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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岳:
从我初中开始,我就睡不好,原因是总是有人半夜躺到我旁边来,没错,那个人就是我爸爸。而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半夜醒来是被他摸醒的,摸我的 胸部或者私处。每次醒来我就会大叫,刚开始我告诉妈妈,但我没说爸爸摸我,我只说他总是半夜跑到我房间,妈妈就说爸爸和小女儿睡觉有什么关系。
好,那我自己解决。我的方法是从那开始我锁门锁窗,可让我想不到得是爸爸还是能每天晚上都来,我怕了,最后不敢睡觉,终于知道原来窗户的锁根本就是摆设,一拉就开,他就是从窗户里爬进来的。最后,我选择住校,并不只一次的说如果他再来的话,周末我就住到外婆家去。
可我也不可能总去住外婆家,你也许会问为什么不告诉妈妈,我不知道,反正那时候是没告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妈妈是个单纯的人,是我从小到大都想保护的人,所以我就是没有告诉她,而现在告诉她也晚了。
为什么说晚了?我已经21了。我爸爸这样的‘行动’也终于在我上高二的时候结束,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一年前我经历一场痛苦的失恋,爸爸就开始从言语上来骚扰我,先是说爱我,不是爸爸爱女儿而是男人爱女人(他的原话)。而 因为我那时候有抑郁的症状,他说他去请教了心理医生,说医生说我需要一个性伴侣,而他正是那合适的对象,因为他不会伤害我。(我不知道医生是不是这么说, 总之他是这么说的)
总之,这一年里他不停得给我洗脑,说父女发生性关系是多正常,说如果某天梦到和我做爱第二天他就会觉得幸福(我没撒谎,是他的原话)。天啊,天啊, 天啊,我是大学生了,不说有多智慧,但我有自己得思想,关于恋女情节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听过。可,连岳别跟我说这是正常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能自己去实 施。我宁可死。
而他每次喝多了就给我电话,然后说我残忍,说我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
这样都算了,我想我就把他当做我的苦难,我一直刻苦地学习,希望自己有了经济条件就搬出去住。可,连岳,我的爸爸,是亲生的爸爸,我们开始冷战,可 我不在乎,我是愿意和他冷战得,可他在乎。他开始和我妈妈说,说老了靠我靠不住,说我没出息,说我对他冷淡让爱我的他很失望。而妈妈,我那什么都不知道的 妈妈,就会对我失望。
连岳,这样的事情,我谁都不敢说。我若和我亲密的朋友说我爸爸想和我做爱想得发疯!他们会怎么看我的爸爸。我不愿意自己的爸爸在别人眼里是个变态。
同时,如果不和妈妈说到这些细节,这些真相,她依然会觉得‘一起睡觉’那是爸爸女儿正常的亲近方式。每次妈妈质问我“为什么对爸爸这么冷淡?”我都低头受教,对“因为爸爸 想和我做爱”这样的话打死我也不说。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说?有的时候,我也会说,他都这样了我还顾忌什么。可到最后还是会想“他毕竟是爸爸”。
我目前的想法是,我会尽一个传统的女儿该有的义务,在我工作他老了之后赡养他,我是学法律的,这是法定义务。可别要我跟他谈什么爱不爱的问题,我觉得恶心。
可他想不通,他边和我冷战,却他不停在我妈妈面前控诉我的冷淡和不孝顺。
不敢睡
不敢睡:
一直犹豫要不要回你的邮件。
这样的事,会不会让我的读者崩溃?不是因为雷,而是源于人性的黑暗。当人性永远比想象的还要黑之时,我们会不会觉得做人其实挺可耻的?
这样明艳的地狱烈焰,会不会轻易烤焦人人心中的娇嫩的爱的花叶?
也许会吧。
不过,想了几天,我忽然想到,我为什么要想得比自己的读者更聪明呢?我经常看这样的故事,看了多年,我不是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柔软,越来越相信爱吗?
我不是越来越坚信一个人的爱情才是拯救自己的诺亚方舟吗?多数人拯救了自己,这个世界不也得到拯救了吗?
因为天堂就是地狱的镜像。它留着明艳,却冷却了温度。
谢谢你到现在仍然是个心理健康的人,一个从初中就生活在恐惧当中的孩子,是如何坚强的自我保护,自我生长。这让我看到了人的韧性——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脆弱呢? 一个变态父亲的女儿,在经年累月的性骚扰之下,独立之后,仍然想到的是尽传统女儿的赡养义务——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仇恨呢?
谢谢你告诉我们,我们必须面对人性的黑暗,我们必须面对悲剧,我们可能会艰难地独自挣扎——最重要的是,我们能赢。
我们必须上一堂悲剧课。
这样我们才能从悲剧中感知到独特的美感。
好了,接下来是你得改变的行为,你的悲剧课似乎上了很久,但是其实你离毕业还差一步,你跟其他人一样,认为承认悲剧会毁坏这个世界,所以你比你的父亲更维护他的名誉。你不愿爸爸在别人眼里是个变态。
父亲绝不可能是变态,这个似乎是父亲的特权,没错,绝绝绝大数的父亲是不会性侵女儿的,但碰上这么一个变态,就更是摊上概率极小的悲剧。
被生父性侵是悲剧,让别人知道生父是个变态,这也是悲剧。你却绝不承认第二个悲剧。
你马上要做的,是明确地让你妈妈知道,你的父亲是个变态——这也是向你的妈妈尽孝,不让妈妈生活在变态身边,不是女儿应该马上做的吗?必要的时候, 应该向更多的人(包括警察)展示真相,以获取保护。就像在公共场合受到性骚扰要及时大声喝止一样,你一体现出公布的决心,想必能威吓他。
还有,你是学法律的,别白学了这门手艺,你的法律不能用来增加自己的安全,你还能指望用它来救人?义务是相互的,你父亲完全不尽自己的义务,甚至是 一个长期侵害你的罪犯,我不认为你有什么赡养他的义务。想和他保持所谓的热络的“非冷战”关系,我觉得更是一个荒唐的选择。这种人,由他去死是唯一正确的 反应——即使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因为,善良不包括善良地受伤害。
祝开心。
连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