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船上有20只绵羊和16只山羊，船长几岁？

这是一道享誉中外的“难题”。而且，这不是什么笑话。

首先，这道题真实存在过，4年前曾有报道指出，四川南充某小学五年级数学卷子里就出了这么一道题，当时学校的解释是，这道题是为了拓展学生的思维……

另外，在美国真有心理学研究者拿这个问题去学校做了实验，结果令人震惊。

大部分中高年级的学生几乎脱口而出36岁，反而是一年级的学生在用他们独特的荒诞解构了题目的荒诞：“我妈妈今年30岁，但是我觉得船长比我妈妈更聪明一些，所以船长50岁就可以了。”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当时这位一年级学生的妈妈正好在旁边，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不舒服的神情，那意思好像在责怪孩子乱说话。

实验人员发现了这个细节，然后转头问了孩子妈妈同样的问题，妈妈的回答果然是36岁。后来实验人员还得知，这位妈妈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那证明她对数字应该足够敏感。

所有回答36岁的人，都是中了数学的毒。当然这个表述可能有点不尊重数学的神圣，我们想说的意思是：这是一种对数学产生了毒性记忆的表现。

原本在正常状况下，一个人看到这样的题目，他应该动用最起码的理性去分析题目是不是有毛病，但对数学有毒性记忆的人，会在看到带有数字的题目时本能的惊慌失措，大脑被麻痹，然后认为自己接到了一个关于数学的任务：

如果我在一个任务中看到了两个数字，那么就应该使用加减乘除这4个运算符号，如果我的时间很紧迫，那就选择加法，因为这是最简单直接的一种计算。

与这个例子类似的，你大概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受过教育的人不会乘法口诀表，而且这些人完全可能同时拥有不错的智商。

其实这件事与智商或者记忆力之类的完全无关，它就是一个大脑因为恐慌而被麻痹的表现，只不过有些人表现为见到两个数字就想相加，而有些人见到7x8这种东西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些不会乘法口诀表的人，据说当他看到7x8而手边没有计算器的时候，他的内心活动是这样的：

“妈的，又是乘法！这是多少来着？49、56还是63？现在是不是有人盯着我，如果我不会乘法这件事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如果我们把这种毒性记忆，定义为一种与焦虑和恐惧有关的持久性记忆，那这种记忆的源头只有一个，就是“不快乐”，而这种不快乐可能来自于某位严厉的老师，某次信心被严重打击的考试，或者某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出洋相。

毒性记忆可能造成的情形有很多，比如阅读障碍、书写障碍、计算障碍，或者口吃一类的，但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最感同身受的一种情形，大概就是“数学恐惧症”。

数学恐惧症除了刚才我们说的，极端情况是连乘法口诀表也背不会，比较常见的表现是：一看到数学题就烦躁，或者想睡觉，参加数学考试会非常紧张，几乎完全没有办法心算，又或者拿着笔无论怎么算都算不对。

当然“数学恐惧症”这个词是人生造出来的，这本身不能算是一种疾病，不过有实验能表明，对数学的恐惧真的能给人带来真实的痛苦感受。

芝加哥大学的研究者曾设计过一组实验，规则是，当屏幕出现蓝色方块，表示接下来将出现一道文字题，而屏幕出现黄色方块，表示下一题是数学题。结果是，有数学恐惧症的人当他们看到黄色方块时，他们的后脑岛神经被激活了，而这部分脑区和肉体的痛感是直接相关的。

长期从事青少年教育心理研究的教授Sian Beilock曾这样形容数学恐惧症：对于有数学恐惧症的学生，他们的大脑在面对数学题时的反应，和他们把手放到热炉子上做出的下意识反应类似。

当然，研究者更进一步的实验又有了一项发现：当受试者真正开始解方程的时候，那种真实的疼痛感反而消失了。

所以，我们到底在恐惧什么呢？一个比较合理的推论是：这个恐惧是一种预期，当你开始进入解题状态时，你并不痛苦（或者没工夫痛苦），反而是想到马上就要做数学题了，这种“想逃也逃不了的”感觉才真的痛苦。

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比如接下来马上要上数学课了，数学老师可能要随堂提问，或者明天要考数学了，当你想象你做数学题的那种无助，焦虑就产生了。

这跟一个人看恐怖片的体验过程差不多，的确，恐怖片里的鬼突然冒出来的时候，你会害怕，但为什么优秀的恐怖片可以做到从头到尾没有鬼，而你却一直提心吊胆？因为那些鬼出来之前的全部声光电的烘托，才是恐怖片的真正精髓，所以如果数学是那个恐怖片，等到这个“鬼”出现之前的每一秒才是真正的煎熬。

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个“鬼”是数学呢？数学到底难在哪儿？

传统的观点认为，数学本身就是一种新的抽象思维模式，而抽象这个事情对大脑本身就有天然的挑战性。还有没有什么更具体的原因呢？我们提供一个解释，就是关于短时记忆的问题。

什么叫短时记忆，比如你现在心算23x7，你得先算3x7=21，再算2x7=14，这里面先算的那一步3x7就是短时记忆的应用，你得把这个先算的结果暂时储存到脑子里，然后在算了2x7之后把前面储存的结果拿出来。

这是最简单的例子，数学的运算基本都是这种一层层的嵌套式结构，中间任何一层断裂了，你就没有任何机会算出正确答案了。

可是每个人短时记忆的能力是有差别的，如果你经常算到一半就忘了前面算过的内容，经常顾了这一步顾不了下一步，经常推理几次之后就头脑发晕，那说明你这个短时记忆的“内存”真的有点不够，内存小了，运行程序可不就会死机吗？

更大的麻烦还在于，如果你有过这种“死机”的体验，这就是我们开头说的，你对数学开始产生毒性记忆，这种焦虑感会反过来进一步加剧你在数学上的挫败感：

我到底是因为算不对而焦虑，还是因为焦虑才算不对的呢？或许二者皆有，这是一个双向作用的恶性循环，当你产生焦虑，焦虑感会进一步占用的大脑内存，本来你内存就不够用，这一下可能连平时能算对的题也都算不对了。

最后我们要谈谈怎么办的问题，数学恐惧症，有解药吗？

实话讲，如果我是一个数学恐惧症，你告诉我，应该慢慢培养对数学的兴趣，应该提倡趣味数学，应该在生活中感受数学的魅力，这些道理都对，但是对我都没用。

真正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得从克服紧张和焦虑的情绪入手，比如做各种放松练习：深呼吸，或者把每一次焦虑的感受都写下来，或者在每一次准备迎接数学之前，先做一些体育锻炼。

另外，鉴于我们不得不面对数学考试，给自己洗脑也算一种方法，我们要坚信自己可以提高数学成绩，并且小时候数学不好，并不能代表你就没有数学天赋。

新晋菲尔兹奖得主许埈珥就是一个传奇的案例，他小时候数学成绩很差，高中辍学当诗人，结果24岁突然打开任督二脉，15年之后登上数学界最高领奖台。

许埈珥的经历说明了一个问题，有些人面对数学，是一种缓慢而深入的思考模式，把这样的人扔到要求速度的考试环境中，成绩糟糕是完全可能的，这就导致有人会误以为自己不擅长数学。

总之，如果连菲尔兹奖得主上学的时候也对数学有过诸多误会，我们面对数学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稍微放宽心一些，毕竟数学这东西，日拱一卒，往前多做一步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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