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我们的情绪①71岁老人的情怀与感动你我的《里斯本丸沉没》

编者按：2024年，是有“情绪”的一年。从奥运赛场，到电影荧幕；从炫彩的舞台，到宣判的法庭；从泼天而来的流量，到各行各业的人物……几乎每一天，我们都在各种情绪变换中，感受世间万千，回味点滴感悟——是感动，是松弛，是泰然，是鼓舞，是得意，甚至也需要面对悲伤。因为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今起，潮新闻推出《2024，我们的情绪》年终策划，从典型人物切入，挑选具有代表性的情绪关键词，展现大众这一年来的记忆，与共鸣。

制图：龚子皓

作为今年最受关注的影片之一，《里斯本丸沉没》的力量，是在于让大众对这部纪录片以及导演方励，满是感怀。

2024年9月6日，浙江出品纪录电影《里斯本丸沉没》正式在全国影院上映。《里斯本丸沉没》揭开了82年前发生在中国舟山东极岛海域，运送英军战俘的日本货船“里斯本丸”沉没前后的历史真相，回溯了浙江舟山渔民冒死营救落水盟军的英勇事迹。

《里斯本丸沉没》导演、制片人方励，是这部电影的灵魂人物。身兼电影人和应用地球物理专业专家双重身份的他，为影片花费了8年时间，倾家荡产，终将这段历史搬上了大银幕。而《里斯本丸沉没》似乎注定只有方励才能完成，因为这样一部有情怀的电影，确实需要一位有情怀的电影人，才能将之呈现在大银幕上。

影片以真实的历史故事和深刻的情感共鸣赢得观众的称赞、引发热议。代表中国内地申报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并获得今年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纪录片，豆瓣9.3分位居2024院线华语片之首。

这份感怀带来的感动，不只是奖项和评分，更是人物故事背后，大众跨越时空，透过历史迷雾，所表达出来的情绪共鸣。

电影海报

为了一个承诺，8年他花光了所有的钱

1941年12月，1816名盟军战俘被关进日本侵略者武装运输船“里斯本丸”号船舱，从中国香港前往日本。由于日本侵略者违反《日内瓦公约》，未在船上悬挂任何运送战俘的旗帜或标志，“里斯本丸”号在海上平稳行驶三天后，在中国舟山东极岛海域被美军潜艇发射的鱼雷击中。

受访者供图

“里斯本丸”号被鱼雷击中后逐渐下沉，船上的盟军战俘危在旦夕，而此时日本侵略者却选择将船舱钉死，且对试图逃出船舱和跳海的盟军战俘开枪，企图把所有战俘埋葬在这片海域。危急关头，附近岛上的255名舟山渔民冒着枪林弹雨，一次次划船冲进大海，将落入海中的战俘救起。中国渔民的义举打断了日本侵略者的屠杀，384名盟军战俘也因此获救。

1953年出生于成都的方励，19岁去贵州，在山里修桥、打隧道，后进厂做工人。恢复高考后，他考上了喜欢的应用地球物理专业，后从事地球物理勘探和海洋调查装备技术四十多年，酷爱探测地球，探测海洋。

与此同时，他还是一个电影人。担任制片人、编剧、监制或出品人的电影，有影迷熟知的《观音山》《后会无期》《万物生长》《百鸟朝凤》《乘风破浪》《断·桥》等。

受访者供图

2014年，方励在东极岛上与韩寒拍摄电影《后会无期》时，听到当地渔民说起附近有一艘二战沉船的故事。

作为一个毕业于华东地质学院（现东华理工大学）应用地球物理专业的“理工男”，从事地球探测和海洋调查技术装备的系统集成、研发制造工作，方励出于好奇，随即率领海洋科技团队在2016年展开了勘测工作。

到2017年9月，终于验证了海底沉船的钢铁物理属性与“里斯本丸”号建造的历史、物理及机械结构完全吻合，由此确认位于“30°13'44.42"N 122°45’31.14"E”这个坐标上的沉船残骸属于“里斯本丸”号。

找到沉船后，方励听说只剩了两位亲历者。一位是救人的舟山渔民林阿根老先生，已经94岁。另一位战俘幸存者丹尼斯·莫利也已经98岁。

受访者供图

“非常本能地觉得，应该把这段历史抢救下来。我们都不年轻了，我们得抢救那段历史，要让世界知道82年前在我们家门口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由于历史记载中对于“里斯本丸”号的介绍少之又少，方励只能通过自己的调查结果结合有限的历史线索，抽丝剥茧，与物理专业人士研究“里斯本丸”号船体结构等细节。

他又邀请著有《里斯本丸沉没：英国被遗忘的战时悲剧》的托尼·班纳姆博士担任历史顾问，英国退役少校费恩祺担任军事顾问，在全世界范围内共同寻找历史亲历者与后代，最终寻得英、美等多国380余名幸存者及其后代，并与其中110多名人员面对面交流沟通。

在抢救历史过程中，方励说自己彻底破防了：“这些战俘家庭的亲情，战友之间的友谊，还有爱情……这些感情，把我彻底触发，根本扛不住，觉得太应该分享给全世界观众，让大家知道这些感情有多珍贵，有多值得去保护。战争是万恶的。尤其在今天，更需要这样一部电影。它能带给大家不仅是动容，更是反思。”

受访者供图

受访者供图

方励将幸存者及其后代的讲述，与动画制作、历史资料相结合，力求真实还原“里斯本丸”号沉船过程与船舱中堪称“地狱般”的经历。

受访者供图

历史的碎片就这样一片一片被捡起，最终沉船中1816名盟军战俘的故事与历史真相，通过纪录电影《里斯本丸沉没》公之于众。

《里斯本丸沉没》拍摄制作8年，遇上了疫情，动画团队走了一半，方励的钱都花完了，五张信用卡全部刷爆，房子也全卖了，至今仍借住在朋友家中。

但他说，拍摄这部电影仿佛是上天给他的使命。也是他对战俘和营救者家人的一个承诺。8年算什么，18年也得把这部电影拍出来，这件事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

受访者供图

“向这位的老人致敬”

2024年6月14日，《里斯本丸沉没》作为上影节的首场电影（First Film）举行了首映式。一段蒙尘82年的历史，一个被掩盖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战争的残酷、日本法西斯的残暴、1816名盟军战俘及家人的坎坷，以及舟山渔民救援盟军战俘的义举，令无数观众落泪。

与此同时，方励倾家荡产，卖光所有房产举债拍摄这部纪录片的经历也让大家深为感动。

9月6日，《里斯本丸沉没》正式在国内院线公映。观众纷纷表示：“了解整个事件过程之后，愈发感到生命的脆弱、侵略者的残暴、和平的来之不易。”

而观众得知方励拍摄该片的故事，也感慨道：“如果没有方励导演历时八年对历史真相的挖掘和为历史真相的发声，这段八十二年前的历史可能真的就被永久遗忘和封存了。拍摄这个纪录片本身已经足够了不起。向这位71岁的理工科老人致敬。”

《里斯本丸沉没》是一部纪录片，纪录片的受众面一直不大。刚开始上映时，很多观众并不知道这部电影。影片上映4天票房仅300万，不过9月9日晚豆瓣开分高达9.2，2024院线华语片最高分。

有网友表示：“电影让这段历史复活了。这样的纪录片应该纳入初高中的教材。”

受访者供图

还有网友表示：“严谨！客观！真实！不可多得的纪录佳片！揭露历史真相，彰显人性光辉，铭记过往，呼唤和平！在黑暗的电影院里，让我泪流满面。”

更有网友表示：“两个小时眼睛没有干过，结尾哭得心都碎了！”

“这部电影最打动我的是那些奋不顾身，舍命去拯救盟军战俘的舟山渔民们，他们知道有人在海上遇难了就要去救，这种朴素的大义和人道主义精神最动人。”

网友的真情评论，让《里斯本丸沉没》的口碑不断高涨，“今年看过最值回票价的电影，没有之一” 、“看完久久不能释怀。如果没看，我一定会后悔。”

中国传媒大学教授、中国纪录片研究中心主任何苏六表示，自己已经看过好几遍这部电影，身为浙江人的他动情道：“东极岛是第一缕曙光照耀到的地方，但在海面下30米的地方却从未被照亮，不过我相信《里斯本丸沉没》的上映，让这艘沉船和828个生命在82年后感受到了温暖和阳光，这也是方励导演带给他们的。”

在观众与媒体的呼吁下，《里斯本丸沉没》凭借持续发酵的高口碑，终于在中秋档期迎来了真正的逆袭。9月16日零点，《里斯本丸沉没》票房突破1000万，上座率更是在一众影片中名列前茅，豆瓣评分涨至9.3分。 

这背后，是方励练的个人经历，也是里斯本丸号的故事，更是现代大众的一份情绪共鸣。

与此同时，为这部纪录电影倾注8年心血的制片人、导演方励，这个71岁的老人坚持一个人跑全国路演，并不断接受各种线上互动。

受访者供图

上映至今，方励一人跑了100多场路演，每一场都保持超高的热情，真诚回应每一句感谢，真心解答每一个观众提问，分享影片中感人至深的故事。

感动：票房亏了？这哪叫赔钱！

9月28日，《里斯本丸沉没》代表中国内地竞逐第9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国际影片”。遗憾的是，因不符合“英语对白不能超过50%”规定，未获得该奖项参评资格。《里斯本丸沉没》随后转战申报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获得参评资格。不过，在168部获得参评资格的纪录长片竞争奥斯卡短名单时，还是遗憾未能胜出。

不过方励说：“我拍电影不是为了奥斯卡，是为了观众，是为了（战俘和营救者的）家人。”

11月16日，第37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在厦门举行颁奖典礼，《里斯本丸沉没》获最佳纪录/科教片奖。

《里斯本丸沉没》成本5500万，需要1.65亿票房才能回收成本。截至12月23日，收获票房4735万。而方励在决定拍这部电影时，就知道不可能收回成本，他只是希望有更多的人看到这部电影，了解那段历史。在金鸡奖获奖者后台，他被问到为该片花了8年，花光了自己的钱，还卖了房子，现在还借住在朋友家吗？

方励的一番话令人感动：“那不重要，现在电影的票房，至少帮我还了一大部分债。电影赔钱是好事，尤其是好电影，因为你把钞票和房子变成了更有价值的文化、艺术和历史，这哪叫赔钱？”

至于自己的八年时间，他认为是用来“给历史填了一个空”，他感叹自己有幸在最后一刻抢到了历史，抢到了这么多故事。

受访者供图

作为一个从事地球探测和海洋调查技术装备的系统集成、研发制造工作的专家，寻找马航MH370的残骸是方励来接下来想做的一件事。

71岁的方励精力超级充沛，他说自己爱折腾，喜欢冒险，那种岁月静好的老年生活完全不适合他。所以，不论是寻找马航MH370的残骸还是下一部新的电影，相信这个有情怀的老人只要决定去做，就一定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