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者的声音
史量才开始办报时,还不具有明确的新闻救国的思想,他是以实业来办报的,意图以实业救国。他办报以赢利为主导思想,政治态度比较保守,经常采用光报道不评论的方式。当遇到当局的“红灯”时,他常常采取躲避的行为,尽量避开政治大事,或者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读者不知所云。
1931年之前,史量才具有两面性:一方面,他促使《申报》走向现代化道路,加强了新闻性,并聘请了来自国内外的大量专职、兼职通讯员,以多种形式展示民国时期的风云变幻,激起读者的关注。他还重用黄远生、邵飘萍等目光犀利的记者,发表一些令世人瞩目的时局报道。正因为这样,《申报》受到了广大读者的欢迎;而另一方面,史量才又生怕自己的事业受到当局及外国势力的摧残,为求生存,也做了一些违心的不真实的报道。例如,在“五卅惨案”后,《申报》竟然刊出公共租界工部局恶意攻击中国人民爱国反帝运动的《诚言》第一期,遭受到中国各界人士的极大愤慨,革命报刊严厉批评《申报》为“帝国主义走狗的机关报”,呼吁人们不要订阅此报。虽然史量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申报》上刊出道歉启事,并在原来刊登《诚言》的地方登出《辟诚言》一文,还自愿捐助银币,支持工人群众,但这一事件,还是暴露了史量才的局限性和软弱性。
“九一八”事变发生后,史量才突破了以往的局限,成为要求抗战、反对内战、正视危机、要求进步的爱国人士,《申报》也因此换了一个天地。
“九一八”事变爆发的第二天,《申报》就以自己采写的47条电讯和“日军大举侵略东三省”等为题,详细报道了事变的真相,指出日本侵略的性质。接着在9月23日,又针对南京政府的不抵抗政策,及时发表题为《国人乎速猛醒奋起》的时评,要求南京政府“应为维护国家维护民族,而作自卫之背城战”。当年12月,全国各地学生组成抗日请愿团齐聚南京,向南京政府举行爱国示威,受到血腥镇压。《申报》不顾最高当局的禁令,向全国真实报道了27日发生的“珍珠桥惨案”真相,并发表评论文章,支持学生的爱国运动。
国难当头之际,史量才积极投入到爱国的洪流之中,他经常参加集会,与各界人士商讨反日对策,参加抗日救国的社会活动。他被增选为上海抗日救国委员会委员,负责主持国际宣传委员会和检查奸商偷售日货行为。在日本步步紧逼、谋占上海,而上海市政府按照南京政府旨意步步退让之际,史量才邀集20余名社会名士,在他的住宅成立“壬申俱乐部”,每周举行一次集会,讨论抗日对策。他多次向上海市长吴铁城提出准备自卫的建议,但均未受到采纳。
1932年1月28日,“一·二八”事变爆发,日军进攻上海。十九路军将领蒋光鼐、蔡廷锴不顾国民党政府的命令,率领将士奋起抵抗。史量才全力支持十九路军的爱国行为,为他们声援助威。1月29日,《申报》发表时评,呼吁中国民众,面对日本的步步紧逼,必须起来做正当防卫。1月30日、31日,陶行知执笔,为《申报》撰写《敬告国民》和《国家的军队》两篇时评,指出此次的上海之战是全民族的生死之战,十九路军是国民自己的军队,应对它负起完全责任,号召全国军队举起爱国旗帜,踏着十九路军的血迹,收复已失的河山。
1月30日,“一·二八”事变的第三天,史量才发起组织了支持十九路军抗战的“上海市民地方维持会”。成立会上,史量才慷慨陈词:“事已至此,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年近花甲,行将就木,他无所求,但愿生前不做亡国奴,死后不做亡国鬼耳!”史量才的言行深深激励了大家,他被众人推选为会长。
维持会成立后,史量才和维持会理事共同捐献巨款,资助中国“红十字”会组建伤兵医院,组织难民收容所,发动各界各阶层民众支援十九路军,收到各界捐款达93万元。史量才和他经营的《申报》在这一时刻,代表了一种正义的力量,得到了大多数中国人的支持。当宋庆龄在杨杏佛的陪同下与史量才商谈十九路军的军饷时,史量才很快将《申报》准备购买纸张的7万美元兑换成银元捐给十九路军。他还跟宋庆龄、杨杏佛一起研究战局,向国民党政府提出好的建议,但当局根本不理,并且进一步采取了妥协退让的行为。1932年3月1日,日军在太仓浏河大规模登陆,十九路军被迫撤离淞沪,国民党政府不顾民意,5月5日与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淞沪停战协定》。史量才对此很不理解。
自始至终,史量才坚持抗战,反对内战。十九路军撤退,《申报》发表时评,疾呼:“我军以敌重兵压迫,后援不至,已全线退却。国人乎,今日之事,吾人为救国计,惟有继续奋斗而已。复何言,复何言!”又强烈地呼吁:“吾人惟有继续作艰难而持久之奋斗,毋灰心,毋气馁。吾人如能具持久抵抗之决心,则更大更光荣之历史,终当在吾人热血溅洒之下,展开于世人之眼前”,并将言论的矛头直接指向国民党政府,称:“倘若今后政府仍不能下最后之决心,以民意为依归,则政府自弃于人民,断不为人民所拥护,断无久存之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