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要下车费88888,新郎扭头就走,两小时后新娘赶来婆家
楔子
婚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鞭炮刚放完,硝烟还没散,空气里全是硫磺的味儿。我坐在头车里,西装是租的,领带勒得脖子发紧,手心全是汗。我妈在车窗外冲我摆手,意思是让我下车去接新娘子。我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上,就听见后面那辆婚车里传来一个声音,是我丈母娘的声音,隔着车窗玻璃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八万八千八,少一分都不下车。
我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婚车。车是黑色的,车头上扎着红花,车门关得严严实实,车窗摇上去一半,只能看见新娘的侧脸和她妈贴在她耳边说话的嘴。车门没开,新娘没下来。来接亲的亲戚们都围在旁边,有人笑,有人交头接耳,我姑父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小声说,小磊,咋回事?我说,不知道。姑父说,你去问问。我走到婚车旁边,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我丈母娘半张脸。她说,小磊,我们之前说好的,下车费八万八千八,你准备好了没有?我说,妈,之前没说过这个事啊。她说,没说过?你们家没准备?我说,没准备。她说,那不行,这是规矩。我说,妈,婚都到门口了,先进门行不行?她说,不行,这是规矩。
我站在车门前,西装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我回头看了看我家的方向,新房子是去年盖的,两层小楼,贴了白瓷砖,院里搭了喜棚,摆了二十桌,亲戚朋友都坐好了,就等着新娘子进门开席。我爹在院门口站着,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远远地看着这边。我娘在后面忙前忙后,脸上一直挂着笑。他们为了这场婚礼,把家里的积蓄全掏空了。盖房子花了十八万,彩礼给了十二万八,三金花了两万,酒席加烟酒糖茶又花了三四万。我爹把家里那几头猪卖了,又跟亲戚借了两万,才勉强凑齐。现在又要八万八千八,我上哪儿弄去?
我说,妈,您看这样行不行,先让新娘子下车,这个钱我回头补。她说,回头补?回头是啥时候?我说,办完酒席就补。她说,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下车。我说,妈,我真拿不出这么多。她说,那是你的事。我说,妈,您看这大喜的日子,亲戚朋友都看着呢,您别闹了行不行?她说,谁闹了?是我闹还是你闹?你要是不给这个钱,今天这婚就别结了。我说,妈,您这话说的,婚都到了门口了。她说,到了门口也能回去。我说,妈,您不能这样。她说,我就这样。
我站在婚车旁边,听着车里面我丈母娘的声音,看着车窗缝里新娘的侧脸。她一直没说话,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她叫赵小燕,跟我谈了一年半,是隔壁镇的,在县城一家服装店卖衣服。她人挺好,脾气也顺,平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跟我红过脸。我以为她跟她妈不一样。可今天她坐在车里,她妈在外面喊价,她一声不吭。
我爹走过来了。他站在我旁边,看了看婚车,又看了看我,说,小磊,咋了?我说,她要八万八千八的下车费。我爹愣了一下,说,啥?我说,下车费。我爹说,之前没说啊。我说,没说过。我爹搓了搓手,走到婚车旁边,弯下腰,对着车窗缝说,亲家母,你看这都到家门口了,能不能先让孩子下车,钱的事咱们后面再说?我丈母娘说,老张,不是我不通融,这是规矩,下车费不给,新娘子下车不吉利。我爹说,那你看给多少合适?她说,我说了,八万八千八。我爹说,亲家母,为了办这场婚礼,家里已经把底都掏空了,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了。她说,那是你们的事,我闺女养了二十多年,不能白给你们家。我爹说,不是白给,彩礼不是给了吗?她说,彩礼是彩礼,下车费是下车费,两码事。
我爹站在那儿,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识。他年轻的时候跟人出去打工,被包工头坑了,过年没钱回家,在火车站蹲了一宿,回来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两口,然后把烟掐了,走到婚车旁边,说,亲家母,家里真没钱了。她说,没钱你们早说啊。我爹说,早你们也没提这个事。她说,现在提也来得及。我爹说,那能不能少点?她说,少一分都不行。
我站在旁边,看着我爹的背。他的背有点驼了,夹克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瘦了很多,这两年为了给我攒钱结婚,他在工地上干活,腰累出了毛病,疼的时候直不起来,可他一天都没歇过。我看着他的背,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子割了一块。我走过去,把他拉到一边,说,爹,别求她了。我爹说,那咋办?我说,我去跟小燕说。我走到婚车另一边,车窗关着,我敲了敲玻璃,小燕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了。我隔着玻璃喊,小燕,你下车行不行?她没说话。我说,小燕,钱的事咱们回头再说,你先下来,别让亲戚朋友看笑话。她还是没说话。我说,小燕,你跟我说句话。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又低下了。她妈在那边说,小磊你别费劲了,她听我的。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小燕低着头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很陌生。我跟她谈了一年半,每个月带她回我家吃饭,她跟我娘学包饺子,学做红烧肉,我娘夸她手巧,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以为她了解我家的情况,知道我爹在工地上搬砖,知道我娘天不亮就起来喂鸡,知道我一个月挣五千八,攒了三年才攒够彩礼。我以为她知道这一切,所以她会体谅。可她现在坐在车里,她妈在外面喊八万八千八,她一声不吭。
我转过身,走回我爹身边。我爹还在抽烟,烟灰掉在夹克上,他也没管。我说,爹,这婚我不结了。我爹抬起头,看着我,说,你说啥?我说,不结了。他说,你疯了?亲戚朋友都来了。我说,我没办法了。他说,你再想想办法。我说,想什么办法?借?跟谁借?咱们家能借的都借遍了。他说,那也不能说不结就不结。我说,爹,这婚结了,以后日子怎么过?今天八万八千八,明天呢?后天呢?我养得起吗?我爹不说话了。我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转身往村外走。我姑父在后面喊我,说小磊你干啥去?我说,我去透透气。他说,你回来,这事还能商量。我说,姑父,商量不了。我走了,头也没回。
我沿着村口的土路往外走,路两边是麦田,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风一吹,像一片海。我走了很远,走到镇上的汽车站,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掏出手机,给我娘发了一条信息。我说,娘,对不住,这婚我不结了,你们先吃,别等我。我娘没回信息,过了两分钟,电话打过来了,我没接。她又打,我又没接。她打了五遍,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揣进兜里。
我坐在候车室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拎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的,有坐在角落里吃泡面的。我想起我跟小燕第一次见面,是在县城那家小饭馆里,介绍人把她领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得高高的,说话声音轻轻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那时候觉得她真好看。后来我们慢慢处,她下班了就来我租的房子,给我做饭,洗衣服,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去河边散步。她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爹走得早,她妈一个人拉扯她和她弟不容易。我听了,觉得她懂事,孝顺。我没想到,这份孝顺,有一天会变成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天慢慢暗下来了。候车室里的灯亮了,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血色。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把地上的尘土砸出一个个小坑。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心里空落落的。我想,今天本来应该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现在成了这样。亲戚朋友会怎么说?我爹我娘怎么收场?小燕怎么办?她还在车里坐着吗?她妈会骂她吗?她会哭吗?我想了很多,可我没动。我站在那儿,看着雨,站了很久。
后来手机响了,是我娘打来的。我接了,她在那头说,小磊,你在哪儿?我说,在镇上。她说,你回来吧。我说,娘,我不回去了。她说,小燕来了。我愣了一下,说,什么?她说,小燕来了,她一个人来的,走着来的。我说,什么时候?她说,刚到家,淋了一身雨,你快回来。我把电话挂了,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外面的雨。雨比刚才大了,哗哗地打在地上,溅起水花。我站了几秒钟,然后跑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到家的时候,雨还在下。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喜棚还在,桌子上的菜没怎么动,被雨浇得狼藉一片。我爹坐在堂屋里,抽着烟,脸色铁青。我娘迎出来,拉着我的手,说,你可回来了。我说,小燕呢?她说,在屋里,换了我的衣服。我走进堂屋,看见小燕坐在椅子上,穿着我娘那件枣红色的旧棉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发白,脸上没化妆,素净得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姑娘。她看见我,站起来,眼睛红红的,没说话。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也没说话。
我娘把我推进屋里,把门带上了。堂屋里就剩下我和小燕。她站在椅子旁边,我站在门口,中间隔着两米远。雨打在屋顶的瓦上,啪啪地响。过了很久,她说,张磊,对不起。我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说,我来的时候没跟我妈说,我是偷跑出来的。我说,你怎么来的?她说,走来的,走了两个小时。我说,你妈知道吗?她说,不知道。我说,那你回去怎么交代?她说,我不回去了。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她说,张磊,我知道我妈过分了,我跟她说了,她不听。她说,八万八千八,一分不能少,她说这是为了我好,她说要是不给,以后我在婆家没地位。我跟她说,张磊家没钱了,她说没钱就别娶媳妇。我没办法,我只能坐在车里,我不敢下来,我怕她骂我。可后来你走了,我就从车里下来了。我妈拽我,我没理她。我跑出来,一路走过来的。张磊,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跟你说,这婚要是还能结,咱们就结,要是不结,我也不怪我。
她说完,站在那儿,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我看着她,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枣红棉袄。我想起这一年半,她每次来我家都帮我娘干活,从来不嫌脏不嫌累。我想起她有一次跟我说,张磊,等咱们结婚了,我好好跟你过日子,我给你生个闺女,咱们一家三口,挺好的。我想起她笑的时候那两个酒窝。我心里那堵墙,被她这几句话推倒了。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她的脸很凉,像外面的雨。我说,小燕,你不后悔?她说,不后悔。我说,你妈那边怎么办?她说,我去跟她说,她要是认我这个闺女,就认,不认就算了。我说,她养你二十多年。她说,她养我二十多年,我记着。可我不能让她把我卖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里面有一种东西,是我以前没见过的。那种东西叫决心。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子在我怀里抖了一下,然后慢慢靠上来。她的头发湿的,凉凉的,贴在我脖子上。我说,小燕,咱们明天去领证。她说,不办酒了?我说,不办了,就领个证,请你吃碗面。她说,行。我说,你妈要是来找你闹呢?她说,我挡着。我说,你挡不住呢?她说,那咱们就跑,跑得远远的。我说,跑哪儿去?她说,哪儿都行。我说,那就跑。
我们站在堂屋里,抱了很久。外面的雨慢慢小了,变成了毛毛雨。我爹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我们抱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我娘端了两碗面进来,一碗给我,一碗给小燕。面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我娘说,趁热吃,暖暖身子。小燕接过面,叫了声娘,我娘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擦了擦眼睛,说,吃吧,吃完了就好了。我们坐下来吃面,我爹在门口抽烟,我娘在旁边站着,看着我们吃。那碗面很淡,没什么味道,可我吃着吃着,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面。
第二天,我跟小燕去县城领了证。从民政局出来,她站在台阶上,拿着那个红本本,看了很久。她说,张磊,我现在是你媳妇了。我说,嗯。她说,我以后跟你好好过。我说,好。她说,我妈那边,我晚上回去跟她说。我说,我陪你去。她说,不用,我自己去。我说,你一个人行吗?她说,行,她是我妈,她还能吃了我?她笑了笑,笑得跟以前一样,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昨天那场雨没白下,那八万八千八没白给,那婚车没白走。
那天晚上,小燕回了娘家。我一个人在家,坐立不安。我娘说,你坐着等吧,小燕那孩子有主意。我说,我怕她妈打她。我娘说,打了就打了,打了她也是你媳妇。我说,那不行。我娘说,那你就去接她。我站起来,刚要出门,门开了,小燕进来了。她脸上没伤,眼睛有点红,但笑着。她说,说完了。我说,你妈怎么说?她说,骂了我一顿,说我没良心,说白养我了。我说,然后呢?她说,然后我哭了,她也哭了,我弟在旁边打游戏,头都没抬。我说,她认了吗?她说,认了,她说不管我了。我说,那你还回去吗?她说,回,过两天再回去看看她。她是我妈,我不能真不要她。我说,行,我陪你去。她说,好。
后来我们没再办酒席,就请了两边最亲近的亲戚吃了顿饭。我爹我娘,她妈,她弟,还有我姑我姑父,一共不到二十个人,在我家院里摆了两桌。她妈那天来了,脸色不好看,但没闹。她坐在桌上,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张磊,你以后对我闺女好点。我说,妈,您放心。她说,我闺女从小没爹,我惯坏了,但她心好。我说,我知道。她说,昨天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别提了。我说,不提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说家里有事,先走了。小燕送她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拉着她的手,说,没事,慢慢来。她说,嗯。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小燕在县城找了个新的服装店上班,我还在原来的公司跑销售。我们住在村里那栋新房里,我爹我娘住楼下,我们住楼上。每天早上她比我起得早,给我做早饭,有时候是稀饭馒头,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鸡蛋饼。我吃了饭去上班,她收拾完了也去县城。晚上回来,她做饭,我帮我娘喂鸡,吃了饭我们上楼看电视,有时候看一会儿就睡了。日子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可我觉得踏实。
有一次,她妈病了,感冒发烧,她弟打电话来,说姐你回来看看。小燕挂了电话,看着我,说,张磊,我妈病了。我说,走,我开车送你。她说,你不生气?我说,生什么气?她说,她当初那样对你。我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她病了,你回去看看,应该的。她看着我,眼圈红了,说,张磊,你真好。我说,别废话了,走吧。我们开车去了她妈家,她妈躺在床上,脸红红的,看见我们来了,愣了一下,然后把头转到里面,没说话。小燕去给她熬粥,我坐在客厅里,跟她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弟问我,姐夫,你一个月挣多少?我说,五六千。他说,那也不多啊。我说,够花。他说,你当初怎么不给我姐那八万八?我说,拿不出来。他说,那你就差那点钱?我说,差。他不说话了。
小燕熬好粥,端进去喂她妈。她妈喝了两口,说,小燕,你找个好人家。小燕说,我找了。她妈说,他没钱。小燕说,他对我好。她妈不说话了。我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没什么波动。我以前可能会生气,现在不会了。她妈就是那样的人,一辈子把钱看得重,觉得钱能给她闺女保障。她不知道,有些东西,钱给不了。小燕知道,我也知道。
那天晚上从她妈家出来,小燕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说,张磊,谢谢你。我说,谢啥。她说,谢谢你没记恨我妈。我说,记恨她干啥,她是你妈。她说,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我说,你已经对我好了。她说,不够,我要对你更好。我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软,跟那天晚上淋了雨贴在脸上的样子不一样了。她靠过来,把头搁在我肩膀上。车在县道上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照进车里,忽明忽暗。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搂着她,心里想,那八万八千八,没给成,可换来了一个真心跟我过日子的媳妇。值了。
后来村里有人问我,张磊,你当初咋想的,说不结就不结了?我说,没咋想,就是觉得不对劲。他说,那你不怕你媳妇跑了?我说,她跑了我就再找。他说,你心真大。我说,不是心大,是觉得,日子不能这么过。他说,那现在咋样?我说,挺好的。他说,你媳妇对她妈还那样?我说,还那样,但她分得清。他说,分得清就好。我说,是啊,分得清就好。
今年过年,小燕她妈来我家吃的年夜饭。她坐在桌上,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说,小燕,你手艺见长了。小燕说,跟婆婆学的。她妈看了我娘一眼,我娘笑了笑,说,亲家母,你多吃点。她妈端起酒杯,说,老张,老嫂子,我敬你们一杯。我爹我娘端起杯子,跟她碰了。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以前的事,对不住了。我爹说,过去了,不提了。她说,嗯,不提了。那顿饭,吃得还算和气。吃完她妈要走,小燕送她到门口,她拉着小燕的手,说,闺女,你过得好就行。小燕说,妈,我过得好。她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小燕站在门口,看着她妈的背影,站了很久。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说,进屋吧,外面冷。她说,嗯。我们进了屋,关上门,屋里暖烘烘的,我娘在收拾碗筷,我爹在看电视,电视里在放春晚,热热闹闹的。小燕靠在我肩膀上,说,张磊,过年好。我说,过年好。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的,照进屋里,照在我们脸上。我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为那八万八千八发愁,还在候车室里坐着,还在雨里站着。一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我还是我,她还是她,日子还是日子。只是那场雨,那碗面,那个红本本,把我们从两条路上,拽到了一起。
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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