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28日,北京演播室里,央视《焦点访谈》把镜头对准了王林。画面之外,真正值得追问的,并不是“隔空取物”究竟是真是假,而是一个靠戏法起家的人,为什么能让商界、政界和文化界不少人物主动靠近。
王林最拿手的表演,曾包括隔空取蛇、空杯变酒、让死蛇“复活”等。把这些动作拆开来看,多数并不神秘,依靠的是道具、手法和视觉误导。可在气功热盛行的年代,许多人更愿意相信奇迹,而不是去检查道具藏在哪里。
有意思的是,王林真正厉害的地方,或许不在手上,而在于他懂得怎样经营“被看见的身份”。他把自己与名人的合影、题字和故事集中整理,编成《中国人 王林大师写真》。这本写真表面上展示神通,实际展示的却是一张关系地图。
照片越多,来客越容易产生一种判断:既然这么多名人都和他来往,他肯定有过人本事。可这种判断存在漏洞。名人合影只能证明两人曾在某个场合见过,并不能证明彼此关系密切,更不能证明王林拥有左右政商资源的能力。
王林也曾展示与原铁道部部长刘志军的合影。后来他自己解释,两人只是偶然相遇,刘志军到过他在深圳的住处,停留时间很短,留下电话后,双方并没有持续交往。至于邹勇是否因此搭上刘志军,因相关当事人已经去世,许多细节无法完全核实。
邹勇曾任江西天宇燃料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也担任过地方人大代表。他花费巨资拜王林为师,外界普遍认为,这并不只是为了学习气功,更包含借助关系寻找资源的期待。王林后来声称,邹勇曾因铁路方面的帮助而获利;邹勇却认为自己付出巨大,结果并未得到相应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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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矛盾由此加深。2015年,邹勇遇害并遭肢解,案件引发社会震动。王林随后因涉嫌绑架、杀人等问题被萍乡警方带走调查,后来又因涉嫌非法拘禁被执行逮捕。那些曾经被包装成神秘色彩的关系,终于被现实中的案件撕开了一道口子。
写真中的其他照片,同样经不起细看。王林曾宣称为印度尼西亚前总统苏哈托发功治病,但照片更像一次正式合影,无法证明存在治疗行为。苏哈托晚年健康状况恶化,并于1998年辞职下台,所谓发功治愈自然没有事实支撑。
还有一些照片,王林把普通会面描述成“亲切接见”,把短暂合影写成共同进餐。照片中的人物或坐或站,姿态本身并不能说明谁在主动结交谁。可对于急于寻找门路的人来说,文字说明往往比照片细节更有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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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的经历,也解释了他为何擅长这套操作。早年他在江西萍乡生活,关于童年和学艺经历,很多内容主要来自个人叙述,难以全部验证。改革开放后,他曾在剧场表演戏法,后来借助气功热开设诊所,并以“港商”身份增加自己的神秘感。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气功受到广泛关注,部分研究和宣传又被普通人理解成对“特异功能”的确认。信息传播不充分,科学知识尚未普及,给了许多表演者包装自己的机会。王林正是在这种环境中,把戏法、气功和名人合影拼接到了一起。
他的诊所生意扩大后,也有机会接触一些地方干部和社会名流。一次合影,可能只是礼貌;一组照片,却能被重新编排成“人脉证据”。王林看准了体面人物不愿当面拆穿的心理,于是不断积累照片,再把照片变成吸引新客的凭证。
所谓治病神迹,也存在类似问题。王林曾自称用气功帮助过数万人,但按其活动年限推算,平均每天都要接待并“治好”多人,这一说法很难令人信服。部分患者症状缓解,可能与心理暗示、自然恢复或正规治疗有关,不能据此证明隔空发功具有医疗作用。
李冰冰母亲曾被传接受王林治疗,病痛后来有所减轻,李冰冰还认王林为干爹。但“减轻症状”和“治愈疾病”是两回事,具体病情及治疗过程也没有充分公开材料能够证明王林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2017年1月,王林因严重疾病被取保候审。同年2月,他在医院治疗期间因自身免疫性疾病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去世。那本写真留下的,既有真实存在的合影,也有被夸大的叙述;而合影背后的距离、利益和承诺,终究不能靠一张照片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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