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瓯绣指尖上的传奇

瓯绣，亦名“温绣”，又称画帘，是浙江温州的地方传统艺术，产于瓯江地区，是中国六大名绣之一，也是浙江“三雕一绣”特种工艺品之一，由中国传统刺绣发展而来。

据传，古时温州少女有“十一十二娘梳头，十二十三娘教绣”的说法，这证明，旧时的温州女子，是把刺绣当作必修课来完成的。

瓯绣的工艺流程很特别，制作者先将毛竹刮去青皮，通过分层开片，煮熟抽丝，编织成竹帘，然后用颜料或彩线在上面绣出花鸟、山水、人物等。它最大的特点是针法繁多，做工精细。作为名绣，瓯绣不仅在国外很有市场，也被作为国礼赠送，有“发绣外交”之说。此外，它还是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记者 蓝莹

千年瓯绣，从唐代锦衣开始

对于瓯绣的由来，百度百科给出的资料是：始于一千多年前的唐代锦衣，兴盛于明清。

那么，是谁发明了这种技艺并绣出了第一幅作品呢？这就无从知晓了。传说中，它最早产生于民间善于刺绣的妇女之手，后来就一传十，十传百地演绎成了地方独有的艺术品种。素色的绫罗绸缎或者棉麻织物上，绣上一朵花一只鸟一条虫一尾鱼，平面的布料顿时变得鲜活亮丽，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灵动起来。

800多年以前，瓯绣已经完全渗透到温州人的生活当中，不光是服饰会运用到这一技艺，人们还开始把绣品当作艺术品来收藏并赠送亲友，刺绣技术也达到相当水平。

清咸丰三年（1853），温州开设了专业绣铺，刚开始，绣铺以绣官袍、龙袍、寿屏及庙宇应用的绣品为主，内容为人物、花鸟、山水等。后来扩大经营，品种开始增多，有了枕套、被面、衣料等的刺绣。

凡事皇家不能参与，一旦参与，品牌效应就大得令人咂舌，所以到了光绪年间，绣铺愈发名声在外，绣品渐渐开始销往欧美与南洋，最盛时绣工人数曾达到600至800人。

时光荏苒，经过几百年的流传，瓯绣的色彩越来越艳，品种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在工艺上独树一帜的绣种。

“瓯绣的特点是主题明了、构图简洁、针法多变、色彩绚丽、绣面光亮、针脚平齐、神韵生动。”现任温州瓯绣研究所所长林媞说，瓯绣产品分欣赏品与日用品两大类，以欣赏品为主，内容有人物、走兽、山水、风景等，尤以人物见长。因为瓯绣寓大雅于大俗之中，因其人物形象传神、针法灵活多变而极富观赏、装饰和收藏价值，因此深受老百姓的喜爱。尤其在台湾、香港以及海外侨胞中，瓯绣拥有的粉丝量简直堪比现代小年轻追星量。

民国5年（1916），温州设立了刺绣局，温州城区的府前街、五马街、打锣桥等处，也都设有刺绣社。那段时期，又是瓯绣的一个发展节点，涌现了大批工艺美术家，如蔡墨笑、金静芝的刺绣作品，就曾在巴拿马、加拿大和美国展出。

1922年，温州刺绣艺人林森友改进瓯绣生产，此后，瓯绣就成仅供观赏的艺术品。

1960年，温州开始承接国家级礼品任务，专制精品，瓯绣由此一跃成为高层次的艺术品，远销海外50多个国家和地区，主要市场在华侨聚集地、东南亚诸国以及台湾、香港等地区。

1982年，世界建筑大师贝聿铭选定一巨幅瓯绣为一建筑大厅壁饰。

一个女儿的瓯绣人生

林媞出身于瓯绣世家，她母亲就是刺绣高手。林媞说，她的童年是在妈妈工作的瓯绣厂度过的。小时候，她经常在绣桌旁跑来跑去，累了就躺在花棚下看绣女们穿针引线。“就是因为小时候的耳濡目染，我爱上了瓯绣这门艺术。”

1974年，16岁的林媞进入瓯绣厂开始学艺，祖师是著名画家林玉笙。年纪轻轻的林媞极具天赋，在瓯绣创作上得心应手，除了学习刺绣，她还先后跟随张仲光和张国民老师学习刺绣技艺和刺绣设计。

“其实瓯绣不仅要学好美术，还要懂得生物的生长原理，比如动物的羽毛是如何生长的，这样刺绣出来的作品才更加生动。”林媞解释。

当时，瓯绣厂有300多名员工。因为瓯绣厂主要接国外的订单，是当时温州主要的创汇单位之一，效益非常好，林媞每个月的收入达到两三百元。这在平均月工资只有三十来元的年代，实在算得上是高薪。

然而，上世纪80年代末，温州的瓯绣业开始衰退，瓯绣厂效益降低。2001年，为了挽救瓯绣这一濒危的艺种，在温州市政府的支持下，张国民先生（瓯绣艺术研究所前所长）在鼓楼成立了温州市瓯绣艺术研究所（后迁至今址），林媞被邀请进入研究所，继续她的瓯绣创作之路。

现在和林媞一起在瓯绣研究所工作的伙伴们，大多都是40年前在瓯绣厂一起工作的“姐妹们”，那时的她们，都只有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少，而《红楼梦·十二金钗图》就在她们的青葱岁月里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1979年，为了参加亚太博览会，林媞和30多名温州匝绣厂的职工用彩色丝线100多种，针法20多种，绣成高1米、宽4米巨幅绣品《红楼梦·十二金钗图》，造型生动。在这长2米、宽1米的巨幅作品中，四季花卉同时开放，“十二金钗”集于一图，画面上十六个人物的脸型、发髻、首饰、神态各不雷同。绣面绚丽多彩、光彩夺目。这幅作品堪称瓯绣代表作，在香港展出时，观众踊跃，在展出的第一天就拍出了15万美元的高价。

谁来传承这份非物质文化遗产？

林媞已在瓯绣事业上倾注了40年的时间，创作了以飞禽、花卉、山水、人物、书法等多种题材的瓯绣作品，多次获得国家级、省级以上的金奖。

《锦羽迎春》是林媞的绣品，在这幅作品中，两只锦羽采用了扇形针、切针、平针等十多种针法，还采用很多质地、粗细、色泽不同的色线混合使用。构图精练，纹理分明，针脚齐整，针法多变。这幅作品获得了2001年西博会第二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精品展金奖。

“瓯绣用的真丝颜色多达几千种，一根真丝要分开二十根来绣，然后绣五层，这样绣出来的图案才会层次分明，深浅明暗多样。比如一朵荷花的花瓣就要用十多种颜色的丝线来绣。”林媞说，完成一幅较满意的作品一般需要五六个月的时间，每天工作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她常常会绣到头晕眼花，“但我乐在其中，每绣完一幅都特别有成就感，很舍不得卖。”

林媞视绣品如孩子，然而，这个让林媞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如今却面临绝后的困境。

“瓯绣这门技艺若要精通，至少需要十来年的时间磨炼，但现在的年轻人都熬不过艰辛，更忍受不了没有收入。”林媞曾带过几十个学生，一个都没有收取过学费，然而最后还是没有一个学生留下来。“绣一件作品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卖出去赚五六万，大师级的瓯绣师月收入也不过一万元，有多少年轻人会愿意加入这个行业呢？如果我有钱，我愿意付钱请孩子们来学瓯绣！”

对于瓯绣未来的发展困惑，林媞认为，主要是瓯绣行业缺乏资金，他们这些瓯绣大师付得出技术但付不出工资，如果政府能加大扶持力度，加快产业结构调整，在宣传和推广上多花心思，那么瓯绣之花定能重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