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丘露薇:最近的“光头”行动,我没有太仔细地去找媒体的报道,但至少我第一次看到这篇报道是在《纽约时报》上看到的,你会看到西方媒体对于这样的话题天生是比较敏感的,但问题是如果只有西方媒体的关注而缺乏本地媒体的关注,是不是行动就会打折扣?
吕频:我觉得西方媒体的关注和西方新闻专业者有关系,新闻专业者对有些内在价值是非常注重的,有社会关怀,并且认同这种平等价值,我觉得和新闻专业者也有很大的关系。
其实中国媒体关注得也比较多,但有段时间可能报道有些收缩。
闾丘露薇:报道的收缩对于要产生的社会效果其实会带来很直接的影响,这样会不会影响到这个行为没有可持续性?
吕频:对,可能要考虑,但你知道,真正的可持续性的基础在于,这个现象关系到太多人的利益,它的群众基础非常大,多少女生和她们的家长其实都关心这个话题,所以我觉得这个话题不会被弃。
闾丘露薇:最近还有吗?
吕频:我们还在继续,而且我们还可以不断提出,直到明年高考。
闾丘露薇:每一年的高考,只要它不改变的话,它其实是一个可持续的话题。但话题是可持续的,参与的人要可持续也非常重要,像这样的社会运动,除非参与的人在逐量增加,那可能它的社会力量才会比较显现,现在有没有看到这样的趋势呢?
吕频:我觉得它总会给我们一些惊喜,比如我们在微博上发出了这样一种呼吁之后,我们真的就接触到了敢于站出来的受害者,就是因为这个政策没有能够上到心仪大学的女生,她也参与到这个活动当中,人们是可以聚集起来的,另外我们需要有一些不同的活动来跟进,比如前段时间我们的一个朋友提出了信息公开申请,教育部对那些男生特别多的专业有没有限制男生的招生政策?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问题,女生多的专业要限制女生,男生多的专业有没有限制男生呢?这是非常好的问题,所以一直在推动这个事情不断进展。
闾丘露薇:有没有得到回应呢?
吕频:我还不知道回应是什么。
闾丘露薇:现在我们所看到的行动,到底是由个体自发产生的,还是像你们这样的民间团体刻意选择一些点,去引发它产生?
吕频:我觉得到现在,这些年轻人非常有自主意识,不是其他人可以操控的,特别是NGO,我们这样的更不可能,其实很多时候她们非常非常地独立,这些活动,她们是发起人,而像我们,可能更多的角色是给她们提供一些支持。
闾丘露薇:你们怎么会发现有这样一些苗头或行为?因为它是散落在这个社会里面的,你怎么样去发现它呢?
吕频:我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不断地……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联络、去聚集,有各种各样的契机,当然,这个契机可能也是我们自己创造的,比如我们可能有不同的培训,有不同的研讨活动,可能我们有一些互联网上的互动,但我们在互联网上发出一些信息之后,那些在网上寻求这些信息的人,包括寻求女权的人可能会看到,然后跟我们建立联系。
闾丘露薇:你觉得在目前这种草根,蜂巢式,没有发起者、没有原点的情况之下,你们的关注是非常明确的,关注女权运动、性别平等,对于这些分散性的个体可以给予什么样的帮助呢?或者是有趋势会成为运动的事件,你们可以提供一些什么帮助呢?
吕频:你知道当代的社会运动就是这样,是无中心的,没有一个纲领、一个领袖,没有一个核心统筹,这是不可能的,现在人们都不再玩这样一个游戏,像我们自己做NGO,我们也投身到这种社会运动当中去,心甘情愿地去扮演一个……我们绝对不会希望自己成为中心式的角色,或者也绝对不会希望建立铁板一块式的联盟,且不说在中国允许不允许,作为社会运动来说这也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我们要跟所有人在一起不断地去思考所有这些事情是什么,我的感觉,就我所在的组织而言,它在尚未成型,正在发展的过程中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集散渠道,另外也是背后理念比较重要的阐发者,我觉得是这样,而没有很强地去管理。
闾丘露薇:去发起一个行动,或是去管理这个行动的人,让它持续下去,这也是不太可行的,在中国目前它也是比较危险的事情。
吕频: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