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新生代专栏：一半是MIDI，一半是摇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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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爱地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台湾乐坛，曾经出现过这么几位歌手，虽然他们发行的是他们的个人专辑，但他们却总是会很细致的在各种场合，于个人的名字后面拖上一个小尾巴——乐团名。比如薛岳的幻眼合唱团，李亚明的蓝天使合唱团，以及稍后的赵传的红十字合唱团，齐秦的虹乐团等等。但凡对摇滚人事史有所了解的歌迷都会知道，一般而言，许多摇滚歌手往往都是在某个乐团发迹后，于创作和私俗不断膨胀的同时，就会急不可奈的选择单飞这条路，而这个时候他往往最需要的就是撇开团队的痕迹，突出自我的力量。

而当时的台湾乐团为何会反国际主流之道而行之？主要还是因为乐团音乐一直没有真正进入过台湾唱片工业，在没有那么多美金台币和骨肉皮等着主唱、吉它手为此翻脸的情况下，乐手早已经认命了一日乐师终生乐师的宿命，已经习惯了成为歌手背后的男人们。而在这个时候，台湾民歌文化的人文意味，又将这种歌手与乐手分工合作的关系，从香港乐坛比较纯粹的境界分离出一小角，用以让乐师完备的音乐技巧来充实歌手的个性和人文内涵，而不只像香港八十年代的乐师们，更多只是批量加工、因人而异的制造音乐，却很难产生出人文的化学作用。当然，这种歌手和乐团名同时出现在唱片里的公平现象，同时还体现出台湾流行乐坛早期还未全盘商业化时对乐手的一种尊重，同时，这更是对艺术创作和音乐本身的一种尊重。

庾澄庆的第一张专辑，同样也打上了“庾澄庆In ADA乐团”的标签。作为一名16岁就组建过乐团的歌手，作为一名曾经在艾迪亚餐厅有过驻唱经验的摇滚歌手，庾澄庆以这种方式揭幕他的个人音乐之旅，也算是一种最恰如其份的选择。

ADA乐团由吉它手江建民、贝司手刘天健、键盘凃惠源、鼓手徐德昌组成，当然还有主唱兼吉它手的庾澄庆。除了后者之外，就是这四人组的原班人马，还在两年后被当时想组乐团想得发疯的齐秦所召集，并“改名”成为虹乐团。从虹乐团为齐秦制作的、可能是小哥音乐生涯中音乐技巧最完美的一张唱片《纪念日》里，你可以深深体会到这支乐团细腻、细致和多变的编曲特色，这也让已经被“狼”形象几乎框死的齐秦，居然能凭这张专辑来了一次华美的升级。

《伤心歌手》LP版

不过，和之前打着摇滚旗号出现的台湾歌手如罗大佑、薛岳和李亚明这些歌手相比，庾澄庆的人文印迹显然是最稀薄的。玩音乐的一个玩字，已经让这位当时全盘西化的摇滚青年，已经完全陷入到对音乐元素尝试、音乐结构编排等等技术方面的爱好上去，而没有时间在思辩、乡愁、命运、叛逆这些人文命题上多驻足半步。因此，整张专辑没有留下让人特别有印象的歌词也就没有什么意外了。如果一定要算，专辑同名曲《伤心歌手》或许是词和曲都最有辨识度的一首，但这恰恰还是来自于感性的要死的周治平。

所以，整张专辑的焦点还是集中在演唱和音乐上。虽然在庾澄庆之前，已经有了薛岳和李亚明这样的摇滚歌手，而且他们的声音也都比较沙哑，比较适合演绎摇滚乐，但他们却都无法达到庾澄庆那种如Rod Stewart烟熏的程度，也正是因为这种西化到极点的嗓音条件，也让庾澄庆在演绎作品时，更能与当时民歌出身的男歌手区别开来，拥有一种极鲜明的西洋化感觉，这也正好和他的音乐完美匹配。

在编曲方面，虽然这是一张打着乐团旗号的个人专辑，但专辑内的音乐却是MIDI和乐团各半各半。不过，虽然这算得上台湾乐坛最早尝试MIDI编曲的专辑之一，但出现在唱片里的MIDI，更多却只不过是凃惠源手中合成器的一种升级而已，因此除了部分的音色比通常摇滚乐队键盘的音色好玩之外，整张专辑的架构实际上依然非常的Band。拿最MIDI的《别走》而言，这首New Wave风味浓郁的曲子，实际上只不过是用MIDI虚化了乐器，这与稍后陈志远在齐秦《冬雨》专辑里开始用MIDI思维为后者制作的《独行》可谓是完全两种境界。

和之后齐秦的《纪念日》专辑一样，这张《伤心歌手》也正是因为太突出了凃惠源的合成器音色，而缺少了乐团音乐的重中之重——吉它，所以使音乐的表现力有所松散。虽然，合成器千奇古怪的音色自始至终在这张专辑里飘来飘去，但散漫的状态却让它们无法和节奏形成一个更有效的整体，从而让这张原本应该是乐团化的流行摇滚专辑，反而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实验味道。在《真正的剧本》这样的作品里，你甚至能感受到Ambient的味道。

专辑最后并没有获得成功的主要原因，还是它缺少一首真正的主打歌。《伤心歌手》算是最流行了，可惜它的副歌还是不够有棱角。而在其它的作品里，除了无一例外的可以听到演奏时细节的细腻和精致外，却总是无法让人能通过音乐对庾澄庆产生一个独特的印象。这一点或许香港乐坛能够通过突出商业包装的某点来做到，但却不是这么一张本来就是需要用音乐来展现棱角的专辑所能做到的。这也让整张专辑乐手们对于音乐细节的努力，最终还是及不上三年后“让我一次爱个够”那七个干脆利落的字来得有效的多。

（爱地人专栏@给新生代）

爱地人：者名乐评批发商。多年来一直致力于乐评的批零兼营业务，写字如流水、听碟如吃饭，汇释道儒于一身，集流爵摇之精华。不知不觉间，已在《京华时报》、《武汉晨报》、《深圳晚报》、《环球时报》、网易音乐频道等媒体发表乐评文字近一百万字。近年来颇失望于乐坛的缺乏高潮，于是频频回到曾经的黄金时代人造高潮，将老唱片玩弄于股掌间。这一切不只为怀旧，只为将那些最经典的时刻，通过文字的方式，让更多的后来者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