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生物多样性保护可看可感可参与可持续

（来源：中国环境网）

转自：中国环境网

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北港岛是一座仅有1.78平方公里的滨海小岛，这里没有稳定的观鲸海域，没有得天独厚的顶级生态资源，但26年前一次没能成功的救援，让北港岛的生态环境保护走上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正是这场遗憾，让北港岛的海洋保护最终形成一套可看、可感、可参与、可持续的生物多样性活化模式。

一次留有遗憾的救援，奠定一座岛的生态底色

2000年春节，一头布氏鲸意外搁浅在北港岛西北岸。没有专业团队到场，没有应急处置预案，闻讯赶来的村民自发站了出来。大家扯开遮阳布、挑来海水、轮流值守，但鲸鱼最终没能存活。

不同于常见的快速清理、无痕处置，北港岛村民以渔家特有的敬畏之心，将鲸鱼安葬在海防林间，立碑纪念。很多地方的生态保护，是规则在前、情感在后；而北港岛的生态守护，是关系在前、制度在后。在这里，生态约束不再是外部要求，而是自我延续的乡土传统。

北港岛并非布氏鲸的常规栖息地，对于北港岛而言，遇见鲸鱼，只是二十多年前一次偶然的际遇。北港岛没有执着于“等鲸来”，而是选择让鲸永远在场。2025年6月，北港岛首届“鲸喜生态艺术季”启幕，中韩艺术家驻岛创作，携手村民在地共创，5组鲸鱼主题艺术装置分散放置在码头、村道、海岸堤坝，让海洋生态故事落地海岛公共空间。2026年第二季以“海废重生・渔岛焕新”为核心，把渔村最常见的废旧渔网、废弃易拉罐、老化轮胎、台风倒木全部变成创作素材。

第二季的代表作是《千颗心，汇成鲸》。一千块取自台风倒木和废旧建材的木板，由村民、志愿者、艺术家亲手打磨、手绘、拼接成三条灵动的木板鱼，静静地伏在海岸堤坝上。千块木片、千份心意，把普通人对海洋的守护，具象成看得见的作品。

很多人误以为鲸喜生态艺术季是“造网红、做流量”。事实上，它的初衷是在解决一个保护难题：生物多样性太抽象，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记不住。但一条艺术鲸鱼、一段救援故事、一个可爱的IP，能让游客瞬间理解：这片海值得被温柔对待。

这是生物多样性活化的第一层意义：不把生态锁进保护区、写进论文里，而是放进公共审美、日常体验和乡土记忆里。

让村民、游客从旁观者变成在地生态监测主体

如果只有艺术，北港岛的光芒可能会转瞬即逝。真正让这里的生态保护站稳脚跟的，是让科学监测扎根在社区。

在海口市生态环境局、海口市林业局、美兰区政府等相关单位的支持下，海南智渔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海口畓榃湿地研究所等公益机构牵头，联合中国科学院动物所、厦门大学等科研院所，联动村“两委”、乡村振兴工作队与村青年志愿服务队，常态化开展生态监测。村民林梅燕已经完成13次系统鸟类监测，能精准分辨青脚鹬与矶鹬的细微差别。民间参与，带来实打实的生态数据增量。截至2025年12月，北港岛累计记录陆生植物216种、红树植物18种、海草4种、底栖贝类90种、短尾蟹类51种、鸟类110种、鱼类69种。

当渔民认得每一种滩涂生物、懂得潮汐与生境的关联后，保护生态环境便从“要我做”变成了“我要做”。

即便是自然灾害带来的损毁，也能被小岛转化为生态修复契机。2024年超强台风“摩羯”过后，岛上木麻黄防风林成片倒伏。当地没有简单清运，而是把倒木做成“鲸喜之路”的木栈道、本杰士堆，打造鸟类歇脚点，把灾害损毁转化为生境修复的资源。

把生态约束变成可持续的渔村生计

生态保护想要长久，必须回答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当地人靠什么生活？北港岛的解法，是把生态保护直接嵌入乡村产业，构建可落地、可循环的生计闭环。当地出台清晰的生态赶海规范，组建党员与村民志愿队伍巡滩保洁，劝导不文明亲海行为；面向游客的文明赶海公约细致具体：看潮汐、清垃圾、轻踩踏、翻石复归、不扰动珍稀生物、禁用盐诱与电动工具、提倡低影响防晒。

赶海不再是索取式游玩，而是观察式、学习式、敬畏式的亲海体验。与此同时，村民成立青创文旅公司，承接生态研学、观鸟导览、文明赶海体验、企业团建、渔家手作课程。传统渔网编织手艺变成体验产品，本土村民变身生态讲解员，渔村劳动力从捕捞劳力，转向生态服务劳力。

产业转型成效可观：2025年岛上游客量突破3万人次，村民人均年收入较2020年增长56.1%，传统捕捞从业比率从78%降至32%。

这套“以生态促产业、以产业养保护”的模式，获得多方认可。2024年，当地滨海湿地保护被纳入昆蒙生物多样性框架OECMs（其他有效的区域保护措施）潜力案例；2025年，《生态北港岛，多元共守护》入选生态环境部“美丽中国，我是行动者”先进典型案例。

北港岛的探索足够亮眼，但仍有两道现实难题待解。首先是客流与生态承载力的矛盾。网红标签带来某些时段超预期人流，无序赶海、踩踏滩涂的行为依然存在，当前管护高度依赖志愿者人力，稳定性不足。其次是空心化风险。文创产品、艺术活动让生态故事快速破圈，但在商业化传播中，深层的鲸落叙事、人海羁绊、生态伦理容易被弱化。免费体验热度高，付费生态产品接受度弱，价值闭环尚未完全稳固。这些挑战，也是北港岛下一步需要持续破解的命题。

作者单位：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委统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