂用一应俱全，基本上都可以“拎包入住”。

与现代西方流行的官邸制度差不多，在古代，只要官员离任去职或在任上去世，就要让出国家配给的官邸及里面的家具杂用，腾空供继任者使用，即便诸侯国也不例外。

如果被免职、降级，官员所居官邸也会相应发生变化，或降低配给标准，或取消住房福利。如北宋名相寇准被贬为衡州司马后，所住的公房（公宇）立马腾出。《事实类苑·名臣事迹》记载，老百姓听说后，“竞荷瓦木，不督而会，公宇立成”，这才给寇准造了房子。

在古代，地方官员被禁止擅自修官邸廨舍，宋、明、清各朝都有官员因违规修缮遭受处分的记载。如北宋仁宗时期，汝州李寿朋因违例修衙遭御史弹劾而降职降级。所以，苏轼住的官邸由于年久失修，“每遇大风雨，不敢安寝正堂之上”，于是只好向中央打报告，要求修缮一下。

与此同时，朝廷分了公房，也颁布了“房屋限购令”，至少元、明、清三朝，官员就不被允许在工作地买房。学者李开周这样分析了其中的原因：南宋刚灭亡时，一批蒙古人到江南为官，他们嫌分到的公房太小，出去借住或购买民房，甚至强拿强要，激起民愤，各地义军纷纷起兵抗元。为了化解民怨，元世祖忽必烈颁布了禁止蒙古官员在江南购置产业的严令。

古代的官员大多能认真遵守官邸制度，千百年来还留下了不少佳话美谈。如北宋名相王安石从江宁府任上自请退休，夫人把官舍中躺惯了的一把藤床带回了家。未几，“郡吏来索，左右莫敢言”，王安石知道夫人好洁成癖，看不惯自己的邋遢，就跣足登床，偃卧良久。夫人见了，即刻命人送还。

问题倒逼改革之下，官邸制被寄予了杜防腐败的公众期望。

在实行官邸制的漫长岁月里，虽然像王安石这样的清廉官员在古代不在少数，但贪图官邸享受的人也不少。《后汉书·郭躬传》便记载：“司隶校尉下邳赵兴亦不恤讳忌，每入官舍，辄更缮修馆宇，移穿改筑，故犯妖禁。”这位名叫赵兴的司隶校尉每次入住新公房，总要进行重新装潢、改造，这和当下有的腐败官员所为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其他诸如矫诏修建官邸、超标配置官邸等违规现象时有出现。

近年来，不时披露出来的“以权谋房”的腐败案例，官员的房产数量惊人，动辄成十上百，这也一次次地刺激着公众的敏感神经。自2012年下半年以来，频发的“房叔”“房爷”事件令住房信息系统成为一些官员的梦魇，而一些地方加紧出台了房屋信息查询规范，严禁以房查人成了最关键的核心词汇。此时，历史上曾普遍实行的官邸制再次被政府提上议程，多少都被寄予了杜防腐败的公众期望。

问题倒逼改革。时至今日，这项被概括为“铁打的房子流水的官”的举措，虽然并未出台具体的执行细节，但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单纯依靠官邸制来遏制官员住房腐败，几乎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人们在谨慎点“赞”的同时，也在以观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