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志忠：用漫画呈现《孙子兵法》的核心精神

（原标题：蔡志忠：用漫画呈现《孙子兵法》的核心精神）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蔡志忠漫画·孙子兵法》

张逸良

2018年6月，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新版《蔡志忠漫画·孙子兵法》，该书上市后，《纽约时报》于7月10日在其头版刊登了对蔡志忠的专访，当即引发了热烈反响，7月10日一天，亚马逊网店的书便被销售一空。

从1989年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第一套《蔡志忠漫画》，到五年后推出英文版，蔡志忠用漫画演绎的诸子百家经典历经多次再版，被译成二十多种语言，在全球的销量以千万册计数。转瞬已近三十年，时间仿佛是最好的答案，新版《蔡志忠漫画·孙子兵法》的推出，反映出这些作品所拥有的持久生命力，这生命力来自于蔡志忠颇富智慧的演绎手法，更来自于这些历史典籍本身。远古与时今，跨越千年的文字对话带有一种神秘色彩，亦存在引人探寻的种种未知。

与此同时，时间也给了读者和蔡志忠更多可能：每一次新书出版，都是读者再度理解蔡志忠创作的时机。也许伴随年岁增长，我们看到的不再仅仅是那些生动的场景，有趣的人，以及被人格化的动物，还多了对它们背后传递出的古人智慧的关注与思考；而对蔡志忠来说，每一次阅读原著与旧作再版，都能深化、更新自己的理解，但所有创作的出发点始终未变，那就是向更多人传递来自远古中国的智慧。

“我有两个任务：第一，我自己要精确知道它表达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二，我要带领读者迈过一个门槛，让他们知道哲学其实并不遥远，所以我要用通俗、幽默的说法，让他们大胆进入到那个领地中。”每次创作，蔡志忠都会站在读者的角度上，用轻松、有趣的方式去帮助他们理解那些看似晦涩难懂的概念，伴随这个过程，也就要判断与选择——读者听得懂这段话吗？读者需要知道这段话吗？以《孙子兵法》为例，《孙子兵法》有十三篇、六千多字，蔡志忠并没有把每个字都画出来，而是挑选每一篇中最重要的核心精神，加以浓缩，再将它们用漫画的形式演绎出来。

然而将核心精神呈现出来并非易事，这需要作者对原著有着深刻、细致、准确的理解和把握。第一次看《孙子兵法》时，蔡志忠便被书中传递出的思维紧密、观察透彻、联想面面俱到所折服了。更重要的，是他领悟到了《孙子兵法》的目的论——行动，是为了完成目的，如果不能达成目的或者注定失败，绝对不能行动。而今重读《孙子兵法》时蔡志忠又发现，整部书看似是在讨论如何用兵作战，但其真正的核心精神却是“止戈为武”，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背后的真正用意其实是“反战”——避免战争。毕竟消除冲突不一定要靠发动战争。

由狩猎、游牧进入农业时代的古代中国，时常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侵袭和掠夺，游牧民族的骑兵速度很快，打完就跑，人们便开始思考如何运用智慧，来打败军备比我方优异的胡人。战争从来都不对等，即使兵多将广也不保证一定能赢，处于相对弱势的一方也不一定必败——关键在于运用智慧、谋略，掌握正确的信息、条件、时机；战争也是国家的头等大事，关系到军民生死和国家存亡——愤怒可以平息，人死了却不能复活，国家亡了也不能复兴，因此不得不慎重而周密地观察、分析、研究情势，不能因为情绪就轻易发动战争，这是历代智者撰写兵书的缘起和初衷。

当面对外来者的攻击和掠夺，为了尽快解决战斗，中国人很早就利用计谋来打仗，希望通过使用不同寻常的策略来减少人员伤亡，减小战争对乡村和庄稼的破坏。孙子说“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也就是说善于用兵的人多用谋攻，不必出兵就能使敌人屈服，军队在不损伤的情况下就能取得胜利；战争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打，而是为了赢，要在把伤害控制到最小的情况下赢得胜利。蔡志忠说：“对中国的兵法家而言，像英法战争那样双方在广阔的平原上各自摆好阵势，然后边踢正步向前，边举枪射击的正面对决，其实是毫无战术、不顾将士生死的愚蠢的作战方法。”

之前受到《三国演义》的影响，蔡志忠总认为擅于打仗的将军必定是神勇无比。而当读了《孙子兵法》后，他发现善战者早已把情势算计得很清楚，只是用行动把胜利的果实取回来罢了。正所谓“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善用兵的作战者的胜利，既显不出智谋的名声，也看不出勇武的功劳，因为他的取胜都是有把握的，之所以有把握，是因为他的措施都已先行站在胜利的基础上，自然能胜过那些已经显露出失败征兆的敌人。

此外，《孙子兵法》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讲备战的内容，这也就意味着其动机不是对别人发起攻击，而是防止别人对自己的侵略。这也能成为验证《孙子兵法》中“止戈为武”为核心思想的一个佐证。

时值当下，兵戎相见、烽火硝烟的场面早已不复，《孙子兵法》虽然很难用到战场上，却仍在商场上发挥作用。国际间的产业竞争与战争不同，《孙子兵法》的第十三篇《用间篇》崇尚用间、反间，主张以敌国重臣为主帅等手段，但当今法令已经不允许使用商业间谍，“旋转门”条款亦不准许同行跳槽到竞争对手的阵营中去。即便如此，两千五百年前的《孙子兵法》还是有很多不因时代改变而改变，仍旧先进有实用价值的智慧，可以用到当今的竞争中，如“知彼知己”、“兵之情主速”、“兵贵胜不贵久”等。

日本软件银行的创办人孙正义就是孙武的“超级粉丝”，孙正义说：“我的祖先是中国人，我是孙子的后裔，血管里流着孙子的血，如果没有《孙子兵法》，就没有我孙正义。”孙正义把“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这两句孙子的名言作为厂训挂在大门口，将《孙子兵法》的智慧运用到一次次投资并购案中，经常是“不战而胜”。

1990年，当蔡志忠移民到加拿大温哥华后，送给左邻右舍每户一张画和一本漫画版的《孙子兵法》，邻居们都惊讶于两千五百年前孙子新颖而独特的军事观念，可见外国人对中国历史存在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正如谈及此次《蔡志忠漫画·孙子兵法》再版时蔡志忠所言：“我幼时从很多西方思想著作中获益良多，这次《孙子兵法》再版，是再次向西方世界推介优秀的中国智慧的机遇。东西方文化不同，西方人对禅、道、无、空等不易了解，通过浅显易懂的老庄、孔孟、禅宗思想漫画，可以让他们深入了解东方思想；而《孙子兵法》则呈现出东方的行动智慧与美学，即便是战争，也可以非常有韵律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依照自己的节奏，取得胜利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