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娱乐4月27日报道 采访做在《黄金大劫案》上映之前，那时还没有两极分化的媒体评论、没人知道它的排片能否打得过好莱坞的两艘大船，这部电影的前景在喜忧参半的期待中未可知，但聊天刚开始，宁浩就告诉记者，他打算完成片子的工作后，“休息休息”。这休息不是度个假，说是“归隐”也不过分，他觉得自己累了，而且“拍的不好”：“我的电影刚刚及格，有的地方甚至还不及格。每次拍完、剪完，才基本知道该怎么拍了。要停一停，想一想问题出在哪儿。”
接下来的对话，他一直在自我解剖、推翻、总结，结论总是令人惊讶，就像很难想象海报里镶了一口金牙的他，跟你说宇宙和自然法时是怎样的一种唏嘘。因为中间隔了个至今没能上映《无人区》，观众至今才在《黄金大劫案》里看到努力长大成人的宁浩，步入三十，“越来越多面临世界的真相，也会不断思考这些问题，为什么活着，我们终将去向的地方是哪里，我们的意义是什么”，两部“疯狂”作品在他看来是荒诞主义，是青春期的快乐颠覆，但要成“英雄”，就要经历痛苦、牺牲，然后有了后面这两部试图不是破坏、而是建立某些东西的作品。
“我弄电影都是在印证我的一种想法，通过一个电影想明白一些事。要先开悟，才践行。”
《黄金大劫案》已经开张了，过去翻篇，《无人区》对他来说也如此，提到那个被大家视作审查制度无辜牺牲品的作品，他的态度甚至有点冷漠：“我就是个盖房子的，把这房子盖完了、交给地产商了，怎么卖跟我没关系。我以前有多少电影别人没机会看呢，《香火》没上映又怎样？不重要。我现在对票房也没什么期待，观众夸就夸，骂就骂吧。不要把别人夸你这件事特别当回事，那都是别人的权利。”
他说现在还没想好干点什么，“什么时候歇够了。有想法了，到时候再拍。又不是赵本山的小品，不赶春晚那个档，每年都得出来亮个相。有话则说，无话就歇着吧......拍电影说到底还是你这个人，不是这个项目，导演到最后拼的都是人格。”
告别“疯狂”年代：以前是破坏 《黄金大劫案》是建设
网易娱乐：“成长”是在构思故事前已经定下来的主题吗？为什么要在一个看似和成长无关的“劫案”里讲这个？
宁浩：其实历险记都是跟成长有关系的，我们看到的所有神话和冒险故事，母题都是成长，这是个永恒的，也是很基础的母题，其实它一般都是给小孩儿看的，《爱丽丝漫游仙境》、《印第安纳-琼斯》，其实都是以冒险的形式讲牺牲、成长，我觉得这是个不新鲜的，很多宗教和心理学在解决的问题。人生必须要经历成长，但成长不是变老，是变得完整，才能成为合格的人，就是英雄。
网易娱乐：你的英雄不是救人济世的大人物？
宁浩：英雄就是合格的人而已，没有什么情结，是每个人都应该做到的。你不成为英雄，承担后果的人也是你，你也会很痛苦。我对英雄的理解最基本的几点：要有牺牲精神，要对别人富有责任，要不怕死，无所畏惧。不怕死是每个人都该做到的，每个人都会死，你如果怕，就一生生活在恐惧中和阴影之下，尤其年纪大的时候更无法面对恐惧，所以你要成为英雄，要对死亡有个正确的认识。佛教才说是大无畏，进入这个状态，才能不乱心性、自在。
网易娱乐：产生这些想法有什么诱因吗？
宁浩：随着年轻增长，人生就是这样的，三十岁之前总是好事特别多，谈恋爱、结婚、找工作，立足，有希望，都是向上的趋势，但三十岁之后身边面临的都是退休、失业、参加葬礼，之前都是参加婚礼，越来越多面临世界的真相，也会不断思考这些问题，为什么活着，我们终将去向的地方是哪里，我们的意义是什么，不管愿意不愿意，从出生起就在走向那个终点。
网易娱乐：你现在怕死吗？
宁浩：从小就很怕死。现在不能说不怕，但我在试图理解这件事。在逻辑上我是理解的，佛教也会说，懂得佛理不是很困难的事，修炼才是难的事情，而修是一辈子的事。
网易娱乐：所以拍电影，是不是也是在为自己的问题找答案？
宁浩：我弄电影都是在印证一种可能，我的一种想法，通过一个电影想明白一些事。要先开悟，才践行。
网易娱乐：你之前把这个片子比作离开青春期，哪一部作品算是青春期和现在的分水岭？
宁浩：拍电影的话，《疯狂的石头》是属于青春期的作品，跟荷尔蒙有关系，很像青春期的孩子做的事情，以破坏为主，有暴力、不负责任的行为。青春期的快乐是颠覆性的，颠覆我在儿童期被管束的不自由，是成人世界的依附品，以砸烂这种规矩换取独立和快感。但它是一个时期的结束，继而来的就是责任，离开伊甸园、有建设性地进入一个危险的世界。人一旦走过青春期，就会进入快速的成长阶段，就是黄金期，就是青壮年阶段，这时候就要开始理性。把人生分为四个部分，儿童期、黄金成长期、休整期、批判期，包括艺术的发展，青春期只是第一个阶段向第二个阶段过渡的小阶段。
网易娱乐：你现在在哪个阶段？
宁浩：在我的创作来说，应该进入了第二个阶段。告别青春期没什么痛苦了，我离开我的青春期时也不痛苦，不能拒绝成长，要喜迎青年阶段、中年阶段，再期待老年阶段。没有这种心态，就会一直在哀怨生活。
网易娱乐：但你不是还有没有解决的问题吗？像你刚才说的，对剧作和自己能力的不满，但新的方法也不知道是什么？
宁浩：这是人生最有意义的事情，未知才有挑战，唱一首歌唱一辈子，我觉得是最没有出息的事情。
网易娱乐：《疯狂的石头》和《疯狂的单车》里没有放进很多人生观、价值观的探讨，但《无人区》和《黄金大劫案》却提出很明确的问题，并且尝试去解决。之前是为了更迎合市场而不敢放进个人的色彩
宁浩：其实不是不敢放，那两部片就是纯粹的荒诞主义，我对荒诞主义是这么理解的，它的价值就是荒诞主义本身，就是解构，意义就是骂人，笑是一种批评而已，所以荒诞主义本身就不是有建设性、有价值的东西，它是属于二类的产品。批判现实主义就是挑毛病，其实哏相声一个功能。但拆解也是有意义的，不破，不立，没有对一种文化、或者艺术形态的颠覆就无法建立新的艺术形态。但拆的意义有多大呢？只是拆了而已。
网易娱乐：所以《无人区》和《黄金大劫案》是为了建立一些东西？
宁浩：都是在试图谈某些东西、试图去建立，但是很难，拆解是相对容易的事，荒诞的意义是从另外的视角去看一个事物，产生变形。要从荒诞主义里找意义，只是说这东西不好，是评论作品。黄金大劫案虽然有荒诞色彩，但它应该还是有建立的，相对来说比纯粹的荒诞主义要宽一点的。
网易娱乐：这两个片子要建立的东西有什么共性吗？
宁浩：《无人区》还复杂一点，那是人性问题，关于人的社会性和动物性两者之间的矛盾和同意；那个还比较难理解，所以要借助一个现实主义的壳来增强代入感，但实际上，黄金大劫案是个简单的问题，成长是一说就明白的，就可以不用那么现实，距离远一点，所以我就放在三十年代，风格也比较童话一点。假定性比较强，往里头搁一些笑料什么的。《无人区》就不适合设计笑料，就算有笑料也要严肃地讲笑话。其实弄《无人区》的时候我就不希望大家大笑，就是看完以后心里冷笑。但这一部，笑还是让大伙儿痛快笑、哭也让大伙儿痛快哭吧，外向一点。
宁浩觉得自己还是不会编剧，所有的剧本都有毛病。
反传统的制作：三十年代的戏再写上海滩就无趣了
网易娱乐：为什么把故事放在东北？
宁浩：我觉得伪满洲国的背景是很有魅力的，它不太清楚，不像上海滩-我们接受了几十年的上海滩电影，我觉得无趣了，三十年代要好玩一点，那说伪满的（电影）还不是特别多，他也是蛮有意思的一个地方。我之前在看张学良的书，那个世界的矛盾冲突比较多，其实它也挺荒诞的，土匪当地方官，有前清遗老、关内移民、日本人、军阀各种势力，很有想象空间。
而且大家只知道上海当时很繁荣，不知道日本人其实下了功夫在东北建设，他们可没打算走，伪满洲国号称是全亚洲GDP第一的国家，超过日本本土，非常强盛，一百年前已经开始用抽水马桶，当时在中国是非常先进的建筑建构。我去看高达、会红，我这次写的背景就是参照那时的满洲中央银行，现在是，气势很大，施工难度很高。日本人确实是下了功夫把那里建设成自己能用的地方，如果拍出来视觉上是挺有空间的，而且可以想象不同的地方，可以发挥，我当时找了很多日本方面的资料，看到一张大连的彩色照片，跟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感觉像在东京，颜色很鲜艳，日本人喜欢用红色，满族人喜欢用黄色，所以到处都是黄色和红色，而且整个城市是新建起来的，感觉跟望京差不多。不是我们概念中黑白照片的感觉，我想把它放到那个背景下演绎。
网易娱乐：拍年代戏的难度是什么？资料收集和利用是否也需要遵循一些历史的条框？
宁浩：我觉得难度不在这，那些东西都是所谓的技术活，难度一直都是剧作。怎么编好一个故事，了解故事和人物的关系，什么时代都难写。我觉得我一直没解决好这个问题。我觉得自己还是不会编剧的一个人，太难了，我所有的剧本都是有毛病的。
网易娱乐：在处理人物和剧情的关系，理性故事的逻辑关系上，你以前的电影已经做得很好了。
宁浩：但电影并不是数学，不是公式，不是带着你去演算和推理就达到了它的目的。要把意义和情怀还有节奏、逻辑融会贯通到一个作品当中其实非常难的，像写交响乐一样，我觉得我这个水准是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的。我们也没有太多写交响乐的大师一样，我们对它的铺排、结构还不是很到位，咱么国家这方面确实底子薄，文化里面比较少这种研究，我们的研究都是点的，而并非面的。对戏剧的研究才多少年啊？雷雨才引进西方的话剧，才开始研究现代喜剧，中间还停下来，瞎折腾搞别的事，所以咱也就没有机会深入研究这回事。这改革开放后把电影推到风口浪尖，要产业化，才来考虑故事该怎么写。说白了，咱们就没怎么学过。经常会有人提，中国电影为什么不去参加奥斯卡，这差距有点儿大......我们可以跟他们比京剧（笑）！咱么是一切跟文字有关的，但写故事不需要文字。
也许是我理解得不对吧，我觉得咱们都被识字的控制了，他们使劲在文字上使劲发挥他们的艺术，比如推崇书法、写诗题字，说话的艺术被权势所控制，不大尊重民间讲故事的形式，甚至觉得是洪水猛兽，所以在这个环境之下，就不能得以长足的发展。我们写过最有故事框架感的作品，就是《红楼梦》，结果还被弄成禁书。故事在中国的命运多舛，一直没有得到支持和保护，发展得也不是太好，所以美国人今天来了，咱们就认怂吧（笑），这是有原因的，别老跳着脚跟别人比。超过人家有点难，但有个好处是，咱们看的找，只要让咱们学，必须后发制人。
网易娱乐：小东北这个角色，乃至这个片子，也是你目前状态的投射吗？
宁浩：导演每个作品应该都有投射自己的个性，包括之前的，我喜欢的人物都是比较有街头气质的，比较马路、市井的小人物，我觉得我就是那么一个人，不同侧面、不同纬度的人，可能你也有类似的经历，小时候为了什么做事情，然后再转变思路。
网易娱乐：为什么选了雷佳音来主演？从知名度和作品数量来看，他比其他配角都显得弱很多。
宁浩：强和弱是建立在社会学的角度来说，我们国家有个习惯，从小学起大家都喜欢排名次，从第一名排到倒数第一名，以此来证明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差距。其实倒数第一名不见得比第一名差，看你从哪头数（笑）。所以我觉得所谓社会学站在艺术和真理面前是人为强加的，不是很有意义，甚至有时候是错误的，站在剧本的角度，肯定是谁最合适就是谁。
网易娱乐：怎么找到他的？
宁浩：就是根据剧本的需求找，一开始找了很多人都觉得气质不对。我一直对气质有要求。
网易娱乐：你想象中的小东北具备什么样的气质？
宁浩：就是他那样的。但他比我想象中个子高了一点，我原来设想小东北是个个子矮一点的小孩，不到一米七，但我发现现在小孩的营养都非常好，都喝着三聚氰胺奶，但个子都长得不小。这也是个误区，从全世界放眼看，好多好演员都是小个子，这是有道理的：个子小的人从小在孩子当中不能靠胳膊粗力气大立足，就得靠脑子快来生存，演员又是特别需要动脑子的工种，有时候个子稍微矮点的，机灵劲就有了。但大个子一般都直接一点。但雷佳音有点不同，他身上有很强的街头气息，不认识的时候，你看他的形象、气质都不太像个演员，像那种街边、光着膀子干别的事情的人，他有那种松散的气息、没法自己端着。他还是挺好的，而他又长得不难看，对女孩子来说接受度更高。这种形象就是男生看着也不讨厌，不女性化；女生也不会讨厌，因为不过分强暴、没有侵略性。
网易娱乐：他的街头气和黄渤有相通之处吗？
宁浩：黄渤从小就有混夜场、亚文化圈的生活，跑演出，组织卖艺，他特别多这些江湖的经验，所以他的劲儿更猛一点。但大的范畴他们又是一回事：不是王侯将相，也不是知识分子。
网易娱乐：现在似乎除了你和管虎，没什么人去发掘黄渤在喜剧以外的潜力了。
宁浩：其实他可以演正剧，我觉得无人区演得很好，那种匪气，让人看得毛骨悚然，其实黄渤的路挺宽的，他能在这个大范畴之内演很多不同的东西。可能是比较熟吧，他的经历我也有过一些，也比较知道他是什么样的。
宁浩说自己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导演。
再谈《无人区》：这房子交给地产商 怎么卖跟我没关系
网易娱乐：《黄金大劫案》主要的宣传招贴都是你的大头照，这在电影业里极少见的，用导演当第一品牌。
宁浩：这个是张一白的想法，我到这种时候就基本不动脑子了，随便，这事情你们专业就听你们的，我就是个演员，你们安排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事就完了，宣传的事就你们想吧，你们觉得登我的合适就登我的吧，无所谓。
网易娱乐：《无人区》后来过审的事你也没管
宁浩：对啊，那不是我的事，是韩总的事，我就还给他了（笑）。他那么老忙，一年也见不了两次！我一拍完戏就走了，去别的城市。
网易娱乐：那时候媒体追问你，你什么都不说，大家还觉得你不方便透露。
宁浩：我也不是不说，我就是不知道，我知道的情况可能还没你知道的多。我就不打听，经常都是别人告诉我又有消息说上报了。我就是个盖房子的，把这房子盖完了、交给地产商了，怎么卖跟我没关系。
网易娱乐：可自己的电影因为这样就没观众了，这不是你的事吗？
宁浩：那不重要吧。我以前有多少电影别人没机会看呢，《香火》没上映又怎样？对导演来说，你是个干活的，研究。我现在对票房也期待，观众夸就夸，骂就骂吧。不要把别人夸你这件事特别当回事，那都是别人的权利。我的心态就是这样，这事情跟我关系不大，很多人都觉得我有什么想法。对我来说，工作交给中影就完了，如果上映需要我配合宣传，我就去，至于其中原因我不知道，也觉得不像审查问题，因为它过一段时间又说要上，过一段又说不上，我都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一段时间又说过一阵子可能会上，那行吧！等行了再说吧，需要宣传再来找我。我不太关心这件事。
网易娱乐：《无人区》的遭遇你没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吗？
宁浩：我还倒霉？我太幸运了！你不觉得我是最幸运的导演吗？多少人受过苦都没结果呢，谁不苦呢？谁又觉得自己活得很舒坦呢？但我至少还是有结果，干着自己热爱的事情还能挣钱、养家，太完美了，而且这么年轻就能当导演，扔你到美国试试？不到四十岁、不操六国语言你怎么能当导演呢（笑）？
事先张扬的“退休”：我想停一停 想一想问题出在哪儿
网易娱乐：听说你喜欢看刘慈欣的科幻小说？
宁浩：不仅仅是科幻小说，很多物理的书我都爱读，像《相对论》。我看小说比较少，我好像是个不太爱看小说的人，通过那种方式理解故事特别困难，我是看电影、电视长大的，对那种不直接地理解故事是很有障碍的。我喜欢直接的东西。
网易娱乐：有的人不喜欢看小说，是觉得不喜欢被别人理解世界的观点影响。
宁浩：我就是懒，看书太浪费时间了，看一本书要浪费好多时间。很累啊，一本书要看上好多天，而且经常看到结尾的时候还很气愤，原来就讲了这么个破事，浪费我那么多时间。
网易娱乐：《三体》都看完了吗？
宁浩：那是我很少看过的小说之一，我只挑特别红的去看，还有《山楂树之恋》。我对刘慈欣的世界观深表折服，但我觉得那个东西太难拍了，不光是制作技术，连创作技术都有问题。我看的都是俗的，但我从来不看武侠小说，完全看不进去，相反我到能看《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那种，《红楼梦》到今天都没看过，我是看电视剧的。《三体》是在拍戏的间歇慢慢看的，我经常好有挫败感，要好久都看不完一本书。
网易娱乐：宣传说《大劫案》用了三年时间才完成，那应该是在2009年就开始筹备了？
宁浩：我觉得那只是个说法，因为三年才有一个新的作品出来，实际上两年吧，因为中间还有《无人区》嘛（笑），做完了这个才做的《黄金大劫案》，那么说感觉我什么都没干。
网易娱乐：《无人区》准备上映的时候，《黄金大劫案》也开始着手做了吗？
宁浩：对，我一般是不停的，做完一部电影之后交给片方，我就会转到下一部。但这次想停一停，做完之后想休息休息。
网易娱乐：为什么呢？
宁浩：累了，我第一部电影《香火》是02年拍的，现在十年了，好像一共拍了六套，没有休息过。就想停一停，不想拍了，我觉得我电影拍得不好。
网易娱乐：之前那两部电影都很受观众欢迎，看过《无人区》的一些记者也觉得进步很大，你怎么反而这么评价自己？
宁浩：我就是觉得我自己刚及格，有的地方还不及格，要想提高还挺困难的。所以想停一停，想一想问题出在哪儿。我是每次拍完电影、到剪完，才基本知道该怎么拍了，“那个应该这样弄。这个原来弄错了”，每次都有这个感觉。休息，就是别天天缠在这个事情里头，干点跟电影没关系的事儿，总干跟电影有关的事儿不见得能弄好电影，得多干点不靠谱、不着调的事儿，反正原理电影的事情。真正做艺术、做文化的人其实都应该有一些别的生活。
网易娱乐：觉得自己被工作完全绑架了？
宁浩：对，我觉得属于我个人的时间和事情太少了，这样对工作也没好处。也应该的，多干点不靠谱的事儿才会有更多创作的办法和经验吧。
网易娱乐：你休息的时候想过自己写点东西吗？
宁浩：我其实没想过要写东西。还写东西呢？干点跟电影没关系的事情吧。不见得非得拍电影吧。
网易娱乐：打算休息多久？
宁浩：什么时候歇够了。那就到时候再拍，现在硬赶着上，没想法，啥也不会弄怎么办？我也不希望赶时间，又不是赵本山的小品，不赶春晚那个档，每年都得出来亮个相。有话则说，无话就歇着吧。现在电影也不像N多年前了，几十年前黑泽明一辈子三十多部电影，那时候是因为没电视，没网络，所有资源都堆在拍电影上了；现在大家没这么大的需求，不看电影还有那么多事可干，一个导演一辈子也就十来部电影，二十部都算高产的了。人的能量就那么多，干嘛非得挤着用完呢？
网易娱乐：你不会歇着歇着就息影了吧？
宁浩：那也难说！也有可能。人生那么多事可干，也许又回来了呢。我发现岁数越大，可选择的权利越少，就是《拆弹部队》说的，那样的活还得天天干，你已经走上那条路了，越老、心理的寄托越少。
网易娱乐：但你之前买了刘慈欣短篇的版权，这个项目就先不动了吗？
宁浩：我没太想明白怎么拍，就先歇着。我主要是尊重这个人，他挺伟大的，我一般对那种牛逼的人心存敬畏，我跟他关系挺好的，经常聊天，觉得能跟他学很多东西。他跟崔健，都是伟大的人，应该被历史记住的。他们比我们强，我们都太入世了，他们都以一种这个星球少数生灵可以选择的生活方式在生活，坚持跟真理拥抱。（你也不会歇到版权到期的那天。）版权到了就还给他们。其实拍电影说到底还是你这个人，不是这个项目，不是你抓到这个项目就能怎样，你这个人强，做什么都强。一个有能力的人拿什么题材，也不见得科幻片是伟大，多少科幻片拍成垃圾。没有题材的限制，导演到最后拼的都是人格，所有的人最后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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