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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浩:《无人区》光明结尾不仅是为过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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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要在12月3日上映了,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场年终压轴大戏,关于过审是一宗让人吊足四年胃口的悬案,四年里飘散在坊间的传言都总结出一个信息:这是宁浩至今最好的电影。如今到了撕破谜团的时候,所有人面对它的姿态却太复杂,复杂到主创对只能统一用“不知道”、“不记得”一笔带过所有暧昧的细节。他否认余男得到救赎的光明结尾或那些新添加的更“人性化”的部分只是生硬加上去好让过审更方便。


专访《无人区》导演宁浩

(文/3pinky 图、视频/663)《无人区》要在12月3日上映了,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场年终压轴大戏,关于过审是一宗让人吊足四年胃口的悬案,而什么样的故事值得一个商业导演定位的新秀如此折腾又是另一宗谜团。四年里飘散在坊间的传言都总结出一个信息:这是宁浩至今最好的电影,试映之后,没有人能否认,《无人区》至少是宁浩把才气和个人意识结合得最极致的作品,前两部喜剧里为人称道的黑色幽默磨去了零碎的娱乐和迎合,幽默如铁般冷冽、硌牙。如今到了撕破谜团的时候,所有人面对它的姿态却太复杂,复杂到主创对只能统一用“不知道”、“不记得”一笔带过所有暧昧的细节。在需要解读的十万个疑问里,有一个宁浩本人才能回答,两部“疯狂”电影累计票房让他成为中国最顺利进入一线导演行列的新人,明明在事业的巅峰,为什么要把能量投入到一个如此残酷的故事里?

一年半前宁浩在《无人区》上映无期的情况下完成了《黄金大劫案》,几乎所有采访里他都会大段大段地聊小至细胞、大至宇宙的话题,很多人以为那是一个人处于迷茫期的短暂精神居所,但他说,这些就是他拍摄《无人区》的动机:“我有很长时间喜欢研究宇宙,想宇宙是怎么回事,生命是怎么回事,能量是怎么回事,想弄明白人是怎么回事,人性是怎么回事。人性当中本来就有的那些东西,有动物性,也有社会性,社会性是善,动物性是恶,但在那两个东西之间,什么才是正确的?我想不出来一种什么方式来表现它,有一次我去拍了《绿草地》,在没有人的边境拍的。我发现在没有人,没有社会束缚力的时候,其实你很多时候依靠的是动物性生存。所以我觉得这个环境可以谈这个问题。”

公映版本的开头讲了一个猴子的寓言:一只猴子去吃桃子,总有被老虎吃掉的危险,两只猴子发现只要结成一个团队,一个放哨,一个摘桃子,老虎来了两个人就都可以跑掉,又都能吃到桃子。宁浩希望用这个故事带出他对社会性的理解,他否认余男得到救赎的光明结尾或那些新添加的更“人性化”的部分只是生硬加上去好让过审更方便,在倾向表现动物性还是社会性上,他愿意做出跟片中徐峥一样的选择。但这个修改的过程也一定不是愉悦的:“其实对我来说,他们已经听我说完了,然后就想说,你再说一遍,好吧,我再说一遍,只是越来越无趣了。觉得这个东西说的很多了。我就是想赶紧把这个事说完,然后赶紧去弄别的事了。到后来我的注意力其实就转向下一步我们要去哪里。”

宁浩的第一个“下一步”不太成功,《黄金大劫案》票房和口碑远不及业界对他的期待,他当时甚至透露出想退休的念头,“我感觉全中国都在犹豫当中,搞不清楚何去何从。我不是没故事可说,一个电影一拍就是一、两年,有什么东西值得去说呢?你要是觉得没什么意义,这个活还干它干嘛?”他花了一年时间开车旅行,何去何从的命题没有答案,但他想明白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干脆去想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就是轻松快乐的事情吧!”在《无人区》得以公映的时候,他和老搭档黄渤和徐峥再聚到一起,做这部看起来也很轻松快乐的《玩命邂逅》,同时预备启动的项目还有两部科幻题材;除了《三体》,宁浩把他最欣赏的作家刘慈欣的著作版权都拿到了,《乡村教师》也许会是下一部电影,他还没把科幻片导演当作自己的最终目标,但这是他目前最感兴趣的事情,超过思考人类生命的终极问题。

“无人区”早就《无人区》:只有蛮荒之地可以谈人性的意义

动机就是我有很长时间喜欢研究宇宙,喜欢想宇宙是怎么回事,生命是怎么回事,能量是怎么回事,然后我又通过想宇宙,觉得好像弄明白人是怎么回事,人性是怎么回事。人性当中本来就有动物性,也有社会性,社会性是善,动物性是恶,这个动物性是索性,社会性是付出。但在那两个东西之间,什么才是正确的?

我觉得只有需要人的地方才会有善,社会性出现,就是有人群的地方才会有社会性出现,没有人群的地方其实那就是动物。所以你比方说我们有时候在人很少的地方拍戏的时候,发现人少的地方的人都很酷,他们那个酷不是装酷,不是跟你摆酷,他就那样。是因为比方说出门对人笑是在城市里。

《无人区》海报。

网易娱乐:四年前我看过片子粗剪,四年后再看一遍,竟然比想象中变化没那么大,但很多人看完之后会有特别大的一个感觉,它跟上次发布会大家那种很愉悦的气氛不太一样。你对当时想去拍这个片子的动机还有印象吗?

宁浩:动机就是我有很长时间喜欢研究宇宙,我有很长时间喜欢想宇宙是怎么回事,生命是怎么回事,能量是怎么回事,然后我又通过想宇宙,好想弄明白人是怎么回事,人性是怎么回事。人性当中本来就有的那些东西,有动物性,也有社会性,社会性是善,动物性是恶,这个动物性是索取,社会性是付出。但在那两个东西之间,什么才是正确的。那当然其实我们所新学会的东西是方向,善是新学会的,那就是一种方向,你只有善,就是利他性,才能把我们这个组织团结起来,团结起来我们才能够更有利的去征服别的物种,和在宇宙当中占有一定的空间。但是我又在想这种意义是什么,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利他性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就想不出来一种什么方式来表现它,表现这个东西。然后有一次我去拍了一个电影叫《绿草地》,在没有人的那个地方拍的,边境。我会发现在没有人,没有社会束缚力的时候,其实你很多时候依靠的是动物性生存。所以我觉得这个环境可能是蛮极致的,它可以谈这个问题。

网易娱乐:看完片子我也在想一个问题,是不是只有在蛮荒之地才能产生这种故事。像你说的利他和利己的冲突,其实在《赛车》的时候也有说过,但是那么极致地用恶来衬托人的善,只能在这种环境里面才能做到吗?

宁浩:对,因为我觉得只有需要人的地方才会有善,社会性出现,就是有人群的地方才会有社会性出现,没有人群的地方其实那就是动物。所以你比方说我们有时候在人很少的地方拍戏的时候,发现人少的地方的人都很酷,他们那个酷不是装酷,不是跟你摆酷,他就那样。是因为比方说出门对人笑是在城市里。

网易娱乐:社交。

宁浩:对,出于社交的一种能力,但是他们因为没有人,所以没有这个功能,他不需要,很多人是不会笑的,他没有表达这个情感的需求。因为他基本上都是很冷的,而且在草原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完全是靠你的动物本能来判断方向。像那时候我们迷路都是常有的事情,都是非常恶劣的生存环境。其实活下去是第一位的本能。人都会挺强烈的感觉到那种生存的危机,我们那时候在那儿拍戏的时候经常半夜就迷失在草原里,有沼泽地、蚊子,你就会有很强烈的如何生存下去的感觉。那个时候你会发现你有一种很强大的动力在支持你,就是动物性。其实《少年派》就是这样的,你只有靠动物性去支持你生存。但是你又没有办法,你最终只能选择,从必然性上来说就说你杀掉动物性,然后选择社会性。

网易娱乐:公映版其实最大的变化可能就是把善的生命力延续下去,比如说给了余男一个比较光明的结果。我们会认为这可能是对上映更有利的一种做法。但是你怎么去看最后加进去的这些较为温情的东西?

宁浩:它也不是硬加的,其实就是把那个更清晰一点,最后找那些孩子来。是一群孩子,我们这个物种只有这样才能繁殖下去,我们只有善才能繁殖下去。虽然人类是一个非常幼稚的文明,或者说他是一个非常低级的文明,有各种不完美。但我们没有办法,我们处在低级当中,我们就只能说低级的事,我们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因为没有更好的一个办法,到目前我没有发现一个更好的办法,下一个阶段只有摆脱生命这种束缚,因为生命是很低级的社会形态。让它进入到一种相对比方说高级的,可以简单忽略生命形态,那可能就不需要这种方式了。所以当你还处在那种智慧方式的时候,你就必须得尊重利他性和团结性。

网易娱乐:其实还是为了活下去。

宁浩:是为了生存下去,这个物种的生存,人类之所以可以生存的原因,其实就是这个。因为我们团结起来了,我们组织起来了。

网易娱乐:比如说所谓人道主义、自我牺牲,你不觉得这些东西是伟大的吗?

宁浩:站在某些视角,牺牲是集体性要求,你这种集体必须要求你有牺牲的时刻,你不牺牲掉自己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在自我牺牲,你牺牲你的时间来采访我,来做工作。那就是你不做牺牲,你这个物种就无以延续,其实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个道理。你以为你有多崇高,也没有,就是要生存下去,整个人类也不过就是为了生存下去。我们这种崇高都是人类社会里面去宣传出来的,所以你就觉得好像很崇高,其实不是,只是一种行为,只是一种动物行为能力。但是这个物种这么幼稚,他只在人类智慧的第一阶段,智慧的第一阶段就是从生命中诞生,第二阶段一定不是,这个阶段太幼稚了。我们的有史文明才进行了五千年,我都活了三十年了。十个三十年就是三百年,一百个三十年就是三千年,并没有太久,非常非常短暂。但是很初级的一个文明。但我们应该不远了,跨出第一个文明层级,就是达到第一个文明层级,我们应该不会太远了。但是在此之前起码我们还靠的是这个方式,靠的是集体主义这个方式。

《无人区》删改疑云:重复解释越来越无趣 我只想把故事赶紧讲完

我以前拍《香火》、《绿草地》,一个东西一个样。跟中国现在的状况也一样,一个东西一个样。所以我觉得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就拍什么,也没有什么,我这两天在拍戏我也觉得好像又不太一样,自己回来看又变了,变变也挺好的。

我好像没有仔细去想什么感觉,就是想赶紧把这个事说完,然后赶紧我去弄别的事了。尤其到后来我的注意力其实就转向,像你刚才谈的那种下一步做什么,下一步我们要去哪里,这是一个问题。

宁浩本人也在《无人区》中客串扮演了一个角色。

网易娱乐:你之前一直拿《黄金大劫案》作为一个分水岭来总结你事业的年龄段。但中间可能那时候各种原因,你会跳过《无人区》这块,现在你还会这样去想吗?《无人区》它能在你这个年龄段作为一个分水岭出现吗?

宁浩:我不这么想问题,我其实拍的东西,一个东西一个样。我以前拍《香火》、《绿草地》,一个东西一个样。跟中国现在的状况也一样,一个东西一个样。所以我觉得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就拍什么,也没有什么,我这两天在拍戏我也觉得好像又不太一样,自己回来看又变了,变变也挺好的。

网易娱乐:那说变其实是心态变吗?还是说你觉得技巧上?

宁浩:心态也有不一样。(《黄金大劫案》后)停了一年,我一年都没有做事情,出去玩了。开车旅行,去了北海,又去趟三亚。

网易娱乐:这段旅行对你后面重新开始系统地工作有什么帮助吗?

宁浩:有帮助,因为我后面想了三套电影,我已经想清楚了。

网易娱乐:其实那时候你犹豫什么呢?

宁浩:我的感觉全中国都在犹豫当中,搞不清楚何去何从。

网易娱乐:但作为一个导演担心的何去何从是什么?别人可能会觉得没故事可说,但是我觉得你手上的项目一直没有停过。

宁浩:是越来越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有意义的,把它说出来,有什么东西值得去说呢?其实一直在想这个事情,不是没故事可说,故事有很多。但什么故事算是能拍一个电影,一拍就是一年多两年。你要是觉得没什么意义,这个活还干它干嘛。所以后来还是在这种东西上想的。

网易娱乐:《无人区》其实那个时候比如说上映受阻碍这件事情,对你有这种犹豫有一定的刺激作用。

宁浩:我觉得每一个人的人生的每一步,都会影响你下一步,人生就跟故事一样的,有因果的。

网易娱乐:但是那种刺激可能是外界对它的影响已经大于这个作品本身它要说的东西了。

宁浩:也有可能吧。所以有很多外在原因。

网易娱乐:中间你大概改到什么时候才有现在我们看到的版本。

宁浩: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改过了,好像忘记了,一两年了吧。

网易娱乐:要一个导演反复这样去改,对你自己是一种消耗吗?

宁浩:是一种重新,也不是消耗吧,其实对我来说,他们已经听我说完了,然后就想说,你再说一遍,好吧,我再说一遍,只是越来越无趣了。觉得这个东西说的很多了。

网易娱乐:而且中间可能还会有人挑出来说,你这样说不对,你照这个方法再说一遍,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宁浩:我好像没有仔细去想什么感觉,就是想赶紧把这个事说完,然后赶紧我去弄别的事了。尤其到后来我的注意力其实就转向,像你刚才谈的那种下一步做什么,下一步我们要去哪里,这是一个问题。

休整后重启:未来更多的是科幻片计划

我就是对科幻很感兴趣,而且我觉得科学和艺术是人类认识世界的两只眼睛,然后它们能集合是蛮好的。终极说不到,终极搞不清楚,就是人终极,谁知道谁什么时候会死呢,所以不去想那个终极的问题,就是现在想清楚就现在做了。

我觉得我想那么多也没用,所以我就干脆去想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就是轻松快乐的事情吧。好不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反正也有一直都没解决的问题,也有一直都有的优点。所以我觉得可能也就这样了,就是你坚持这个东西,做这个事情。

宁浩同老搭档黄渤、徐峥正在筹备新片《玩命邂逅》。

网易娱乐:现在和黄渤、徐峥重新合作的这部《玩命邂逅》,感觉还是比较欢快释然的一个片子。你也说想明白了一些东西,以它为例子,你原来想不明白的东西这步步你怎么去解决?

宁浩:我觉得我想那么多也没用,所以我就干脆去想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就是轻松快乐的事情吧。好不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反正也有一直都没解决的问题,也有一直都有的优点。所以我觉得可能也就这样了,就是你坚持这个东西,做这个事情。

网易娱乐:为什么突然一下要做三个项目,是有能量回来了吗?

宁浩:不,就是好像觉得我想明白了我想做什么,当然除了这一套以外我后面更多的还是科幻计划的。因为我觉得那个是我最感兴趣的东西。

网易娱乐:你算是圆梦吗?就是把原来你在纠结的一些问题,通过科幻这个东西来解决掉。它会成为比如说你一个终极的目标?

宁浩:我就是对科幻很感兴趣,而且我觉得科学和艺术是人类认识世界的两只眼睛,然后它们能集合是蛮好的。终极说不到,终极搞不清楚,就是人终极,谁知道谁什么时候会死呢,所以不去想那个终极的问题,就是现在想清楚就现在做了。

网易娱乐:你说的科幻是之前你买的那个短篇?

宁浩:有《乡村教师》,也有一些新的。《三体》不在我这里,但是刘慈欣也只有《三体》不在我这里。

网易娱乐:那是不是你最想要的也是《三体》?

宁浩:也不一定,我觉得他很棒,他的价值远远不只在《三体》。

网易娱乐:你会先拍《乡村教师》吗?

宁浩:我有可能,这个我觉得下一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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