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jamin Shobert
在定罪率高达99%的情况下,受雇于葛兰素史克(GSK)的英籍商业侦探彼得·汉弗莱(Peter Humphrey,中文名:韩飞龙)及其美籍妻子虞英曾(Yu Yingzeng)今年8月份在中国受审的结局真的没有多少悬念。有鉴于此,对于去年夏季陷入葛兰素史克在华行贿丑闻的这位前风险顾问而言,这项罪责的裁定以及相应的两年徒刑的判决,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只是一道程式手续而已。针对他们的各项指控本身已经引发了众多记者的争相报道。余下的问题是:此次审判将会如何影响跨国公司的行为——如果确实会有任何影响的话?
归根结底,值得指出的是,虽然在力拓案之后,有许多西方学者纷纷发出警告并且表露担忧,但遍布于中国各个行业的各大外国企业仍在继续加紧拓展中国市场。这是为什么呢?简单来说就是,这些外国企业各自所在的国内市场缺乏各种具有吸引力的增长机遇,他们急需中国市场所展现出的增长前景。过去一周,围绕汉弗莱庭审而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与力拓案在事实上虽有差异,但在形式上却没什么不同:两起案件所涉及的问题均为外国公司似乎在利用非法手段收集信息(固然是出于不同的原因——一个是为了获得商业优势,而另一个的动机则似乎是为了找出告密者)。然而,更为重要且关系更大的问题在于,外资跨国公司如今对中国抱有的种种顾虑和看法是否与2009年时有所不同?
就短期而言,答案似乎是:虽然这两起事件都加剧了外国公司的担忧情绪,但都没有真正改变外资跨国公司在中国做生意的方式。为什么呢?答案很简单:随着美国、英国和欧盟等成熟经济体继续呈现横向调整之势,海外公司的业绩增长越来越依赖于他们在中国及其他新兴经济体付出的努力是否获得成功。对于医疗行业来说,情况尤为如此,特别是美国和英国在医疗方面的预算限制已经使各大医药公司以及医疗设备公司急于寻找其他国外市场来进行销售。
我的一位同事——丹姆简·德诺布尔(Damjan Denoble,中文名:杜德平)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律师,他对跨国企业如何在中国应对合规风险这个问题进行过研究。我向他讨教,在力拓案以及现在的葛兰素史克案之后,跨国公司改变了他们的行为吗?他的回答颇为耐人寻味:“我们希望如此,但是,对于一家认为自己必须收敛行为来保护自身免受美国《反海外腐败法》(FCPA)惩罚——而不是在意于中国国内执法体系——的西方公司化企业而言,他们做出的反应很典型。而作为十二五规划的一部分,再加上中国国家领导层换届,中国国内执法体系已经准备真正使自身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杜德平的言论反映了外国公司在力拓案和葛兰素史克案之后需要重新思考在华合规风险的方法之一:虽然他们的内部合规程序可能切合他们本国看待合规的方式,但这不是中国当局将会采用的标准。事实上,对于外资跨国公司尤其需要在哪些方面建立合规程序,中国当局有他们自己的动机和期望。这些期望总是像截然不同的外国合规标准那样明确定义出来吗?当然不是,而且中国政府为解决外国公司对公平性所存有的担忧所能做出的最大调整之一,就是更加明确地界定合规法律本身的界线所在,以及哪个监管机构有权负责执行。
韩飞龙案件并没有解答三大问题——至少现在还没有。第一,对于在去年夏季此案出现之后自愿返回中国的葛兰素史克中国区总经理马克·奥赖利(Mark O Reilly),中国当局会如何处理?他做出返回中国的这个决定是否明智?这很可能只有在事后才会清楚。考虑到先是在力拓高管身上追加的个人刑事责任,加上现在汉弗莱及其妻子所受到的个人刑事追责,奥赖利决定返回中国无疑是勇敢之举。第二个没有解答的问题是,中国当局会对葛兰素史克这家公司处以什么惩罚。虽然极不可能,但葛兰素史克已经表示,如果罚款数额太大的话,那么他们将会退出中国。同样,这很可能只是一种说出来给大家听的谈判辞令,因为他们退出中国市场将对葛兰素史克股价所造成的影响差不多否认了他们落实这一威胁的可能性。第三,由于中国本周宣布,卫生部想要制定出偏向国内医疗设备制造商(而不是产品价格较为昂贵的外国医疗设备制造商)的一系列相关政策,医药市场以及医疗器械市场都将需要了解中国将会如何继续改革公立医院报销方案。
如果中国不采取进一步的改革措施并且大力改进报销制度,那么葛兰素史克案曝光在公众面前的腐败行为只会被推入中国医疗体系的另一个部分,而没有解决让患者负担过重、致使医生工作过量以及医疗体系长期资金不足这些现象发生的核心问题。但愿每个人都会回顾过去18个月以来在中国医药和医疗器械市场上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把这些事件视为在解决对中国及其人民造成负面影响的许多长期存在问题的道路上势必遭遇的动荡。
译 陈玮 校 俆笑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