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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学校给你送卫生巾却被骂,我怎么就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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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告诉他你忘记带卫生巾了,告诉他我是你妈!”面对制止非校区人员入内的保安,妈妈手握卫生巾,对着女儿的教室扯着嗓子大喊。

班里同学诧异的目光“刷”一下集中在美美身上,然后不顾老师的阻拦,一窝蜂似的怪笑着跑出教室看热闹。

13岁少女成长中的隐私被赤裸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美美无地自容,在极端的愤怒与羞耻中情绪再次被点爆,瞬间变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红熊猫......

这个片段来自曾拿过奥斯卡金像奖的华裔女性导演石之予最新动画电影《青春变形记》。

这部看似集结了所谓华裔“刻板印象”的动画片,不仅讲述了青春期女孩的“叛逆”与成长,同时也映照出了“中国亲子关系”最真实的一面。

“孝”文化下的母女关系

一张三口之家艺术照拉开序幕。红木屏风,青瓷花瓶,大幅毛笔“孝”字。

身穿旗袍的妈妈,头戴清朝头饰,正襟危坐。女儿跪地奉茶,父亲欣然微笑。

少女美美大声宣称:

“我家的首要规则?孝敬父母。”

“他们是至高无上赐予你生命的人,含辛茹苦给你一个栖身之所。作为回报,你至少能做的是,有求必应。”

主角美美实属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懂事”且“孝顺”。

她能“卷”在公交车里奋笔疾书数学试卷,高喊“爱拼才会赢”。

在校管乐队认真学习长管,告诫自己:“初中二年级,我可没时间瞎耗”。

放学后痛心拒绝朋友去卡拉OK的邀请,帮妈妈打扫宗祠卫生,高度配合妈妈接待游客。

她说:“我可以为自己做主,但那不意味着我可以为所欲为,就像大多数成年人,我有我的责任。”

如此“贴心”“孝顺”的美美,是多少希望听到孩子说声“谢谢”的中国父母渴望而不可求的。

“美美”这个名字也许代表了中国父母追求完美的心理,但看似完美的“美美”却让人莫名心疼。

她早早脱去少年的稚嫩,被父母以及自己“内化”了的父母高标准严要求。

面对好奇、贪玩和交际需求的少年天性,她选择“内在父母”的声音,成为了邻居们都赞许的好孩子。

然而看似“母慈女孝”的背后实则是中国代代相传的“孝道”文化对子女的道德绑架。

美美不过是一个被焦虑的母亲严格控制、打压却不能反抗的个体,直到那一天的来到......

母爱”唤醒野兽

那天“百依百顺”的美美再也无法承受母亲长期打着“为你好”的强势控制,内心被压抑的情绪火山一样爆发,第一次她变身成了一只巨大的红熊猫......

而美美身体里的红熊猫是有着家族遗传史的。

战争年代母亲的祖先为了保护女儿,要求众神赐予她红熊猫的法力,从此家族中成年的女性便世代继承了“变身”的能力:

一旦情绪失控,就会变成巨大的红熊猫。

后来“红熊猫”的洪荒之力因无法驾驭而被“封印”。

“红熊猫”的出现起初是为了抵御外敌,保护后代,红色是熊熊大火的象征。

就像我们生活中强势、控制欲强的父母,在严酷的生存环境里能带给孩子更多的保护和安全感,但往往也会伤及内心尚脆弱的他们。

在这部作品里,“红熊猫”更指代了被压抑的情绪——

那天情窦初开的美美暗恋上了超市帅气的店员,戴文。

美美臆想着两人相依偎的画面,并将之画在了笔记本上,却被送水果的妈妈发现。

惊慌失措的妈妈在笔记本的争夺中撕扯下了画页,她气急败坏的跑去摔在戴文脸上:“你竟敢占我女儿的便宜!”

那些女儿私密臆想的作品到处洒落,围观人群里几个同校的男生哈哈大笑,他们嘲弄美美真是个怪人,甚至有人说她变态。

妈妈不顾女儿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羞耻感,只认为终于出了一口恶气:“那个坏蛋不会再骚扰你了。还有什么我该知道的吗?美美”

“没有”愤怒的美美提高了声音,但随即又压低嗓音甜美的说:“一切都很好。”

回到家的美美被巨大的羞耻和深深的自责包裹。

“你这小变态!你在想什么呢?你干嘛没事画那些呢?那些糟糕可怕性感的东西?”

“妈妈,我很抱歉”

“我是她的骄傲和快乐,不要让她失望!”

美美对着镜子发誓:“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性启蒙”和“自我欲望”就这样被母亲生生掐灭,而此时年少的美美却没完全意识到,她更多的是自责和压抑。

晚上做梦,戴文变成了一条濒死挣扎的鱼,偶像也变成了狰狞的食人花......

本该是春心萌动的情愫此刻此时却变成了少女挥之不去的阴影。紧张、焦虑、羞耻、压抑和讨好,让这个女孩分裂般的失控。

对妈妈百依百顺的美美在那个13岁的雨夜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红熊猫,她“内在小孩”的成长和转变就此开始。

3“叛逆”与转变

那个雨夜之后,青春期的“叛逆”犹如随时变身的红熊猫,美美再也做不回以前妈妈的“乖乖女”了。

为了凑够偶像乐队演唱会的门票钱,她偷背着妈妈跑出去和朋友一起策划,赚取同学跟红熊猫合照的小费。

而发现端倪的妈妈因无法忍受女儿的“大逆不道”,联合外婆以及家族所有女性,准备为美美进行祛除体内红熊猫的法事。

在封印红熊猫的法事中,美美进入幻境在竹林和红熊猫进行灵魂分离,仪式进行到一半时,美美想起了红熊猫的调皮、可爱和恣意以及它带给自己的快乐。

美美突然意识到红熊猫是自己的一部分,她离不开它。就这样封印仪式被破坏,美美更坚定了要做自己的决心。

回到现实生活的美美再也不想被妈妈继续控制,她变身红熊猫挣脱全家人,像一道红色闪电,向当晚的演唱会飞奔而去。

从小到大美美没有忤逆过自己的母亲,愤怒的母亲在极度的情绪失控中震碎封印,变身成更巨大的红熊猫。

她咆哮着要抓女儿回来,她要像小时候一样好好管教她。

气急败坏的母亲摧毁了演唱会几乎所有的设施,她疯狂的把女儿紧紧攥在手里,但自我意识已被唤醒的美美不断甩动尾巴挑衅母亲:

“我再也不是你的小美美了”。

“我已经13岁了,面对现实,接受吧,妈妈。”

然而开始“叛逆”的美美却发现控制欲极强的妈妈背后另有隐情......

需要被看见的“代际创伤”

其实从出场的外婆和七大姑八大姨身上我们不难发现外婆没有我们“刻板印象”中的慈眉善目,她棱角分明的脸,严肃冷峻的表情仿佛拒人于千里。

她会对女儿不断重复:

“别让美美离开你的视线。”

“只有驱逐体内的红熊猫,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看来外婆也是位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在被美美挑衅的时候,愤怒的母亲曾绝望地喊:

“我从没去过演唱会,我把家人放在第一位!我努力做个好女儿!”

原来母亲的成长环境跟美美何其相似,外婆一直用苛责和追求完美要求着母亲。而现在母亲对美美的控制其实也不过是从自己的原生态家庭原封不动习得的。

而剧中整个家族女性长辈身体里的红熊猫被封印,表明家族女性的情绪和需要也都被父母以及自己“封印”了。她们用祖先传承下来“完美人设”不断要求自己。

美美的母亲在自己的母亲那里没有学会尊重女儿的隐私和天性,也没有学会给女儿空间和自由,甚至没有学会怎样去爱女儿。

在一代代严厉母亲控制中长大的女儿们被“顺从”和“正确”的枷锁牢牢束缚着,一刻不敢放松,也不敢做自己。

而这样的母亲跟孩子的关系永远只有责任而没有亲密。她们之间仿佛永远隔着跨越不过去的鸿沟,她们看不见对方真实的存在。

和解与成长

剧情到最后,美美在秘境的竹林和母亲相遇了。美美看见了少女时代蹲在地上哭泣的母亲。

“我太厌倦追求完美了,我对妈妈来说永远都不够好,对任何人都是。”

美美惊诧地发现,原来母亲跟自己有着同样的感受。她告诉母亲:“我知道那种感觉,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选择了新方向的女儿带着被困在竹林的母亲,从少女一步步走向“成年”。

最终母亲明白了自己是谁,她告诉女儿:

“你努力让所有人开心,但对自己太苛刻,如果那是我教你的,我很抱歉。

所以不要犹豫不前,不要为了任何人停留,你走的越远,我只会越骄傲......”

这部年度最佳动画片,无论展现出的是东亚亲子关系的种种问题,还是女性成长的各种困境,最终会被新世界的父母和孩子一起讨论、思考、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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