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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韵声光丨陈泰湧:柚香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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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韵声光:一个可以听、可以看的朗读视频栏目,重构文字的生命力。

“一颗颗硕大的柚子,真像是一个个武林高手,彼此保持距离,保持自己的暗香。”

“于我而言,我回到父母家,后来我自己也成了家,而相对于柚子树下的外婆家,我一直都是‘游子’。”


柚香入魂

作者/陈泰湧 朗读/祝克非

俗话说“秋风起,柚子香”,那柚子的香气可是在谷雨时就已提前飘进了我的鼻翼。


谷雨那天,我恰好来到垫江高峰镇,走在乡间,见到一朵朵白花开在树间。那树的枝叶像柑橘树,但更厚实一些;那花像茉莉花,也更粗壮一些;那香气,不像春天那么香甜,隐隐约约带着秋天的气息,春天的百花香是香在鼻腔,而柚子花香是会顺着鼻腔进到口腔,刺激唾液腺分泌,会让你渴盼秋天、眼馋秋天。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柚子花,第一次闻到柚子花香。


从记事起,我就在城里上学,疏离了土地,也疏离了花开的季节。到了秋冬,放假了,我会欢腾地跑回到乡下外婆家,欢腾地去摘树上挂满的黄澄澄的柚子。要说未闻到过柚子花香,未见过柚子花开,只可能是我的记忆中无法读取,而这些花香应该早就在蒙童时期就已经存储进了我大脑。


今年秋天,我又来到垫江高峰镇,要亲手去摘几颗柚子。

摘果和赏花,似乎是在城里生活的人亲近乡村的一种形式,轰轰隆隆呼朋唤友准备一番,轰轰隆隆舟车劳顿前往乡间,再轰轰隆隆地拍照吃饭,然后在后备箱里装上果子回城,这就是很多城里人采秋的全过程。说是摘果,更像是产地买果,至于摘果的劳动,乡亲们早就代劳了,看,屋檐下的编织袋早就装好了果实,只等你回城前装进后备箱即可。


爬树可能会划破衣裤,爬树也可能会踩断枝丫,这是客人和主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最佳的方式就是一群客人在树下叽叽喳喳说这个大,又指着说那个更圆,主人则麻利地攀枝而上,看上哪一个就摘哪一个。


摘柚子对我而言并不是新鲜事,梁平与垫江相邻,也盛产柚子,小时候放假回到外婆家,必然留有几棵挂满了果的柚子树等着我去“祸害”,我不会爬树,摘果子的方法简单粗暴,拿一根竹竿往果子上戳,硕大的柚子早已成熟,被竹竿一戳一顶,“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柚子有又厚又软的外皮,不怕摔。就算是掉在石头上摔破了也没关系。外婆总是笑着说:“这些都是留给你祸害的,你不祸害完就不要回去上学……”

梁平老家盛产柚子,但没有人家会把柚子看得特别金贵,也没指望能卖几个钱,或许他们种下柚子树就只图个儿孙的快乐。


我读大学,春节之后返校,也会带几颗柚子回学校,在寝室里剥柚子成为我的一场个人秀。

城里有小贩挑着担子卖柚子,没有顾客的时候他们就用竹签小心翼翼地剔除软瓤,将一颗柚子打扮得光生生的。我剥柚子就特别原始粗犷,一刀削个顶,然后在黄的硬壳上放射线般划几刀,手伸进果肉瓣和外壳之间,三两下就能将它壳肉分离,再一掰,也不管有大有小,人人有份,然后嘻嘻哈哈地拿着柚子瓣就开啃。


有一次,恰好一位爱好摄影的同学路过,“咔嚓”一声,数十年后再看这张照片,像极了一群人在拿着“饺子”啃,完全没有“瓤瓣晶莹似月牙”的诗意。这些都是青春的记忆,都是欢乐的记忆,断无古人所说的柚子是孤独的象征。


柚子是中国土生土长的,长江一带一直就有橘和柚的种植。其最早的文字记载是在《诗经》中——“小东大东,杼柚其空。”这句诗是写实的,生动勾勒出了柚子满树的景象。而在楚辞中,柚子则被意象化了,东方朔在《七谏·初放》中借物抒怀:“斥逐鸿鹄兮,近习鸱枭,斩伐橘柚兮,列树苦桃。”这里的柚子与橘子是代指屈原,象征着被排挤和打击的哀伤。


如果你走进柚园,或许也能感受到这种孤独,这种孤独是一种高冷的寂寞,因为柚子并不像橘子果园一般满实满载,一颗颗硕大的柚子,真像是一个个武林高手,彼此保持距离,保持自己的暗香。在武侠的语境中,“独孤”的境界最高,也最冷。


外婆没读过书,也不会像外公一样会去泡茶馆听说书,晓得那些“七侠五义”的故事和了解孤独的诗人,在她看来,柚子树和孤独毫不沾边,柚子就是团聚,就是早生贵子,就是保佑平安和福气吉祥,既“有子”又“佑子”。


当我离开外婆回城读书,柚子树在外婆的心里又多了一层思念之意。于我而言,我回到父母家,后来我自己也成了家,而相对于柚子树下的外婆家,我一直都是“游子”。


要问哪里的柚子最好吃,这可没有标准答案。梁平人会说梁平柚子果肉柔嫩,有特异香气;垫江人会说自家的白柚汁多味浓,酸甜爽口;长寿人则会夸沙田柚醇甜化渣。


前两年我到四川广安,在龙安乡群策村看到过一棵“百年柚王”。有人说,此树是先辈清末从福建来此定居时从武夷山带过来栽下的;也有人说,它是先辈当年当兵,某年过春节从梁平带回来的。我尝了一瓣,真甜,就是童年记忆中的味道。


“啪!”一颗柚子跳出了乡亲摘果的手,直接砸到了树下,偏巧砸到我的头上。实话实说,果子沉甸甸的,我被砸得有点蒙,晕乎乎地持续了几秒钟,有一种灵魂飘忽又回归的感觉,我笑嘻嘻地对着乡亲说:“谢谢啊,你送了我一个头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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