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师徒情谊，相声界该向新闻界学学了

导读

这两天，郭德纲和曹云金的互撕掀起巨大波澜。不同于相声行当的风波，绝大多数的新闻师徒们情比金坚。这一点，相声界还真该向新闻界学学。

by 贾宸琰 谢煜楠

微博快成为斗兽场了。

王宝强和马蓉的离婚风波未平，郭德纲和曹云金开撕，喧嚣又起。

郭曹大战，自媒体又有稿子可写了

8月31日，郭德纲在微博上传家谱，表示要“清理门户”，并强调将云字艺名者二人逐出师门，界内外人士猜测其指前弟子曹云金与何云伟。

9月4日，曹云金微博首度回应，声称郭此举是对他和其他已离开同门的“栽赃陷害”“强加莫须有罪名”。正当外界一片猜疑之际，5日，曹云金在多个平台发布了题为《是时候了，也该做个了结了》的七千字长文，说明自身面临的困境，同时状数从师以来自己和郭之间的恩怨情仇，以此回应外界传闻。

随后，著名娱乐记者卓伟和相声演员李菁发微博力挺曹云金。卓伟转发曹云金微博时证实，曹细数的郭大部分不义之事属实，例如郭贪污公款、背叛恩师的事等。

话分两头，岳云鹏虽然没有选择公开和曹云金对立，但他5日发布了微博，感谢郭德纲这12年来的栽培。至于他今日所取得的成就，历来以懂事听话著称的小岳岳写道：“这一切都是师父给的。”

6日，郭曹师徒互撕一事在自媒体平台持续发酵。推理背后不堪秘密者有之，起底德云社家族产业链者亦有之，还有自媒体发文称，曹云金抨击郭德纲后一天涨粉76万，并戏称会点儿“新媒体运营”真是太重要了（暗指曹通过自媒体平台为自己鸣冤叫屈成效明显）。

很快，数量庞大的支持者们簇拥在曹云金的四周。在网友举办的投票中，有超过一半的网民支持曹云金，话题#郭德纲清理门户#也已接近3亿阅读量。许多自媒体人也纷纷刊文，指责郭德纲在今天这个时代，还妄图恢复“封建礼教”，大行“三跪九叩”之礼，甚至仍然采用大字报侮辱人格等做法。

《人物》杂志则重新发布了8月3日晚，在上海，东方卫视《笑傲江湖》节目录制完成后，郭德纲在化妆间里接受专访。这一篇标题巨长的专访稿在今天看来，别有一番滋味。

《人物》专访那会儿，岳云鹏带领的德云社刚获得《欢乐喜剧人》第二季冠军不久，郭德纲也在越来越多的综艺节目如鱼得水。看得出来，当时接受采访的郭德纲心气儿是很高的，他说的很多话也为此次“师徒大战”埋下了伏笔。

比如：

1、《人物》：曹云金在家谱里边吗？

郭德纲：你到时候看，如果说我的家谱里边有名字的就是我徒弟，没有名字的，我们都会有一个解释。你比如说后边鹤字科，我们现在已经开除4个了，为什么开除？谁谁谁怎么样，谁谁谁怎么样，有理有据。

8月31日，郭德纲果真发布了家谱，并毫不留情地配文：另有曾用云字艺名者二人，欺天灭祖悖逆人伦，逢难变节卖师求荣，恶言构陷意狠心毒，似此寡廉鲜耻令人发指，为警效尤，夺回艺名逐出师门。

2、《人物》：相声讲三年学徒两年效力。你怎么理解这句话呀？

郭德纲：三年学徒，两年效力，这是过去的老规矩。就是你来找我学相声来了，然后拜师了，拜师之后呢，按过去的规矩来说，不管是清末的，还是民国的，其实都是这个状态，拜了师就跟着师父一块生活，早晨起来做饭，拾掇屋子，扫地，给师娘看孩子，打发你们买东西去。没有说天天就是教你学相声，没有，你就是跟着干活。

郭德纲曾在多个场合解释过“三年学徒两年效力”这一条相声界的规矩。岳云鹏也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学徒三年徒弟全靠师父养着。不过，曹云金却在长文中实力打脸，他写道：“除了每年交小一万块的学费，每月还要交500饭费，500生活费，吃饭要饭钱，住店要店钱。”

撇开家谱、规矩这些相声行当的传统不谈，有自媒体人对郭德纲曾经在接受采访时的那句“我想让谁红谁就红”颇有微词。微信公众号“老道消息”撰文暗讽郭德纲的狂言谰语：看来郭德纲是没少看央视的新闻，当年马俊仁的采访何其狂也，“我想让谁破记录就让谁破，想什么时候破就什么时候破！”

比起相声界

新闻行业的师徒恩爱多了

在刺猬君看来，作为一门传统技艺，相声界的规矩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但后人如何演绎，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不过，师徒制在许多讲求业务和技艺的行当都有着渊源的历史，新闻行业就是如此。无论是在新闻学界，还是新闻业界，都涌现了无数感人的师徒故事。

1、范敬宜、王慧敏师徒

人民日报社浙江分社社长王慧敏曾在《光明日报》发文《教诲将伴笔耕老——我与老师范敬宜的点滴往事》追忆师父范敬宜老先生。

范敬宜老先生

范敬宜先生是江苏苏州人，1951年开始从事新闻工作，1984年任文化部外文局局长。1993年任《人民日报》总编辑。1998年起任全国人大常委、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同时还兼任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长、中国新闻文化促进会会长、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和武汉大学新闻学院兼职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博士生导师。2010年11月13日，在北京病逝，享年79岁。

王慧敏在武汉大学读研期间师承范敬宜先生，二人是师徒，更像亲人。

人民日报社浙江分社王慧敏

王慧敏在文章中提到，一旦自己的习作、稿件有不足，范敬宜总是第一时间联系他，并细心给出修改建议。王慧敏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在他前往新疆分社工作时，老师把他叫到家中，亲手在采访本上写下事业赠言。范敬宜临终之前，仍牵挂着为王慧敏的下乡手序作记。

无论是治学还是写稿编稿，范敬宜老先生都极为严谨。老先生言传身教，以身作则，一言一行都教导着徒弟们。王慧敏在文章中写到了一个小故事，范敬宜要求他在做毕业论文时“对每一个人的从业特点都要做一个精确的归纳”，并给他开了一个40多人的采访大名单。为了完成师父的要求，王慧敏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一有空闲就骑辆破旧的自行车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行。

等到行文时，范敬宜就抠得更严了。每一个章节几乎都被他打回数次，连论文后面附的参考文献的出版时间、版次他都要一一核对。他说：“我不能误人子弟，你也不能丢我的人。”

看着其他同学都早早交了论文，而我还骑着车没日没夜地奔波，真有些后悔当初报考了范敬宜的研究生。好歹，毕业论文最后高分通过了。

范敬宜去世后，王慧敏释情书写了恩师多年来在工作和人格上对自已的教诲，“很想在新闻联播后，骤然听到电话铃声；很想听到 你要注意血压 、 别再胖了 这样的唠叨。可这一切，随着他的离去，再也听不到了。”如今，事业有成的王慧敏仍忘不了这位带他入门的师父。

2、方汉奇、陈昌凤师徒

提起方汉奇，想必没有哪个新闻学出身的人不知晓。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副院长，中国新闻史学会会长陈昌凤就是方先生的博士。她曾撰文讲述了这位大师的博学幽默和济世情怀。

点击链接，阅读刺猬公社往期文章《陈昌凤写九旬导师方汉奇：亦师亦友 笔走千秋｜传道》

方汉奇，1926年12月生于北京，祖籍广东普宁。从事新闻史教学研究工作逾60年，先后开设和讲授了“中国新闻事业史”“中外资产阶级新闻思想研究”“名记者研究”等课程，无数新闻学子终身难忘其上课的风采。方汉奇1984年成为中国第一批新闻学博导之一，1989年创立中国新闻史学会，并担任首任会长。现任中国人民大学荣誉一级教授。他与宁树藩主编的《中国新闻事业通史》被译为英文十卷本，收藏于多所国外图书馆。

方汉奇老先生

陈昌凤曾在文中写道：作为终身教授的他，寒暑假无论在何处，新学期都会准时赶回来参加开学第一会。他一直说“上课就是宪法”，是最大的事儿。他的课堪称经典！他20多年前的学生张鹏最近写道：几十年来，从人民大学新闻系毕业的学生没有人会不记得方汉奇教授。他一开口，满座叹服，一位同学多年后回忆仍“惊为天人”！

在每个学生报到的第一天，方汉奇先生都会为学生留下有一张记有日期的照片，作为纪念。在方汉奇先生的师徒世界里，他和学生之间大到讨论学界大事，小到聊起家里的热闹小事，他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倍为融洽。

如今，曾是学生的陈昌凤也已桃李满天下，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新闻学者、记者名家。这样的师徒情义将一直传承下去。

3、华莱士和其小儿子

迈克·华莱士（Mike Wallace）是美国著名新闻记者、主持人。1918年5月9日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的犹太人家庭，1968年开始担任CBS王牌电视新闻栏目《60分钟》的主持人，采访过多位重要新闻人物，包括八任美国总统、马丁·路德·金、伊扎克·拉宾、亚西尔·阿拉法特、邓小平、普京等。2006年3月14日，华莱士通过CBS对外宣布，因为健康问题不再“全职”参与《60分钟》的工作。2012年4月7日，迈克·华莱士在美国一所护理中心里去世，享年93岁。

赫赫有名的华莱士有一个名叫克里斯·华莱士的小儿子。子承父业，小华莱士受到父亲的影响，从哈佛毕业后，历任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美国广播公司和福克斯新闻网记者、主播。比起一般的师徒，多了一层血缘关系的这对师徒感情更加深厚。

华莱士

为什么这么多行业采用师徒制？

古人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除了许多人熟知的娱乐明星师徒，还有很多行业采用了师徒制，这些行业有许多共性。其一、对技艺和技巧有较高的要求。比如，舞蹈、书画等需要“师父领进门”的行当；其二、有较长的发展历史，许多门道仍需“口口相传”。比如，相声等传统技艺；其三、需经历长时间的打磨和培养。比如，新闻行业虽然上手很快，但从发现选题的敏锐度，到操作选题时的韧性和突破能力，再到最终成稿时的行文逻辑和文本成熟度，都需要经受长时间的磨砺。新闻人常说一句话，好稿子是磨出来的。无论是唱黑脸还是红脸，师父，都在这一过程中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国内的大多数媒体单位都实行师徒制。老记者带新记者，早已成为行业内不成文的规定。在国内，如果在校学生前往媒体单位实习，都会为其配备一名甚至多名实习老师。即便实习生最后没有在本单位就职，许多新闻业界的前辈老师们仍会关注着实习生们的表现，并为其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南方周末》资深时政记者褚朝新的前实习生罗婷、韩雪枫现在都在《新京报》担任记者，并已发表了多篇极具重量的作品。直到今天，褚朝新还一直跟已经“毕业”的实习生们分享采写心得、交流探讨业务。

武汉大学学生为褚朝新制作的海报

国外也是如此，许多海外媒体机构都安排资深记者作为新人的导师（Mentor），他们会为新记者介绍（Brief）工作指责、方法并解答新手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看过美剧《新闻编辑室》的朋友们应该都对从男主角Will McAvoy的小助理通过刻苦的学习和不懈努力，一路晋升为联合制片人的Maggie印象深刻。实际上，国外的导师制和国内的师徒制非常类似，都是帮助新记者迅速成长的有效且贴心的方式。

不过，新闻行业也有过反目的师徒。反腐记者纪许光曾是体育记者文涛的师父。但在文涛被曝制作假新闻之后，师徒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2015年3月，纪许光通过微博怒斥前体育周刊记者文涛隐瞒事实，掩饰自已曾在2002年世界杯期间炮制假新闻“菲戈专访”。但平心而论，这样的案例在新闻行业少之又少，只能称之为个例。

相声界师徒矛盾激化，甚至当众互撕的事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相声这门艺术承载的一个重要使命就是逗人开心，但你们自己人之间都闹得不开心，以后还怎么劝观众放下烦恼，开开心心呢？说到底，还是利益使然。

要说师徒情，相声界还真得学学新闻行业。毕竟，新闻行业没啥大钱可挣，情谊才是真金白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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