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位是庐山守军的指挥者之一、江西保安第十一团团长,江西新建人。他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舅舅是国民党上将、时任江西省主席的熊式辉。作为军人,胡家位当然知道孤军守山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他想调换一个位置,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更知道,什么是一个军人的职责和使命。在纪念上海“八一三”抗击日军周年之际,在炮火纷飞的庐山,胡家位题下这幅石刻,表明自己要将对祖国山河的热爱、恭敬之情化为杀敌的动力和勇气。
他在题词的小跋中刻意写道:“顾此白山黑水。”“白山黑水”一般专指东北地区的山水(以长白山、黑龙江简称代之),而胡家位有意在此用“白山黑水”来指庐山,其用意不难理解:中国的军人一刻也没有忘记遭受日寇蹂躏的东北大地,祖国内陆的山水再也不能任由日寇的铁蹄践踏。军人报国,正当此时,纵是血洒疆场,也在所不惜,中国军人誓与祖国山河共存亡的志愿与庐山一样“同垂不朽”!
和胡家位一样慷慨赴难、视死如归的是另两位指挥员:江西游击总部副总指挥兼庐山守军总指挥杨遇春将军和江西保安第三团团长邓子超。
杨遇春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四期,擅长游击战术。1938年7月底,他本是去第三战区任职,路过江西时,熊式辉挽留他在江西打游击,主要担负守卫庐山的重任。杨遇春明知任务的艰巨危险,却慨然领命,转赴庐山。他深知肩上责任的重大,全民族共同抗战的序幕正是在庐山正式拉开。1937年7月17日蒋介石在庐山正式发表《抗战宣言》,宣告中华民族的存亡已到“最后关头”,“如果放弃尺寸土地与主权,便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只有拼民族的生命,求我们最后的胜利。”蒋号召全国军民:“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抗战宣言》在全世界引起强烈反响,庐山也因此备受全国和全世界嘱目。决不能让这块圣土轻易落入日寇之手,杨遇春慷慨赋诗道:“奋勇忠贞来保国,此公无我待何人。登临胜地驱胡虏,免教神仙堕劫尘。”充分表达了他国难当头、舍我其谁的豪气和蔑视敌寇、视死如归的气概。这首诗原刻于仙人洞洞穴石壁上,可惜在文革十年动乱中被毁坏。
和杨遇春一样毕业于黄埔军校的邓子超团长也以诗明志:“寇氛幂幂,士气勃勃。卫我庐山,伫看日没。”表达我军必胜、日寇必败的坚定信念。这首诗原也刻于仙人洞洞穴石壁上,在文革中亦遭毁坏。
将军不畏死,壮士何惜头!三千官兵在各个路口要道构筑工事,屯集石块,誓与日寇决一死战。仙人洞旁的九十九盘古道上,至今还保存着一座碉堡。经专家考证,此碉堡位置极佳,高度适中,既能全方位扼制登山要道,敌人炮火又难以击中;射击孔计算精确,火力搭配天衣无缝,显示出了很高的军事建筑才能。
孤军将士的勇猛善战几天后就让日军领教了厉害。1938年7月30日上午,日军第一○一师团的太久保联队用10余门野炮向庐山公墓土坝岭猛烈轰炸,墓群被炸得四分五裂,棺木、尸骨抛得到处都是。炮声停后,200多名日军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爬来。保安三团第二大队的30多名官兵从掩体中跃出,进入阵地。待日军离阵地只有100米时,守军猛烈开火,子弹、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扑向日军。训练有素的日军即刻就地卧倒,守军官兵马上推倒成堆的巨石,巨石呼啸而下,横冲直撞,趴在地下的日军顿时炸了窝,嚎叫着弹起,四处躲避,守军的机枪随即猛烈扫射,打得日军抱头鼠窜。守军官兵们抡着大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出掩体,向逃敌追去,一阵刀劈枪刺,又结果了几十名日军的性命。
守军战士快速从日军尸体上收集弹药,一名尚未断气的日本兵猛然抱住一名守军战士,拉开了手雷的弦。战士拼尽全力将日兵甩开,还未来得及卧倒,手雷响了,战士身中多块弹片,倒在血泊中。几名战士奔过来要抬走受伤的弟兄,此时,日军又开始打炮,炮弹呼啸着飞来,在身前身后剧烈地爆炸。受伤的战士要同伴们快速撤离,不要为了他而增加新的伤亡。说着,他抓过两颗手雷,滚进一块巨石的凹处。官兵们只好飞身上山,躲进掩体。炮声一停,日军又开始第二轮进攻。受伤的战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当一群日军走近他的身旁,他猛然拉响手雷,与数名日兵同归于尽。一位毕业于日本仙台艺术专科学校的日本士兵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庐山是支那名胜之地,前所未有的激战,中队长小队长的死亡大大的有,家人团聚的希望是危险的。”这位原有可能成为艺术家的日本士兵,果然几天后就战死在庐山的山道上,他的日记也成了庐山守军的战利品。
庐山孤军奋勇抗击日军、重创日军的捷报在《中央日报》披露后,在全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蒋介石致电庐山孤军,云“孤军固守庐山,屡挫敌锋,极慰”。中国共产党主办的《新华日报》1938年11月18日发表题为《援助庐山孤军》社论,指出:“我庐山孤军将士,固守山地,予敌以重大打击。我英勇孤军均抱牺牲决心,坚持抗战国策。我中央政府迭电嘉许,我各界同胞,敬佩之余,尤表感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