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编外喉舌”
1850年冬天,上帝会起义的消息传到花县,洪、冯家族都非常紧张,他们深知,作为“逆属”,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命运。一些洪、冯族人自发踏上了奔赴广西、投奔洪秀全的路程,洪仁王干也在其间,但当他们抵达广西浔州府境,却得知太平军已经走了,他们只得匆匆返回。
1852年初,洪秀全已经在广西永安州驻扎,派部下江隆昌来搬去洪、冯家族,没想到这位使者对“天父主张、天兄担当”痴迷过度,居然认为凭着洪、冯两族几百人,外加上帝、耶稣,就能在广东打出一片天地来。在他的鼓动下,洪冯族人在谷岭举事,参加的有200多人,结果几乎立即被团练杀得干干净净,本人似乎并未参加起事的洪仁王干不得不仓皇逃跑,在基督徒的掩护下跑到香港,投奔了瑞典传教士韩山文。
他在香港口述了一篇《洪秀全来历》,后来又提供素材,让韩山文写出一本《太平天国起义记》,其中对洪秀全的来历、太平军的宗旨和早期历史,有不少翔实的记载。要知道那时候世人连洪秀全是不是真有其人、是不是真的姓洪都莫衷一是(有的说他本来姓朱,有的说姓郑),洪仁王干的这些努力,为太平天国保存了不少珍贵的早期资料,也依靠“同教之谊”,一度赢得西方广泛同情。
然而洪仁王干的叙述并非没有问题。
首先,为了赢得西方同情,他曲解了上帝教,将之描绘成正统基督教,当有去过天京的外国传教士回来声称,上帝教是“异端邪说”时,他便竭力为洪秀全辩解;
其次,为了神化洪秀全,他竭力将洪秀全父子描绘成通天人物(只是还不敢说成是“耶稣亲弟”),并一手炮制了一系列洪秀全的“革命诗篇”——这些“革命诗篇”洪秀全本人一直记不住,洪仁王干却记得,而等他到了天京,洪秀全一下就又记得了,而且这些诗是什么时候写的,内容是什么,一直被洪仁王干反复修改,时间越改越早,内容也越改越邪乎,到了最后,这些有大量基督教内容的诗,居然会在洪秀全知道基督教前写出,甚至洪还只是个大清朝老百姓时,就敢在光天化日下,在庙里落款“太平天王题”,有关士绅、官员居然当没看见——当然,这都是洪仁王干说的,信不信由您。
1854年,太平军已定都天京,国力蒸蒸日上,洪仁王干决定前往投奔。这年阴历三月,他拿着韩山文给他的钱(《太平天国起义记》稿费的一半),搭上了去上海的轮船,打算取道小刀会控制下的上海去天京。谁知道小刀会的人根本不相信他跟洪秀全的关系,把他晾了几个月,花光银子的他只好跑回香港,在英国教会“伦敦会”当了传教士,并跟着英国人理雅各、詹马士学习西方历法——几年后当上天国“总理大臣”的他,将这段史实稍作修改,改为他是老师,两位洋人是学生,直到被俘时的供词也是这样写的。
从上海归来后,他为太平天国宣传的声音反倒小了,这可能因为当时列强早已和太平军接触频繁,知道洪秀全的上帝跟他们的并非一码事,对洪仁王干云山雾罩的说辞,也失去了曾经有过的兴趣。
离奇的旅程
事实上洪仁王干一心想去天京,但是他没有钱。
他希望两位英国老师赞助,但负责的理雅各反对,后来这位传教士回忆称,洪仁王干声称,自己去天京,可以“改正洪秀全教义的错误”,使之回归“正统”,而他则认为洪仁王干到了天京,不但不能改造洪秀全,自己还会被洪秀全改造。因此在他任职伦敦会负责人期间,一直不许洪仁王干出走,去伦敦“出差”前还反复叮嘱詹马士“看牢洪仁王干”。
但詹马士对洪仁王干的说辞似乎比较动心,他不但借给洪仁王干一笔不菲的盘缠,还答应照料其妻子、儿子(1860年他托人将这些家属送到天京),就这样,1858年,洪仁王干踏上了再赴天京的旅程。
这一次他走的是陆路,但这一路走来也颇多蹊跷。
他大约是这年阴历六、七月动身的,从南雄过梅岭进入江西,经过赣州、吉安到达饶州境内,却投进了清朝副将蔡康业的营盘,那年八月,太平军大将杨辅清进攻蔡康业,洪仁王干居然跟着蔡一路败退,连行李都丢了不少。
曾有人认为,他不去投奔杨辅清的“革命队伍”,却留在清军,是“政治投机”,这种说法有失偏颇——作为洪姓,他一旦败露根本就是死路一条,“投机”无异于刀口舔血,近年在台湾发现的洪仁王干补充供词提到,他和蔡康业部一个清朝军官合伙往湖北采购,再去天京走私,显然,这是他设法混进太平天国控制区的计策。有人考据称,蔡康业是广西客家人,当时旅途艰难,出门在外投靠同乡是常事,只要洪仁王干不说出真实身份,靠一口客家话依傍同乡军官,的确有很多方便。
他和那个军官动身去湖北龙平采购,半路上在黄梅医治了县令覃汉元侄子的头风病症(洪秀全和洪仁王干都通医术),并得到许多方便,顺利完成采购,畅通无阻地东下安徽。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个帮助过洪仁王干,还差点推荐他作师爷的知县,却曾是曾国藩授权主编的太平军情报汇总《贼情汇纂》的主要采访对象,更是从广西一路追杀太平军到湖北的团练首领。《贼情汇纂》中记载称,他是广西浔州秀才,很显然,隐姓埋名的洪仁王干再次祭起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大旗。
到了安徽辰塘河地界,他发现当地有一支太平军驻扎,就甩开同伴,跑去自报家门,守将黄玉成不敢怠慢,赶紧派兵把这位“天王的弟弟”护送到天京,到达的那一天,是己未九年(1859年)三月十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