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勇：仿真推演与科学决策

作者|周天勇（东北财经大学国民经济工程实验室主任）

仿真推演，其应用开始于给战争决策提供依据，在这个领域称之为沙盘推演或兵棋推演。古时和近代，一是显示双方及交战地理地形、天气水流、兵力规模结构、武器装备、后勤保障和内部通信等状况，从而判断双方的战争所处的位势；二是根据对方战略意图、决策体系、指挥人员、装备部署和后勤指向，判断对方的作战方案和行动；三是在当时算法和算力较弱的条件下，至少仿真几个对方可能会制定的方案，推演每个方案可能连续实施的几步甚至更多的行动步子；四是在上述显示、判断、仿真和推演的基础上，制定针对对方意图和行动的各种思路、战略、战术和作战方案。

上述仿真推演，实际是浓缩在沙盘上虚拟的作战模拟实验。实验的结果，就是供作战决策用的依据。

因为要考虑不确定性、时间长短和成本收益等因素，人们某一新的或重大的行动，往往要进行实验，看看行动是不是可行。某一新创意和技术能不能化为现实进行应用，在化学、物理、生物、信息、器具、装备、材料和建筑等领域，可以先在实验室中进行初步产品试验，再进行小规模试生产试验，特别重要的还要进行单项大规模生产试验。

老子日，治大国若烹小鲜。后来的学者们对此有不同的解释：一是认为按照老子理念，国家治理要顺其自然，不能越位，在烹饪小鱼时不能翻来翻去，过度就会翻烂翻碎了。二是有的学者认为，治理政府也不能缺位。如应有的各种佐料也不能没有，配比和数量要恰到好处，要不就没有鲜味了。三是认为治理一个国家并不很难，就如同烹饪小鱼虾一样容易。当然，这种解释很可能不是老子的本意。

老子所处的时代是春秋末期，就一个国家看，人口不多，面积也不大；农民农村，城池不多；农业经济，自然简单。但是，中原大地国家数量较多，关系众杂，还有齐晋秦楚四大国争雄，扩张和自卫战争不断。当时的战火也成就了孙武的《孙子兵法》问世，流传后世成为名著。其就是古代博弈和推演的总结。

现代社会中，一个国家，经济、社会、外交和安全等，需要进行治理，要比春秋时代复杂得多。国家治理，需要建立体制、制定法律、设置机构、分配收入、宏观调控、管理债务、出台政策、应对风险、创造环境、外交行动、保障安全等等方面的思路、战略、战术、政策和行动，形成国家、省、市和县及其各个部门和各个层次的治理决策、传导和执行体系。

现代社会经济的复杂性，要求不论是一个大中企业、一个部门、一个行业、一个区域和一个国家，其重大的决策及其执行，非常需要比较得到的利益大小，付出的成本高低，耗费的时间长短，还需要评估可能遇到的不确定性和各类风险。简单决策的经济社会代价往往很高。其成本可能大于收益，耗费时间太长。如果面对不确定性没有预案，执行行动的风险很大。

然而，社会经济治理决策的这些思路、战略、策略、体制和政策等等，无法如化学、物理和生物等事物变化和结构组合试验一样，在实验室进行实物试错和验证。或者要在一个设定的社区和人群中进行，或者如提高利率决策需要全国整体性试验。这种社会性试错和验证的特点是成本极高、时间太长和风险不可控。

幸运的是，分析经济算式开发和计算机算力提升，对复杂经济运行、发展和增长的刻画、推演和仿真提供了条件。其实际就是在计算机中进行试错和验证。如用预测算式和软件，输入有关数据，在计算机中对一个地区和行业未来经济的变动进行预测分析，判断一下其发展趋势。

介绍一下的是，如CGE模型经常被用来分析税收、利率、公共消费变动，关税和其他外贸政策，技术变动，环境政策，工资调整，探明新的矿产资源储量和开采能力的变动等等，对国家或地区（国内或跨国的）福利、产业结构、劳动市场、环境状况、收入分配的影响。其最重要的应用在于它在经济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建立起了数量联系，使我们能够考察来自经济某一部分的扰动对经济另一部分的影响。原有的投入产出模型，它所强调的是产业的投入产出联系或关联效应。而CGE模型则在整个经济约束范围内把各经济部门和产业联系起来，从而超越了投入产出模型。

还特别介绍的是，如最近开发的市场化改革与经济增长的MR—EG模型，可以估算二元体制中蕴有的体制性剩余生产要素、需求潜力和财富价值等数量；以市场经济标准值和体制扭曲值的差值，作为内生变量嵌入生产和需求函数，对不同经济体制改革促进经济增长的方案进行试错模拟和仿真，求出增长速度尽可能快一些的体制改革组合，给制定优化的改革方案提供依据。

经济预测、冲击仿真以及改革与增长模型，三位一体，形成经济大数据运算平台，为国家宏观、各个部门和各层次区域经济决策的科学化，提供了仿真推演和计算机实验的强大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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