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九龙深水埗大南街。港九饭店职工总会的理事长托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刚到香港不久的中年男人。
那人没什么可倚仗的:钱没有,生意不会做,家里也回不去。
理事长给了他一份差事——到会里教拳,用的是晚上的空屋子,人也就近安顿在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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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这位三十出头的理事长,在自己管的这间会馆里,向那个比他大二十几岁的男人行了拜师礼。
理事长叫梁相。那份差事,是叶问到香港后的第一份差事。
饭店工会的地方不大。白天是开会办公的地方,晚上清出来铺上垫子,就成了拳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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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多是做工的。学费便宜,教法也直接。
那时的叶问五十出头,佛山的事一句不提,连后来在香港生的儿女都不知道他在家乡做过什么。他换身份证时改了名,报的年岁也比实际小。
工会给的那份差事,解决了他的吃住。
梁相不是一张白纸。
他1918年生,原籍广东南海。年少在内地读过书,练过好几个门派:白眉、蔡李佛、龙形摩桥。战后到香港,做的是饮食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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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之外他也在教。饭店工会里设了国术部,主任一职空着,众人推他兼了。一到工余,他就在这间屋子里带人练,教的就是他早年学下的那些东西。
也就是说,他请来的人,占的是他自己的位置。
他听说这个佛山人身上有功夫,没有先谈聘,先搭了手。
黐手这件事不需要旁人评判。两条手臂搭在一起,几十秒里就知道对面是什么成色。
结果在记载里只剩一句:为叶氏拳艺风范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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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了以后,他不但把人请了来,还把自己练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并放下。白眉、蔡李佛、龙形,全弃了,从头练咏春。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如此:早年每到一处地方,先打听当地有没有练家子,想法子比一比。这回比完,收的是自己的摊子。
门里后来流传一句话:跟他学过的人,黐手一定过关。
饭店工会的位置是选出来的。几年一改选。
有一届,梁相没能连任。
工会换班再寻常不过,麻烦的是——那间屋子是跟着他的职位来的。人下来了,屋子也跟着没了。叶问的拳馆被迫迁走,落脚到另一条街:海坛街。叶步青、黄淳梁就是在这一段进去的。
下一年他重新当选,馆子也就搬了回来。
这件事没有留下任何一句感慨,只留下一串地址:深水埗大南街、海坛街、深水埗大南街、九龙利达街、李郑屋村、兴业大厦、荷李活道,最后是旺角通菜街14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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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春在香港的头十年,就是这一串地址。而最早那两次迁往复返,开关在一个饭店工会理事长的选票上。
两人之间还别扭过一次。五十年代中期,叶问教得松了,几个弟子联名书面进言。叶问认定背后出主意的是大师兄。梁相没有争辩,离港到澳门做工,待了一年,事情淡了才回来说明。
师傅误会了他。他用的是走开一年的办法。
1967年,叶问指派梁相等几名弟子筹建咏春体育会,次年会正式成立。
1968年9月6日晚,梁相带着一众弟子登上无线电视翡翠台,表演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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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香港开免费电视没几年,家里有电视机的是少数。那一晚之后,不少人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两个人贴着手打的路数,叫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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