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二郎
这是一部中文片名容易误导观众的电影,所谓“老无所依”似是而非,电影其实是在表达在那块土地上老年人彻底失去了作用,他们没有荣誉和自尊,那里是强悍者的天下。港译片名《二百万离奇命案》也只是表象而已,很有1980年代的趣味。非常关键的是科恩兄弟以讲神话的态势,将三个主人公置身于美国西部地区,展开性与命的追逐。
《老无所依》的风格极其强烈,弥散着不一般的西部气质,创造了一种充分狂野的格局,使得意外的掠夺者(兽医,乔什·布洛林饰演)、隐藏在背后的主谋(杀手,贾维尔·巴尔顿饰演)、秩序的维护者(警长,汤姆·李·琼斯饰演)都出现在前台,充分阐释偶然和必然的际遇、人生轨迹、人性诸多层面,三个角色和演员都是一时瑜亮之选,尤其是贾维尔·巴尔顿的范儿,神采飞扬不足以形容其酣畅淋漓。从某种程度上讲,电影中的偶然卷入、命运无常、随机应变,很有些银河印象的影像风格,刘青云或许可以做华语版的贾维尔·巴尔顿,他在《神探》中便是这个倾向。
一个偶然的机会,兽医乔什·布洛林来到毒品交易现场,交火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死去了,他捡到200万美元和相应毒品,他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逃过追杀,这说明人的欲望烧灼着判断力,面对巨额现金无论放弃还是攫取,脑海中的化学反应都足以摧毁原来的道德体系。警长汤姆·李·琼斯帮助乔什·布洛林逃亡,但是他并没有足够的能量逃出生天,虽然电影中他的台词非常多,也是回天乏术。毒贩头子兼变态杀手贾维尔·巴尔顿(安东)亲自出马,轻松搞掂警察和无辜者的骚扰,顺便与人玩猜硬币游戏(也是杜琪峰最喜欢搞的一套),他的残忍和镇定似乎达到艺术的高度,杀人作为一门手艺,在他手上绽开了盛放的鲜花一般的品味,几乎导致观众失去反省这个角色的本来意义。与吴宇森导演的《喋血双雄》中周润发扮演的杀手小庄完全不同,安东也是虔诚的对待自己的事业,他将一切的他人“物化”,杀人和追查赃款的过程只是在清障。
在汽车旅店中,乔什·布洛林将赃款隐藏在夹壁深处,贾维尔·巴尔顿通过仪器跟踪而至。布洛林端坐椅子上,举枪等待巴尔顿的气枪,两人交手惺惺相惜,不再是寂寞高手,犹如古龙笔下的人物,决战紫禁之巅后惆怅不再。他们都是失去自由和人性完满的人,在非典型的事态里娴熟的逃避,庖丁解牛般的拒绝着社会。布洛林不杀人,但多少人因为他而死。巴尔顿杀人如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暴力在本片中并非最致命,最要命的是不按套路出牌,参与游戏的三个人都没有能力解决、中止,追与被追的两位都很上瘾,警长在后没有丝毫办法,只有退役了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俗套不适应这个故事,法律不能进入这个二百万离奇命案发生作用,老警察只有寻求他梦中的父亲的抚慰。
科恩兄弟这一次只所以能够拿到奥斯卡最佳导演、最佳电影,就是本片的冷静、真实、残酷,让观众相信这一切可以发生,正在发生,将来也会继续。这种残酷超越了《黑色都市》、《天生杀人狂》、《低俗小说》、《无间道》等等,因为后面这些电影太灿烂、绚烂、痛快、浪漫,有着许多夸饰、想象、拼贴的元素,电影里的角色无论生死都有着英雄/坏蛋的标签,取义成仁或者咎由自取,但《老无所依》颠覆消解了这一传统,更不用说约翰·韦恩、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等西部片英雄政治/道德正确的准则了。
现实一直是彩色的,不要简单的把《老无所依》说成黑色,越战老兵布洛林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西班牙裔毒贩巴尔顿也明白毒品是个巨大的产业,而警长汤姆·李·琼斯喟叹失去青春力不从心,《老无所依》最令人信服之处,就是讲述了表面上看是不同的人陷于不同的欲望而无法自拔,其本质却是各自所在行业的萧条荒凉不能再回到为所欲为的好时光。与以往同类型的电影相比,布洛林以身犯险、巴尔顿充满自信、琼斯试图救赎,三个人构成恐怖平衡,邪恶的力量始终不满足,对抗充斥在银幕之上,但观众却找不到同情和理解的下落,本片并不担负社会、道德、国家和秩序的积极意义,电影只是在文化和艺术上精益求精,观众渴望去占有影像,科恩兄弟敞开他们的胸怀,尽可能的全面展示给观众,但观众面对这全部的无可奈何却恐惧了犹豫了,不知道如何去判断评价电影的结局。在积极的观众心灵中,有许多不同层次的抽屉来存放诸多电影,《老无所依》可能不好选择位置。
观众被电影丢出这个游戏的过程中,但是心有不甘,正如美国在伊拉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