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网评：公共艺术为何成了舆论雷区？

 优秀的作品的创造离不开包容的社会氛围，不过度关联、不强行解读、不动辄喊打喊杀。

　　微博截图

　　新年伊始，两桩公共艺术争议事件接连刷屏，颇值得玩味：山西太原一商场门前，一尊倒放的骏马雕塑本是取“马到成功”的寓意，却因撞上方言谐音“头逆马”的说法引发质疑，商场连夜匆匆拆除；甘肃瓜州县戈壁国际雕塑艺术长廊内的一件作品，被指暗含“活埋汉武帝”之意，争议持续发酵多日，当地至今仍未给出明确回应。

　　从表面看，这不过是互联网时代司空见惯的文化解读之争；可往深了想，其背后折射的却是公共空间里符号意义的争夺正日趋白热化。人人手握“麦克风”的当下，任何一件公共符号作品，都可能被置于舆论放大镜下审视，面对突如其来的舆情风暴、社会愈发严重的网络敏感症，不少相关方在仓促应对中进退失据。

　　谁掌握公共艺术解读权

　　传统媒体时代，公共领域作品的解读权多集中于创作者、领域专家与知识分子手中，解读路径兼具专业性与可控性。如今，抖音15秒短视频、微博140字锐评、弹幕即时吐槽等传播形态，构建起“全民解读”的全新场域。解读权的民主化本是社会进步的重要象征，但值得警惕的是，情绪裹挟下的片面表达与过度敏感的认知倾向，已逐渐触碰文化宽容的底线。

　　微博截图

　　去年，有人投诉“鲁迅夹烟”墙画误导青少年，相关话题一度冲上热搜。绍兴鲁迅故里景区回应：“鲁迅故里景区始终坚持尊重鲁迅、尊重历史、尊重艺术，不轻易改变鲁迅故里在广大游客中的既有形象。”专业、权威、不改的态度，坚守了文化立场，更被公众誉为“教科书式回应”。无独有偶，同期云南丽江热门景点“荒野之国”也陷入争议：有游客吐槽园区内部分雕塑“恐怖吓人”，尽管当地人及多数游客认可其艺术特色并表示游玩体验良好，景区最终仍以整改收尾，令人唏嘘。

　　毋庸置疑，鲁迅故里的回应堪称典范，既拒绝了不合理诉求，又借势让公众重新回望鲁迅、深化历史认知，顺带实现了景区文化价值的二次传播，交出了一份优质的舆情应对答卷。相较之下，其他公共文化场景的运营方则多显底气不足，毕竟这些地方既无“迅哥儿”这般深入人心的文化符号支撑，又深陷“成也舆论、败也舆论”的恐惧。特别是部分旅游景区及商场，面对公众意见时往往因过度敏感而陷入自证与强硬回应的两难，于是只能缴械投降，多少也是无奈之举。

　　对于公共符号意义的解释，是官方一锤定音还是民间自定义，并非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这一过程既需要官方坚守价值方向、及时纠偏，守住文化表达自由的底线；也需要鼓励公众积极参与讨论、建言献策，毕竟“理越辨越明”。对于公共文化的创作者与管理者而言，更应摒弃“一拆了之”“一改了之”的简单化思维，建立完善的争议应对预案，厘清互联网时代的舆论讨论边界、消解过度敏感的舆情氛围，不仅检验其舆情应对能力，更让公众少一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懑。

　　公共艺术真就众口难调

　　“马倒成功”与“头逆马”本无对错，“活埋汉武帝”也不过是主观臆测，遑论鲁迅吸烟墙画误导青少年的争议。公共艺术作品要兼具公共性和艺术性，更需贴近大众、喜闻乐见。殊不知，若公共空间连一句玩笑、一个创意都无法容纳，文化创新便会陷入“不敢为”的困境，喜闻乐见更无从谈起。

　　以前，“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多元解读虽客观存在，却难以形成广泛交流；互联网时代，一位“大V”的引导便能快速扭转舆论风向，众口难调的矛盾愈发凸显。但难调不代表听风就是雨，也不是放任不管，核心是治好网络过度敏感症。

　　图片来自微博“@植物眼”

　　近日，云南农科院搭建了一场喜闻乐见的公共讨论场景：因入选的月季品种名“宝华月季”，源自一位网民二舅的名字，这一接地气的命名方式备受大众好评。提此案例是为说明，谈及喜闻乐见的公共文化，绕不开公众的主体地位与参与边界。“宝华月季”由公众票选命名，而多数商场、景区的雕塑等公共艺术作品，设计与呈现均由管理者主导，这直接导致公众对后者包容度更低。

　　因此，破解网络敏感化困局，关键不在压制表达，而在构建理性对话机制，让公众合理有效参与公共艺术设计。相关部门若把握好尺度与节奏，众口未必难调。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公共文化建设的所有环节都需要公众全面参与：命名类活动门槛低、成本小，公众乐于讨论，也能实现官民良性互动；但雕塑建造、墙画创作等专业项目若逐一征询意见，难免流程繁琐、效率低下。更重要的是，专业领域当遵循“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若一味迎合大众偏好，终将丢失艺术的个性与灵魂。

　　不直接参与创作，却可能间接扼杀艺术。敏感本身并非坏事，但过度敏感会异化为“解读焦虑”。说到底，优秀作品的创造离不开包容的社会氛围，不过度关联、不强行解读、不动辄喊打喊杀。互联网时代的文化自信，既体现在优质公共艺术作品的创作中，更体现在包容多元解读的底气与理性对话的能力里。我们的麦克风应该传递更多建设性的声音，我们的公共空间要能够容纳更多“不完美”的创意，唯有让创作者敢于创新、管理者善于引导、公众能够理性审视，才能让公共空间成为文化交流的沃土。学会区分“不适感”与“被冒犯感”的边界，亦是数字时代公民的必修课。（云南网评论员 许芸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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