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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一拿枪者为孙德芳
在西城区三里河二区5号楼,95岁的孙德芳老人正在看抗日连续剧,这是晚年已行动不便的老人的爱好之一。从电视剧中,老人能依稀看到抗战时战友们的身影。老人的另一个爱好就是唱歌,《新四军军歌》、《沂蒙山小调》,老人都能完整地唱下来。
每当谈起70多年前那段戎马生涯,老人仿佛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回到了敌后锄奸的秘密战线上。
人物
档案
孙德芳
1920年7月23日生于江苏省句容县孙家边村。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参加了陈毅领导的新四军第一支队。此后,抗战、保卫、锄奸、渡江作战……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如今,离休在家的孙德芳老人,安享着晚年幸福的生活。
护送野战医院三过封锁线
在“苏北”抗战时,为了躲避鬼子扫荡,野战医院天天要转移,我跟随后方医院领导宗瑛大姐保护医院转移。那时,在溧武路以北,日本鬼子构筑了许多碉堡,我们叫它“梅花桩”。医院的许多伤员行动不便,我们要通过封锁线非常困难,也很危险。一次我们抓到了一名尾随在部队后面的汉奸,到了溧北的宿营地,正要审问时,发现汉奸跑了。这下,大家可急坏了,宿营地肯定要暴露了。宗瑛大姐当即决定,原路返回。可大家觉得好不容易穿过封锁线才来到这里,尽管心里有想法,但还是服从了决定。
后方医院连夜又二过封锁线回到了出发地。休整了几天,医院又向东南绕了一大圈儿,才再次穿过封锁线回到位于溧北的原宿营地。当地的老百姓看到我们说,前几天,我们刚走,鬼子就把这里包围了,没找到我们,又开始搜山,折腾了好几天才撤走。
在茅山地区,我们带着100多名轻重伤员寻找留守部队。山区百姓特别少,给养跟不上。鬼子又在搜山,处境更危险。一次,我们在转移时遇到了鬼子,我带着两个班绕到鬼子后面吸引敌人,另外两个班保护医院转移。转移后,伤员的情绪很低落,有个伤员看到宗瑛大姐就哭了。宗大姐安慰他,打鬼子怕什么,打死一个够本儿,打死两个赚一个。有伤怕什么,伤好了,继续打鬼子。她还告诉大家,只有把鬼子赶出中国,才能过上好日子。一席话,伤员们的情绪又高涨起来。
陈毅司令员听说医院完好无缺后很高兴,大会上赞扬宗瑛是女中豪杰,并电令医院和警卫排留下,其他人员北上参加黄桥决战。
入伍第一晚
一枪没打出去
1927年,我才7岁,在上海工厂做工的父亲去世了,这对于一个贫苦家庭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生活难以为继,母亲只好带着我回娘家求生。
13岁时,我和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样,到苏州桃花坞纸作坊当起了学徒,一做就是4年。1937年,上海虹桥机场一声枪响,日本悍然进攻上海,不久,上海、苏州、南京沦陷,工厂也跟着倒闭了。
1938年5月,我在回乡的路上遇到了粟裕带领的新四军先遣队。看到先遣队招兵抗日,我就想,回到上海,也是让日本鬼子欺负,不如就跟着新四军打鬼子。这一天,我便加入到了陈毅领导的新四军第一支队。
入伍第一晚,战役就打响了。战士们端着几只重十几斤的德国老套筒发给我们这些新兵,每人还有两三发子弹。我还没有回过味来,就开始提心吊胆地跟着老兵到处穿梭,甚至都不知道战斗何时结束的,紧张得一枪也没打出去。
当兵不久,一次部队在一处高地集合,在去集合点的路上,我看见老乡的一捆稻谷掉在路中,挡着道,便上前抱起来放回到老乡门口。
没想到这情景被站在高处的新四军一支队政治部主任刘炎看到,他当场表扬我说:“人民的军队就应该这样,随时随地为老百姓着想。”又问:“你是新兵,还是老兵?”“我是新兵。”“参军多长时间了?”“两个月!”
这时刘炎主任大声对在场的100多人说:“参军3天就是老兵。第一天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二天练习稍息、立正,第三天瞄准、投弹、拼刺刀,学会利用一切工具,大刀、钉耙、榔头、石头……凡是能消灭敌人的都是战士们的武器。3天后就是老兵,就可以去打日本鬼子了。你都参军两个月了,更是老兵了……”
被秘密委任为“特派员”
当时部队流传着一句话:不怕苦,不怕难,就怕“特派员”找人谈。新四军部队里有一项秘密工作,就是防止内部人员变节,以及对变节人员进行处置,有点儿像现在的“纪委”,当时称“特派员”。
我因为表现好,就被上级秘密委任为“特派员”。大约在1941年,一位知识分子参加了新四军,审查工作是我做的。审查通过后,他被组织安排在了上海附近的县城做地下工作。不久有人反映,这位同志贪图安逸,不愿回到条件艰苦的“苏区”了。组织上怀疑这位同志可能出了问题,就派我去调查。去之前,我已想好,先劝这位同志回来;如果他不愿回来,就说明已出了问题,当时我就得把他毙掉。到了县城,经过一番解劝,这位同志答应回到“苏区”工作,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因为顺利地处理了这个事件,按照当时的组织原则,我什么也没有跟这位同事说,他也不知道调他回“苏区”的背景,直到现在也没有对当事人公开。这种做法是当时恶劣的斗争环境决定的,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锄奸队节省子弹“背娘舅”
北上转移后,部队的编制重新调整,“特派员”的工作也无声无息地在部队中消失了。我又领受了新的工作——除汉奸。
当时部队条件很艰苦,战士们的子弹很少,实际上只有两发。为了迷惑敌人,子弹袋里插的全是木棍。我在锄奸队,待遇也是一样。要想获得弹药,只能从敌人手里缴获。
1940年底,我和陈绍海营长在无锡地区执行任务时,抓到了两名汉奸。原来打算把他们带回根据地审问处理。但路上,这两名汉奸特别不老实,不断地制造麻烦,还老想着逃跑。在他们又一次逃跑时,我和陈营长果断地对他们进行了“处理”。因为我们缺少弹药,所以舍不得开枪,也怕引来敌人,就用惯用的方法,在当地俗称“背娘舅”。就是用根麻绳,套住汉奸的脖子,转身往身上一背,就把汉奸勒死了。这种方式对敌人的震慑作用很大,一听到“背娘舅”,汉奸们都很害怕。这次锄奸,我和陈营长的收获颇丰,两支枪,200多发子弹,还有两身长衫。
还有一次,我们到一户汉奸家,可家里并没有人,但我们总觉得不对劲儿,跳上床后,就朝着床下开了几枪,再检查,床下拿着枪的敌人已经被我们打死了。在长期的锄奸战斗中,死在我手里的汉奸到底有多少,我已记不清了。
左图为孙德芳与营长陈绍海抓到两个汉奸后,换上他们的衣服照相。
补白
渡江第一团
巢湖大练兵
抗战胜利后,孙德芳到第三野战军24军215团任副政委。老人还记得,淮海战役刚结束,部队就开往巢湖练兵。
当时的巢湖聚集了几十万大军,国民党为了防止解放军渡江,把大部分船都毁掉了。解放军一面找船,一面练游泳、练在船上射击。当地的老百姓特别支持解放军,把自家的门板、房梁拆了造船。造好的船就停在江边的河岔里,用草盖好。每天,国民党的飞机都会来转一圈儿,扔下几颗炸弹。因为解放军把船只隐蔽得好,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我们就在这里练兵,随时准备渡江,就等着北平的谈判结束,等着毛主席,朱老总的命令”,孙德芳作为副政委,每天的工作就是宣传,把党的指示传达给每个战士。战士们的士气特别高,身上、鞋上、粮袋上,都写着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我们团是24军渡江作战的第一团,也是先锋团。全团配备了几十条船,每个船上一个排。记得是当年的4月20日下午6点多,渡江作战就开始了,万炮齐发,江面上全是渡江的船。渡江作战特别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我们在后面追,敌人在前面跑。南下的干部顺利接收城市,建立新政权……”
本报记者龙露 通讯员段雁南J0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