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虹斌：只要拒绝 就是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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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虹斌（历史小说作者，专栏作家，媒体从业者。）

10月13日晚，在川美副教授王小箭涉嫌在公众场合性骚扰女生一事的第二天，一篇文图并茂的《人心不散：“川美副教授事件”主角王小箭的另一面》也迅速在网上流传。配图有两类，一个是在最近的一次展览中男女学生愉快地和王小箭合影，其中还有一些男同学与王小箭亲脸。另一类，则是手机朋友圈的截图，内容是说王小箭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抢着买单，真性情，甚至还有艺术圈大佬站出来说，我相信王小箭的为人。

假设这些全部为真，而且是他们发自真诚的声音——不要以为后面那句多余，两个月前“厦大教授性侵事件”中后来有一百多位学生联名为涉嫌性侵的教授说好话，后来曝光出来的QQ群对话证明，许多联名的学生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联名”了，总人数也对不上——也还是不能证明什么。

开始那一组引起轩然大波的图中，在饭馆里，头发花白的王小箭先是亲吻了一位女生的手，接着又去搂抱亲吻另一位女生，女生的身体语言强烈地显示着推托和排斥，手阻挡着王的胳膊，身体向后仰。但王小箭还是亲到了。有没有可能是“眼见并不为实”呢？当然有可能。比如说，这几张图是PS的，上面的人并不是王小箭；更极端一点，王小箭已被灌醉或下药，没有知觉的情况下被人摆出了这种肢体语言。那么，他就真是被人陷害的无辜者了。

事实上呢？“王小箭昨日告诉南都记者，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称，当天有人带话说这两名女生要与他交流，因此约在一起吃饭，两位女生是与他‘非常熟的学生’，他带着她们在网站实践，而他带学生实践和交流的风格就是‘连说带哄’，照片就是他‘哄’的时候。他当时没有喝醉酒，记得亲过女生的脸和手，但这是正常交流。”

这就是说，事实是准确无误的，不存在陷害。

抬出一堆朋友圈的爱心、点赞，来证明一个人是好人，这种洗白的手法挺LOW的。也许王小箭的人缘很好，很受学生爱戴；也许他经常请客，出手大方；也许他经常批评政府，很多观点说得很对；但别人都不能为他的行为背书，声称他一定不会做什么事。

抬出一群学生拥吻他，也不能说明问题。也许一百个女生都很乐意跟他礼仪性地亲吻，但只要有一个拒绝了，那么那一次强吻就是性骚扰。

说实话，因为我的媒体工作性质，我经常会上微博和各种网络平台寻找新闻和查阅各种评论，不得不哀叹中国网民中的色盲实在是太多了，黑白颠倒，是非不分。那女生这么明显地推躲了，有的说，也许人家是在打情骂俏呢；有的说，难道女生拒绝了就能当男人是性骚扰吗；有的说，女生没有告就说明人家情愿，你一个旁观者扯什么；还有人说，明明是女生不要脸，心甘情愿呢……而且，这些别出心裁的角度还不是一个人，愚蠢总是成群结队地涌现的。这也能理解为什么王的同事朋友们会想出这些这么低级的洗白方法：因为真的管用。

每当有事情出来，总有人扮演圣母，对施害者特别宽容，特别同情，特别能绕着圈子给他找原因；对受害者呢，永远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羞辱一番，踩上一脚。

女生不告，就说明没有做过？当然不是。不要说性骚扰，强奸都很少人报案。有资料表明，“在性侵害案中受害人往往存在着‘沉默的强奸反映’现象，据估计每10个真正被强奸的人中只有一个报告警方”。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数据是怎么统计出来的，但从平常经验来判断，只怕更糟。在传统观念中，女性天生就该是被动承受的，你对这个角色的逆反，必然会引起男权社会的反弹，不相信你，进而认为你是在撒谎、陷害、敲诈男性；甚至声名狼藉、丢掉工作、拿不到学位。敢于站出来的女性都非常勇敢，必然都已是抱着“滚钉板”的决心，忍受着网民和身边人的口水逆流成河。大家还记得不久前厦大站出来发帖申诉的女生吧？在网上早被网友们骂成筛子了，怀疑她们别有用心，想性敲诈，还讨厌她们毁了一个有为教授的前途，等等。

和包养小三、婚外恋，甚至嫖娼不一样，那些属于私德，你还可以用“关你屁事”来开脱；而“性骚扰”，却是对他人的严重侵犯。

希望这些为王小箭们洗白的网友们记住，只要一方拒绝了，就不是什么打情骂俏，不是什么欲拒还迎、讨价还价，就是不愿意。只要进犯，就是性骚扰。

要知道，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存在，女性们才不得不忍受性骚扰，不敢拿法律来保护自己。而王小箭们的行为，正是承蒙你们一次又一次的宠溺和关爱，正在各行各业上，开枝散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