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新生代专栏：从“西北风”到“我的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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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爱地人）2006年，在香港永声唱片公司老板黄怀钦的努力下，一张迟到了十八年的唱片终于在内地乐坛“首次”“再版”。与十八年前香港的原版本相比，这张专辑除了曲目有较大的增减外，最醒目的地方，无疑就是曾经作为卖点的、封面左上角那半个“禁”字终于不复出现。

这张唱片的名字叫《开天辟地》，是一个很有特定历史时期风格的名字，不仅是唱片，事实上在当时有许多内地的文艺作品于海外发行时，大多会被发行人打上这种可以代表内地特色的烙印，这种人为的商业手法，其实也正是当时海外地区对于中国内地的第一印象和思维定式。

1988年版的《开天辟地》专辑中，收录了崔健、王迪、胡月等歌手演绎的十一首作品，而2000年的内地版，则在保留6首原曲的同时，又加入了毛阿敏、朱哲琴、陈汝佳等歌手的八首歌曲。从曲目的扬弃来看，前者实际上是在第一时间，将当时内地改革开放后第一波流行音乐原创风潮“西北风”带到了海外华人的世界。而后一个版本，则因为历史眼界的放宽，而人为的将音乐角度拉宽，甚至还有了一种纪录历史演变和递进的色彩。无论前后，这两个版本的专辑，都可以说是中国流行音乐发韧时期最难得的史料。

“西北风”可以说是中国内地流行音乐在经历了向台湾、香港、日本和欧美等国和地区借鉴后，第一次通过原创实践的方式将原本各有所长的翻唱和扒带人才汇聚到了一块儿。“西北风”其实并非像字面意义上那样来自西北，就拿内地版《开天辟地》收录的曲目来看，当时“西北风”的代表作品《山沟沟》和《信天游》，实际上都是来自毕晓世和解承强这些广东音乐人之手，而崔健创作的《一无所有》，更和“西北风”八杆子打不到一块。不过，也许是当时的媒体太希望内地流行乐能够引进第一股真正属于自己的浪潮，而以《黄土高坡》这样具有很强中国内陆风格的民谣流行歌，又能很大程度上与港台地区的中文流行歌区别开来，所以就人为创造了这种西北与东南的对峙之势。

这股风潮带来的最大影响力，不是封面上那半个夺人眼球的“禁”字，而是内地流行音乐那种草莽和粗犷的风范，很快地就让香港和台湾流行乐坛感受到了一种民族底蕴的震撼。尤其是以崔健的《一无所有》为代表，不仅开辟了内地作品登上台湾电台的通道，更让一直以来只习惯翻唱舶来品的内地流行音乐，终于可以让港台歌手也反过来翻唱我们的作品。如《血染的风采》就先后被甄妮、梅艳芳等翻唱，而《一无所有》也被改编成粤语版的《真爱又如何》，由徐小凤唱响了香江。解承强的一首《九十年代怎么样》则被台湾民谣摇滚歌手刘铮改编并改名为《太平天国》后，收录在其第二张专辑《摇滚太保》中。

纵观这张《开天辟地》合集的内地版，它除了是一张唱片外，更是一手最形象的中国早期流行音乐史料。比如从当年花名“咪咪”的歌手王虹演唱的《心愿》上，你就可以感受到通俗唱法和流行歌曲感性唱法的混搭；毛阿敏演绎谷建芬的作品《什么也没有说》，则又具有很浓的邓丽君味道，也说明当时内地的流行音乐还没有彻底摆脱借鉴和模仿；而已故歌手陈汝佳的《不是所有的爱都能说明白》，则无疑就是之后师承港台的南派细腻情歌的开创，温婉又浪漫。而更多更主流的，则还是那些带有粗犷甚至蛮劲色彩的作品，即使是情歌《一无所有》都可以唱得蛮不讲理，这实际上也是当年那一代流行音乐人，在一个狂飙突进时代里的一种历史表现。

而那个狂飙突进年代另一个特色，就是大家唱。比如《信天游》就先后被王斯、艾静（艾敬）和程琳等歌手唱过；《一无所有》也在崔健首唱后，由孙国庆、吴小芸、霍烽（火风）、张伟进、无鸣等歌手翻唱过；而《血染的风采》更是同时出现过王虹独唱版、董文华独唱版、王虹和常宽对唱版、徐良和彭丽媛对唱版、安李独唱版、王虹和徐良对唱版等无数版本……在一个版权概念还处于朦胧的音乐启蒙时代，这样争相演唱同一首歌曲的热闹场面，实际上也说明了当时内地流行音乐开创前期的最大特色——流行音乐从地下走到地上，能唱才是硬道理，所以唱什么其实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内地版的《开天辟地》最后还收录了一首艾敬的《我的1997》（原作版），这个编排也相当有意思。这首作品后来成为香港著名词人在内地开设的“大地唱片”的首张专辑的主打曲，而在这首作品中，艾敬以个人传记的形式，将自己的经历和周遭环境的变化，通过民谣的形式娓娓道来，也起到了一种小人物折射大历史的作用。而对于内地的流行音乐来讲，这首作品的意义，则在于内地的流行音乐作者，终于有意识的从时代的角度抽身而退到个人的世界，以一种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视角来演绎自己。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内地流行音乐也正是从这首歌曲开始，才终于正式和国际主流接轨了。

（爱地人专栏@给新生代）

爱地人：者名乐评批发商。多年来一直致力于乐评的批零兼营业务，写字如流水、听碟如吃饭，汇释道儒于一身，集流爵摇之精华。不知不觉间，已在《京华时报》、《武汉晨报》、《深圳晚报》、《环球时报》、网易音乐频道等媒体发表乐评文字近一百万字。近年来颇失望于乐坛的缺乏高潮，于是频频回到曾经的黄金时代人造高潮，将老唱片玩弄于股掌间。这一切不只为怀旧，只为将那些最经典的时刻，通过文字的方式，让更多的后来者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