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之有理②丨春节的文化根脉与家国情怀

编者按：“年”之有理，理在根脉绵长，理在文明互鉴。“年”如何从农事节气升华为精神图腾？“年”承载的家国情怀如何在代际传承中焕发新生？文明交流如何借年俗之舟行稳致远？大河网学术中原推出特别策划《“年”之有理》，邀请相关专家解读阐释，让我们一起探索“年”文化里生生不息的中国智慧。

作为中华民族最隆重的传统佳节，春节承载着数千年文明积淀的集体记忆，串联起家国情怀、伦理秩序与民俗信仰。从先秦时期的岁首祭祀，到汉魏时期的年俗文化，再到如今成为世界性的节日，春节在岁月流传中始终保持活力。循着春节文化的演进脉络，可见千年礼俗的赓续传承、家国同构的情怀内核，而这一联结古今的文化津梁，背后正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文化根脉。

一、千年礼俗的文化赓续

春节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绵延不绝的传承脉络，显示出中华文明的连续性特征。中国人过年的习俗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尔雅·释天》有云：“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夏历以正月的朔日为岁首，殷历以十二月的朔日为岁首，周历以十一月的朔日为岁首，秦代以颛顼历十月的朔日为岁首。岁首前后围绕过年会举行一系列的庆祝、祈福、祭祀活动。甲骨文“年”字，上为“禾”、下为“人”，学界多解为“人负禾”表丰收，或“禾谷成熟垂穗”之象。许慎《说文解字》释“年，谷熟也”，将“年”与丰收之喜、生计之盼相结合。从标记禾谷成熟的时序节点，逐步演化为重要的节庆盛典，“年”与我国悠久的农耕文明密切关联。

汉武帝颁布《太初历》，明确以夏历正月为岁首、正月初一为新年。东汉崔寔《四民月令》记载有元日祭祖、进椒柏酒仪式，说明年俗的仪轨已经得到时人的广泛认同。魏晋南北朝以来，晋周处《风土记》、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载有爆竹驱邪、衣冠拜贺、贴桃符、饮屠苏酒等习俗。唐代过年成为朝廷法定节假日，民间守岁之风盛行，孟浩然“守岁家家应未卧，相思那得梦魂来”、杜甫“守岁阿戎家，椒盘已颂花”等均为守岁名篇。《宋史·蜀世家》所记后蜀孟昶联句“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为现存最早书面记载的春联，《东京梦华录》描绘了北宋汴京过年的市井繁华，庙会、社火、舞龙舞狮等民俗活动广泛流行。明清时期的《红楼梦》《醒世因缘传》《儒林外史》等小说对于年俗的描写更为生动具体。民国初期，正式以“春节”称呼中国农历新年，定阴历元旦为春节。新中国以法定节日确立农历正月初一为春节。春节的节日形式虽随时代更新，但敬祖、团圆、祈福的内核始终延续，并在千载历史流变中成为中华民族共同的文化记忆。

二、家国同构的人文精神

家国同构的情怀是春节文化的重要精神内核，《礼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治世理念，更将个人成长、家庭和睦与国家兴盛的关联刻入民族文化基因。春节从未局限于“一家一户”的小团圆，而是与“家国天下”的大格局深度关联，将家庭伦理与国家治理、个人情怀与民族大义紧密联结。春节既承载着家庭团圆的朴素诉求，也映照出国家兴盛安宁的美好愿景。家是春节的核心载体，也是家国同构情怀的朴素底色。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言：“中华民族历来重视家庭，正所谓‘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和万事兴。国家富强，民族复兴，最终要体现在千千万万个家庭都幸福美满上，体现在亿万人民生活不断改善上。千家万户都好，国家才能好，民族才能好。”

春节的家国同构情怀，在古代便已刻入礼俗肌理，成为一种文化传统。正月初一，既是民间的团圆之日，也是朝廷祭祀、朝贺之日。民间张灯结彩、欢庆团圆，丰富多彩的民俗活动不仅是百姓的娱乐方式，更是社会和谐安定的生动写照。官方礼典与民间欢庆相互呼应，形成家国同欢的景象。步入现代社会，家国同构的情怀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没有国家繁荣发展，就没有家庭幸福美满。同样，没有千千万万家庭幸福美满，就没有国家繁荣发展。”如春运现象是传统文化情感与现代国家治理共同作用的结果，春节前夕，上亿人跨越千山万水返乡追求家庭团圆，这份归乡诉求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而便捷的交通体系、完善的民生保障，为千里返乡提供了坚实支撑，彰显了国家发展的实力。举国同庆的春节氛围，更是家国同构情怀的生动彰显。春节联欢晚会汇聚全国文化精华，传递家国团圆、国泰民安的美好期许。无论身处天涯海角，每一个中国人都能在春节期间感受到家的归属感与国的凝聚力。随着春节文化成为世界性的文化符号，春节更成为确立文化自信，彰显中华文化魅力的名片，也是凝聚民族力量的文化方式。

三、古今对话的情感纽带

春节是承载中华文明基因、连接古今的情感纽带，古代典籍中记载的岁时智慧、伦理理念，与当代春节的民俗实践、精神追求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话，既让千年文化有了当代落点，也让当代生活有了历史厚度。历代文化典籍是古今对话的核心载体，从先秦文献对于岁首祭祀的记载，至魏晋风俗笔记散文中的年俗记载，再至唐诗、宋词、明清小说对年俗场景的细致描摹，这些典籍不仅留存了春节的历史样貌，更沉淀了中华民族的价值追求。当代春节的诸多习俗与古代智慧的呼应。如今除夕祭祖的仪式，承载着古代春节祭祀中敬天法祖的精神，年夜饭中“年年有余”“团团圆圆”的寓意，是民众对美好生活的朴素追求，连接了人与人之间的美好情感。

礼俗的流变与革新，是古今对话的生动实践，让春节文化在适配时代中实现古今贯通。古代春节的礼俗，多与农耕文明、宗法制度绑定，至当代则实现了与时俱进的革新。如“拜年”作为一种仪礼性活动，指为长者拜贺新年。据现有文献记载，其最早可见于《荆楚岁时记》“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正月初一人们在晨起放爆竹、正衣冠后，按顺序相互拜年。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数字化技术既保留了春节文化的精髓，还拓宽了文化传承的渠道、提升了文化的互动性。如今短信拜年、视频拜年虽形式便捷化，但传递温情与祝福的本质却一脉相承。古今对话的深层内核是精神追求的一脉相承，彰显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春节的价值不仅在于传承历史，更在于赋能当代、面向未来。回望春节文化的历史经纬，千年礼俗的赓续承载的是文化根脉，家国同构的情怀彰显的是精神内核，古今对话的纽带承载的是文明活力。这份跨越千年的文化传承，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生动写照。未来，春节仍将作为连接古今、贯通中外的文化纽带，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作者：王 艺，系河南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黄河文化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