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区女子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阿姆斯特丹，红灯业务“享誉盛名”，其涉及的主要区域坐落于市中心，像一个“非”字，布满橱窗的主街区约百米，由一条运河南北向隔开，周边小巷又在主街的几个缺口处向东西延伸而去。笔者就读的学校就在红灯区附近，上学、回家的路上总要路过一个个霓虹的橱窗。

与之前想象的夜幕红灯不同，这里的橱窗白天很早便开始营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八小时工作制，也许同一个橱窗也有早晚值班的吧，有时8点来钟去上早课，刚好能遇到赶着进橱窗上班的女子，没有夸张的浓妆和高跟，也没有“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着装，她们与路人甲乙丙并无两样。想到之前看过一个东莞“站街女”的自述，说每周仅有的一个休息日，她也不愿意出门，因为接受了“行业内”站姿、走姿的统一培训后，即使不接客，她也习惯做叉腰扭捏的仪态，难以掩饰，旁人一看便能对她的职业猜到几分。国人总抱怨工作强度大、职业病多发，羡慕西方人工作时间和空间不侵占生活时间和空间，看来在“小姐”这个职业上也确能体现些国际差异。

晚上再路过红灯区，必然是另一番景象了，真的是灯红酒绿游客多，特别是天气好的时候，那不长的主街区堪比“十一五”小长假时国内的著名旅游景点，人潮涌动，看不到路尽头。天色一黑，红灯一亮，橱窗里外的女子俨然来自不同世界，可能橱窗外一个女子的外套“大”到够撕开来给半条街橱窗内的女子穿戴。橱窗外女子大多神情羞涩，或掩面或低头，直视橱窗的不多。橱窗内的倒是落落大方，对着窗外搔首弄姿、暗送秋波，甚至开门探出身与客人当面讨价还价。她们的打扮不尽相同，一条街走下来会觉得像情趣内衣展览，性感、纯情、野性应有尽有，或风情或萝莉或御姐的模特们都很尽职尽责地以最诱人的姿势和动作推销着内衣。虽都亮着红灯，橱窗内的布置也不是大同小异的，似乎是为了与衣着及模特配套，比如你可以在一袭黑衣、拿着皮鞭的女郎身后看到挂满一面墙的奇异道具。

作为成长在充满“我们要加大扫黄打非力度”口号的环境中的笔者，虽然起初路过红灯区有过些惊异，但一直都无法将其与“万恶淫为首”的思想联系起来。合法提供性服务、合法购买性服务，就是那样寻常的你付钱我出力的交易市场。有执勤保卫的巡警，有守规矩的女郎与“嫖客”，有固定的区域，客人放心嫖，女郎安心卖，路人随便看（当然，女郎们做生意时拉起窗帘就看不到了）。阿姆斯特丹的情色行业看起来很让大家都很愉快。

然后，直到笔者参加了一次关于移民的讲座，使我对红灯区的好感一路跌到负值。主讲人Tom Marfo博士本人做过很多关于移民的研究，并且多次深入红灯区访问调查。在他的眼中，橱窗女郎性感的背后都是泪水与辛酸。他介绍，我们看到的打扮靓丽的女郎，大多是外来移民，并且是通过偷渡或者人口贩卖而来的非法移民。有些是没有受过教育、没有一技之长、为生计所迫而来谋生，有些是能歌善舞、怀揣演艺梦想却被恶人拐骗而来。把她们带到那片繁华区域的蛇头、皮条客，将她们困在狭小的橱窗，逼迫她们挤眉弄眼搔首弄姿，压榨她们的劳动成果。旺季的工作日一个女郎的客流量约20，如果刚好女郎在经期，皮条客会拉来近40位客人，以经期为噱头忽悠、满足特殊癖好的“嫖客”。一日之内要忍受身体的不适服侍40人，简直是没有人性的虐待！ 我们有问，为什么她们不逃走呢？只认识皮条客、蛇头，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女郎，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可以逃去哪儿呢，逃了之后没有合法的移民身份，又该怎么办呢？况且，皮条客们一直游走在橱窗附近监视，逃走被抓到，之后说不定又是难以想象的虐待！

世界上最大红灯区

想想国内的电视剧里，青楼女子如果遇到一位好心人愿意替她赎身，便可以摆脱老鸨的魔爪，过上普通人生活的。古今中外这一职业的女子，应该都幻想有钟情于自己、愿意带自己远走高飞的男子吧--在阿姆斯特丹，甚至幻想有这样的女子也可以。恶人往往喜好利用人性单纯脆弱的一面达成自己的目的。Tom Marfo博士也介绍了一个这样的例子。有一位橱窗女郎，某日遇到一位长相英俊出手大方的客人，这位客人似乎对她有些好感，初次消费后成了常客，对女郎也颇为体贴。女郎对其的信任也随着好感升温。一段时间后，这位常客邀约女郎假日出游，想想自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恋爱，她答应了。出游当天，常客先开车带女郎市区兜风，以骗取好感及信任，兜着兜着，人烟越来越稀少，到了一处荒郊野外的废工厂。这时常客的变态一面暴露无遗，把女郎强拖进工厂，将其双手拴在吊环上。除了变态的嘴脸，工厂里还有两只巨型犬以及录像设备……一周后，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的女郎被遗弃在工厂门口，只听到一句话，“你很幸运，你还活着，因为你配合”。

Tom Marfo博士的描述听得笔者哑口无言，再想起橱窗内女子的表情，似乎背后都藏着些许恨意。除了恨那些蛇头、皮条客及变态嫖客，她们也许还会恨之前在花前月下向她们许下誓言后又食言的情人。笔者的老师，阿姆斯特丹大学社会学专业性别研究方向的Marie-Louise Janssen博士在课堂上介绍过，荷兰有“love boys”一称，这词并不是用来形容男同性恋或者可爱的男生，而是特指利用感情拐骗女子的男人。他们博得“女朋友”的信任后，把他们拐骗到红灯区，强迫其卖淫，并且加以监视。游走在红灯区，可能擦肩而过的，不是游客或嫖客，而是这些“love boys”！

最近国内各类扫黄打非以及卖淫合法化的呼声高涨，关于性工作者的报道也层出不穷。与国内那些非法、失声、无保障的性工作相比，荷兰的橱窗女郎已有合法的经营权利，大众对她们也不持过激的态度。即使是性工作合法的地方，这个行业仍有很多灰色地带和不为人知的故事。你在红灯区看到的向你挑眉的女子，她其实还有很多与性无关的故事没有暗示你。

本文来自：荷兰在线

作者：杨夕，阿姆斯特丹大学社会学硕士。自东向西，用年轻的笔杆记录年轻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