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位归国志愿军战俘，后来命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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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01

1952年2月19日凌晨，朝鲜北部上空，一架美军C-46运输机在黑暗中往南飞。

机舱里坐着五名中国人，穿着志愿军的衣服。他们是美军空投的间谍，任务是在山里降落、收发电报。

舱门开了。跳伞长一个一个往下送人。轮到最后一个。

那个人在起跳前的瞬间往后退了一大步，回手把一颗手榴弹甩进了机舱深处。

飞机里的人愣住了。等他们拔枪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出了舱门。

这架美军间谍机带着火栽向地面。

02

他叫张文荣，1926年生在辽宁辽中县。

1948年8月，他考进国民党成都陆军军官学校第23期通讯科——那是国民党在大陆招的最后一批黄埔生。一年多学下来，他把电台报务这套本事练得很扎实，各科成绩都是优良。

那所学校对学员的思想管得很严。可他和不少同学，心里对国民党在政治和军事上的腐败早就存着不满。

1949年12月，学校五千多名官兵起义。他跟着起义，编入西南军政大学川西分校学习，后来分到第六十军一八〇师，做见习报务员，正排职。

1951年3月，他随部队入朝。

03

两个月后，第五次战役打响。

5月下旬，已经插到三八线以南一百多公里的第一八〇师陷进了重围。突围战打得很惨，师部电台被炸毁。张文荣负伤，昏倒在山林里，第二天早上被美军的搜山队发现。

和他一起被俘的，还有同期同学阳文华，两个人都在师部当报务员。

他们被关进了战俘营第八十六联队。

04

战俘营里的日子不好过。

美方为了补上看守力量，从台湾调了大批特务进来。1951年底，他们又搞起所谓的“自愿遣返”，逼着战俘在“不愿遣返”的请愿书上按指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机会来了。

美方要从战俘里挑人，送去受训，将来空投回朝鲜北部当间谍。战俘营里的地下党组织看中了这个口子——让张文荣去，受训，然后找机会跑出来，把战俘营里的真实情况报告给部队。

跟他一起被俘的阳文华，还有战俘营里的地下党组织，一起看好这一步。他们跟他说的是同一句话：去，找机会跑出来，把这里面的情况报告给部队。

他答应了。因为他是黄埔生，又会报务，很快就被挑中。

那个动员他的人，没等到回国那一天。阳文华后来死在了战俘营里。

1951年12月中旬，他换上美军军装，被押上飞机，送到日本东京。

05

东京的受训科目有：兵器识别、情报、跳伞、朝鲜语、专用密码。跳伞训练场在东京市郊的丸子桥附近，大门上挂着美第八军兵器局的牌子。

训练之外，还有一关。

一个自称“王先生”的美国人，把他叫进屋，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得很明白：这里是情报机关，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特务机关。摆在面前两条路，一条活路，一条死路，干就活着，不干就杀掉。

话没说完，旁边那个日本人抢前一步，抓起他的手，在一张表格上按下了手印。

他后来回忆那一刻：自尊心像被撕开了，指尖火辣辣地烧。这意味着自己成了民族的罪人，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在东京那一个多月，他度日如年。白天高强度训练，晚上睡不着，又不敢翻身，怕同屋的人看出他心里的动静。

有个晚上，他下了决心：即使去死，也决不能稀里糊涂地死。

06

1952年2月19日凌晨，汉城K16机场。

他脱掉美式军装，重新换上志愿军战士的服装。美方发给他一台袖珍收发报机、一支步枪、两颗手榴弹，还有地图、夜光表和压缩饼干。

出发之前，“王先生”给他们训过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你们各显神通的时候了。只要完成了自己的规定任务、安全返回，定有重赏。

登机前，他从棉大衣口袋里悄悄摸出一颗手榴弹，藏进了右手的棉手套。

飞机起飞，钻进夜空。机舱里灯光昏暗，马达嗡嗡地响。

他想起美军交给他的那个任务——搜集情报。心里冷笑了一声：王先生，你就等着我发回的电报吧。

他悄悄挪到了最后一个位置上。

凌晨2点40分，轮到他了。绿灯亮，舱门开，冷风灌进来。他退了半步，一甩手。

跳出舱门以后，他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美军发的夜光表。

07

停战以后，志愿军被俘归来人员一共六千多人。张文荣是这批人里第一个回到祖国的——比大部队早了整整一年多。

落地后，他没有跑。

他找到搜山的部队，交出随身武器和特工用品，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后来那名跳伞的美军驾驶员哈里森被中朝军队活捉，供词里证实了他的行为。

但这件事太惊人了。当时没人相信他。他被送回国内，拘押审查。

1958年3月29日，北京军区政治部保卫处结案，给他开了一张证明：张文荣在朝鲜战场上被美军俘去后，被强迫充当特务；当张乘敌飞机降落时，用随身携带的手榴弹将敌机炸毁，向我投案自首，有立功表现。为此奖给人民币八百元。

八百元，在当时是笔大钱。但军籍没有恢复。

他回到辽中县，被安排到满都户镇的一所小学当老师，后来又在东刘家小学、大树林子小学教过书，一共教了二十多年。1981年，他因年老体弱退休。

那张证明，没能给他摘掉头上的帽子。

08

他没能等到彻底平反的那一天。

他走后，北京军区政治部派专人赶到辽中县，给他的家人送来了恢复军籍的决定，还补办了复员军人证明书和复员费。

这一纸决定的依据，是1980年中央批转的一份关于志愿军被俘归来人员问题的复查处理意见。

决定上写着他的履历：1948年8月考入国民党四川成都陆军军官学校，1949年12月随该校起义；后到第六十军一八〇师任见习报务员；1951年3月赴朝作战，同年5月被俘。

《板门店谈判》的作者柴成文，写过一句话：

张文荣在关键时刻临危不惧，以自己英勇行为向祖国母亲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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