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浩觉得自己还是不会编剧,所有的剧本都有毛病。
反传统的制作:三十年代的戏再写上海滩就无趣了
网易娱乐:为什么把故事放在东北?
宁浩:我觉得伪满洲国的背景是很有魅力的,它不太清楚,不像上海滩-我们接受了几十年的上海滩电影,我觉得无趣了,三十年代要好玩一点,那说伪满的(电影)还不是特别多,他也是蛮有意思的一个地方。我之前在看张学良的书,那个世界的矛盾冲突比较多,其实它也挺荒诞的,土匪当地方官,有前清遗老、关内移民、日本人、军阀各种势力,很有想象空间。
而且大家只知道上海当时很繁荣,不知道日本人其实下了功夫在东北建设,他们可没打算走,伪满洲国号称是全亚洲GDP第一的国家,超过日本本土,非常强盛,一百年前已经开始用抽水马桶,当时在中国是非常先进的建筑建构。我去看高达、会红,我这次写的背景就是参照那时的满洲中央银行,现在是,气势很大,施工难度很高。日本人确实是下了功夫把那里建设成自己能用的地方,如果拍出来视觉上是挺有空间的,而且可以想象不同的地方,可以发挥,我当时找了很多日本方面的资料,看到一张大连的彩色照片,跟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感觉像在东京,颜色很鲜艳,日本人喜欢用红色,满族人喜欢用黄色,所以到处都是黄色和红色,而且整个城市是新建起来的,感觉跟望京差不多。不是我们概念中黑白照片的感觉,我想把它放到那个背景下演绎。
网易娱乐:拍年代戏的难度是什么?资料收集和利用是否也需要遵循一些历史的条框?
宁浩:我觉得难度不在这,那些东西都是所谓的技术活,难度一直都是剧作。怎么编好一个故事,了解故事和人物的关系,什么时代都难写。我觉得我一直没解决好这个问题。我觉得自己还是不会编剧的一个人,太难了,我所有的剧本都是有毛病的。
网易娱乐:在处理人物和剧情的关系,理性故事的逻辑关系上,你以前的电影已经做得很好了。
宁浩:但电影并不是数学,不是公式,不是带着你去演算和推理就达到了它的目的。要把意义和情怀还有节奏、逻辑融会贯通到一个作品当中其实非常难的,像写交响乐一样,我觉得我这个水准是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的。我们也没有太多写交响乐的大师一样,我们对它的铺排、结构还不是很到位,咱么国家这方面确实底子薄,文化里面比较少这种研究,我们的研究都是点的,而并非面的。对戏剧的研究才多少年啊?雷雨才引进西方的话剧,才开始研究现代喜剧,中间还停下来,瞎折腾搞别的事,所以咱也就没有机会深入研究这回事。这改革开放后把电影推到风口浪尖,要产业化,才来考虑故事该怎么写。说白了,咱们就没怎么学过。经常会有人提,中国电影为什么不去参加奥斯卡,这差距有点儿大......我们可以跟他们比京剧(笑)!咱么是一切跟文字有关的,但写故事不需要文字。
也许是我理解得不对吧,我觉得咱们都被识字的控制了,他们使劲在文字上使劲发挥他们的艺术,比如推崇书法、写诗题字,说话的艺术被权势所控制,不大尊重民间讲故事的形式,甚至觉得是洪水猛兽,所以在这个环境之下,就不能得以长足的发展。我们写过最有故事框架感的作品,就是《红楼梦》,结果还被弄成禁书。故事在中国的命运多舛,一直没有得到支持和保护,发展得也不是太好,所以美国人今天来了,咱们就认怂吧(笑),这是有原因的,别老跳着脚跟别人比。超过人家有点难,但有个好处是,咱们看的找,只要让咱们学,必须后发制人。
网易娱乐:小东北这个角色,乃至这个片子,也是你目前状态的投射吗?
宁浩:导演每个作品应该都有投射自己的个性,包括之前的,我喜欢的人物都是比较有街头气质的,比较马路、市井的小人物,我觉得我就是那么一个人,不同侧面、不同纬度的人,可能你也有类似的经历,小时候为了什么做事情,然后再转变思路。
网易娱乐:为什么选了雷佳音来主演?从知名度和作品数量来看,他比其他配角都显得弱很多。
宁浩:强和弱是建立在社会学的角度来说,我们国家有个习惯,从小学起大家都喜欢排名次,从第一名排到倒数第一名,以此来证明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差距。其实倒数第一名不见得比第一名差,看你从哪头数(笑)。所以我觉得所谓社会学站在艺术和真理面前是人为强加的,不是很有意义,甚至有时候是错误的,站在剧本的角度,肯定是谁最合适就是谁。
网易娱乐:怎么找到他的?
宁浩:就是根据剧本的需求找,一开始找了很多人都觉得气质不对。我一直对气质有要求。
网易娱乐:你想象中的小东北具备什么样的气质?
宁浩:就是他那样的。但他比我想象中个子高了一点,我原来设想小东北是个个子矮一点的小孩,不到一米七,但我发现现在小孩的营养都非常好,都喝着三聚氰胺奶,但个子都长得不小。这也是个误区,从全世界放眼看,好多好演员都是小个子,这是有道理的:个子小的人从小在孩子当中不能靠胳膊粗力气大立足,就得靠脑子快来生存,演员又是特别需要动脑子的工种,有时候个子稍微矮点的,机灵劲就有了。但大个子一般都直接一点。但雷佳音有点不同,他身上有很强的街头气息,不认识的时候,你看他的形象、气质都不太像个演员,像那种街边、光着膀子干别的事情的人,他有那种松散的气息、没法自己端着。他还是挺好的,而他又长得不难看,对女孩子来说接受度更高。这种形象就是男生看着也不讨厌,不女性化;女生也不会讨厌,因为不过分强暴、没有侵略性。
网易娱乐:他的街头气和黄渤有相通之处吗?
宁浩:黄渤从小就有混夜场、亚文化圈的生活,跑演出,组织卖艺,他特别多这些江湖的经验,所以他的劲儿更猛一点。但大的范畴他们又是一回事:不是王侯将相,也不是知识分子。
网易娱乐:现在似乎除了你和管虎,没什么人去发掘黄渤在喜剧以外的潜力了。
宁浩:其实他可以演正剧,我觉得无人区演得很好,那种匪气,让人看得毛骨悚然,其实黄渤的路挺宽的,他能在这个大范畴之内演很多不同的东西。可能是比较熟吧,他的经历我也有过一些,也比较知道他是什么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