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古田不守,福州外围防御据点尽失,南京政府军开始向福州推进。与此同时,南京政府海军早在12月下旬就先后占领长门、马尾两福州要塞,时时威胁福州安全。1月9日,南京政府海军在厦门市长黄强配合下接收厦门,威胁漳州地区,对十九路军后方形成巨大威胁。四面楚歌声中,十九路军撤出福州,向闽南退却。16日南京政府军进占福州。
在进攻福州外围据点同时,蒋介石已经开始部署从闽西北插向十九路军后方,阻断闽粤联系。福建和粤方的关系,是蒋在事变发生后最担心的问题,尽快结束事变,以免夜长梦多,是蒋解决闽变的重要方针。1月7日,鉴于水口已下,蒋介石考虑:“卫第五纵队挺进闽南计划是否实施,当注意之。”次日,电卫立煌令其分兵南下永泰,“但须隐秘中央军兵力队号为要”。永泰地处福州西南部的位置,严重威胁着十九路军的退路,蒋对永泰的高度关注,可谓用心深长。12日夜,在确知十九路军将全线后撤时,蒋介石命令“主力明日速向永泰急进。除留一旅守永泰外,其余主力再向仙游沙溪急进,以行截击”。以上材料隐约显露出蒋展开超越追击的思路,几年前笔者正是由此判断蒋应有进取闽南拦截十九军的腹案。蒋介石日记的公开,可以进一步证实这种猜测。1月4日,战事尚未打响,他在日记中标列的注意事项就有“进取闽南利害之研究”。10日,蒋明确记有:“逆军如向闽南撤退,则第五路仍照原计划向永春、漳州急进。”14日,他又在日记中写道:“本日我军已占永泰,此心为之大慰,从此必可如计截击,在莆田海滨歼敌,使之片甲不返也。”
由于蒋在准备围点打援、诱敌实施歼灭战同时,已有展开追击战的伏案,因此,当十九路军沿着沿海公路南撤时,南京政府军从侧翼对十九路军展开所谓“行动之艰苦与神速,俱达极点”的超越追击,东路军总司令蒋鼎文指挥四路大军以莆田、仙游、安溪、同安、漳州等为目标,直插十九路军后方。南京政府军快速推进,全线溃退的十九路军不断遭到追击部队的堵击,狼狈不堪。17日,南京政府军先头部队已进至仙游,次日,主力部队到达。南京政府追兵和夺路而逃的十九路军在仙游、涂岭一带激烈交锋,虽然南京政府军未能在此完全堵截十九路军并予以消灭,但卫立煌报告的十九路军“蒙受巨创,士气沮丧,致入于不堪再战之境地”当非虚言。1月19日,蒋在日记中“定廿一日至廿二日对莆田、沙溪逆军解决”。20日,莆田被南京政府军占领,十九路军大部纷纷向泉州退却。随后,南京政府军由厦门嵩屿登陆,由此对泉州一带的十九路军形成南北夹击态势。蔡廷锴见大势已去,被迫离开部队,所部随即向蒋介石请降,轰轰烈烈的福建事变从大规模交战开始到失败不过半个月时间,此情此景,确如军事发动前蒋对汪精卫所言:闽乱不逾一月,必可敉平。
蒋介石对十九路军的超越追击,大胆、凶狠,和其此时对垒红军的稳扎稳打恰成鲜明对照,让我们感受到了通常表现得谨慎小心的蒋介石的另一面。蒋的这一选择,和其对对手及环境的判断密切相关。就实力和战斗力而言,他有拿得住十九路军的把握,而环伺一旁甚至正窥其后方的红军的存在,也使其不能不尽速结束战争。更重要的,十九路军和红军在国内政治生态上具有不同的身份、地位和关系网络,面对红军时蒋政治上几无顾忌,可以从容控制节奏,而对十九路军则不得不防范其他地方实力派的联系呼应,必须防患于未然,快刀斩乱麻。因此,在同一时段,面对不同的对手,蒋介石完成了由碉堡龟行到超越追击的转换,其间既体现出兵无常形的道理,也是政治风云诡谲多变的写照。
日记非信史,不少的日记、回忆更往往成为误导史学研究者的工具,但如果日记的主人不是完全藏起自己的内心纯以假象示人的话,我们倒是常常可以从日记中感受到其他历史资料中难以体触到的心灵搏动。尤其像蒋介石,这样一种地位、这样一种性格、这样一种经历,几十年的坚持,流露出来的,一定会有许多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