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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53岁,和丈夫分房睡5年,深夜难以入眠,我只好每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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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53岁,和丈夫分房睡5年,深夜难以入眠,我只好每晚出门

我今年五十三,和老赵分房睡了整五年。这事说起来不光彩,搁我们这栋楼,七大姑八大姨早传遍了,说老赵家那口子半夜老往外跑,也不知道干啥去。我懒得解释,解释啥呢,说我睡不着?说老赵打呼噜震天响?说了也没人信,人家只会觉着这两口子出了毛病。

我们这房子九八年建的那批,三室一厅,楼道窄,墙上全是小孩踩的鞋印子。主卧给了老赵,我住朝北那个小间,闺女原来住的,她嫁了人之后屋子一直空着,我搬进去那天还掉了几滴眼泪。老赵在客厅看电视,也没进来瞧。

分房最直接的原因是他打呼噜。那呼噜不是一般的呼噜,是那种憋半天气,然后猛地炸出来的,像拖拉机动弹。我本来睡眠就浅,上了年纪更不行了,一点动静都能给我惊醒。头两年我还忍着,买耳塞,戴了几个月耳朵里长湿疹,痒得受不了。后来试着分头睡,他脚丫子伸过来我就踹回去,踹了几回他不乐意了,说你到底要咋样。我说咱分开睡吧,他愣了愣,说随你。

就这么分开了。

夜里两三点我还是准时醒,眼睛一睁,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心里头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就上来了。躺着数羊,数到两千多只时候脑子反而更清醒,羊啊羊的,全是羊毛味的数字,越数越烦。有一回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喝水,客厅里黑洞洞的,路过老赵房门,听见里头呼噜声又起来了,一阵一阵的,我站门口听了会儿,忽然觉得这屋子大得吓人。

头一回半夜出门是四年前立秋那天。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白天闺女打电话来说怀孕了,我高兴得一下午没坐住,可到了晚上老赵一句关心的话没有,光顾着看电视里打鬼子。我躺床上越想越不是滋味,翻来覆去到两点多,索性穿衣服起来了。

推开单元门那一刻,外头的凉气扑到脸上,我长长出了口气,胸口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那么一点。楼道口的声控灯坏了两个月也没人修,我摸着黑往外走,高跟鞋也没换,就穿着一双布拖鞋,鞋底薄,踩在小石子上硌脚。

小区里一个人没有,路灯黄黄的,几只飞蛾绕着灯泡转。看门的老孙头在岗亭里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电视机还开着,放的是深夜重播的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我出了大门往河边走,那会儿河边的步道刚修好,柳树还是小苗苗,稀稀拉拉的。

走到河边我靠着栏杆站住,河面上漂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塑料袋啦,菜叶子啦,白天看不见,夜里全浮出来了。河水腥腥的,混着一股子淤泥味。我就在那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脚冻得生疼,回去时候天边已经毛了。

第二天早饭我给老赵煮了粥,他喝了两碗,擦擦嘴说粥咸了。我说嗯,下次少放盐。

就这样开始了我夜里的那条路。也不是每天都去,隔三差五吧,实在憋得狠了就去。后来慢慢养成习惯了,到点就醒,醒了就穿衣服,蹑手蹑脚地开门。老赵那屋没动静,呼噜声时有时无,我也习惯了。

有一回秋天夜里,我在河边石凳上碰见个老太太,穿着碎花的棉布衫,头发挽得利利索索的,就是脸上全是泪。她坐在那儿抽抽搭搭地哭,手绢湿得能拧出水。我本来想绕过去,她看见我了也没躲,反倒招手让我过去坐。我就坐下了。

她说她姓孙,住前面那个供销社家属院,老伴去年胰腺癌走的,儿子在深圳安了家,一年回来一趟。她说她白天没事,去公园跟人打牌,下跳棋,看着挺乐呵的。可一到晚上,那屋子就空得吓人,她试着开电视开到天亮,可电视里那些人热闹是他们的,跟她没关系。她说她今晚上实在待不住了,跑出来哭一场,哭完就回去。

我听着,啥也没说,就坐那儿陪着她。风一吹,柳树叶子哗哗响,有几片落在她肩膀上,我给轻轻拨掉了。她哭够了,拿手绢把脸擦干净,站起来说妹子我回去了,明天还得去买排骨,我儿子说过年回来看我,我得把冰箱塞满。她走了,红拖鞋啪嗒啪嗒响在石板路上。

我在那儿又坐了一会儿,心里头堵得厉害,又说不上堵的是啥。

从那以后好像开了个窍。大半夜的这河边总有人来来去去。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隔三差五来,拎半瓶白酒坐长椅上灌,灌两口念叨两句,什么“我对不起你”啦,“你走了我咋活”啦。有一回我走近了点,闻见他身上一股子烟味混着酒味,脸通红通红的。他看见我,也不避讳,举举酒瓶子问我来一口不,我说不了。他就自己喝,喝着喝着眼泪掉下来,掉下来他自己拿袖子擦一把,接着喝。

便利店里有个小姑娘值夜班,我进去买水时候她正趴在台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货架上关东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我走过去问她咋了,她抬头看我一眼,眼睛红红的,说没事阿姨,就是太累了,今天上了十六个小时。我说你赶紧跟老板说啊,不能这么干。她抹抹眼睛笑了,说我明天就辞,谢谢你阿姨。

我出了便利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马路对面银行的霓虹灯牌子,那几个字缺了一撇一捺,晚上也看不出来。我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里头的水温温的。

有一回走到大桥底下,那儿睡着个拾荒老头,铺着纸壳子,盖件军大衣。我路过时候他忽然咳嗽了一声,吓我一跳。他其实醒着,见我停下来就咧嘴笑了,牙掉得没剩几颗。他说睡不着啊,我说是。他又说你也睡不着,我说是。他说我睡不着是因为老了,觉少,你呢。我说我也是。他嘿嘿笑了两声,说妹子你回去吧,这儿湿气重,对身子骨不好。我点点头走了,走了老远回头看,他还坐在那儿,黑乎乎的一团。

往回走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这人呐,白天都戴着张脸,有的笑有的忙有的骂街,可一到了夜里,那些脸全卸下来了,剩下啥就是啥。我自己的脸卸下来是啥样的,我也不敢细看。

日子还是一样过。白天我把饭菜做上,老赵起来吃完就看电视,我跟他说今天菜价涨了,水表好像跑快了,楼下李婶家儿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不离屏幕。我也习惯了,他不说啥我也不追问,各干各的。

有一回夜里出门走到小区门口,忽然想起来忘拿外套,十月底了夜里凉得不行。我又折回去,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没开灯,可老赵那屋门缝底下漏着一线光。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凑过去想看看,听见里头没动静,连呼噜声都没有。我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老赵靠着床头坐着,戴着他那副老花镜,膝盖上摊着本什么书,半天翻一页,手在书页上慢慢划。

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那张脸我看了快三十年,年轻时还挺周正的,现在腮帮子往下耷拉着,眼袋也出来了。他就那么慢慢地划着字,也不像是看进去了,更像是不想关灯。

我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屋。躺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很。这五年来我总觉得夜里就我一个人醒着,原来他也醒着。他醒着在干啥呢,看书?看他那几本翻烂了的武侠小说?他年轻时候可爱看书了,后来厂子忙就放下了,退休以后又捡起来,还去图书馆办过借书证,去了两回不去了,说眼睛花。

那晚我没再出去,就在床上烙饼,翻过来翻过去。

又过了一阵子,入冬了,夜里冷得伸不出手。我还是去,穿上老赵年轻时那件军大衣,沉甸甸的,压肩膀上暖和。有一回碰见个夜跑的小伙子,穿个背心短裤,呼呼地跑过来又跑过去,看见我停了步子,说阿姨你大半夜站这儿不冷啊。我说冷。他说那你咋不回去,我说屋里也冷。他愣了一下,说那你多穿点,就跑了。

他那句屋里也冷,大概以为我说的是暖气不热。我没解释。

腊月里有一天下了大雪,我半夜推门出去,外面白茫茫的,小区里停着的车上全盖了厚厚一层。我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外走,咯吱咯吱的,那声音夜里格外响。到河边一看,石凳上坐着个人,红棉袄,从头到脚披了一层雪,像棵圣诞树。

是那个孙老太太。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石凳上冰得慌。她转头看见我,笑了笑,说妹子你看,我这回没哭。我说那你这大半夜的来干啥。她说我高兴,我儿子后天就回来了,票都买好了,这回住一个月。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心热乎乎的。她说妹子,你也要好好的,大冷天的别老出来了,冻坏了不值当。

她站起来走了,红棉袄在雪地里一晃一晃的。我坐在那儿看了好久她的背影,雪花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鼻子却酸得厉害。赶紧仰头看天,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雪花直往脸上扑。

那天回去我站在老赵门口犹豫了半天,里头又传出咳嗽声,压着嗓子那种。我推门进去,老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把枕头底下什么东西往里头塞。我没看他塞的啥,过去摸了摸暖气片,冰凉。我说你这屋暖气咋不热,你冻着也不知道说一声。他支吾着说还行还行,盖厚点就不冷了。我看了看他身上的薄被子,转头回自己屋把厚被子抱过来了,往他身上一盖,说你去我那屋睡吧,我那屋朝阳,暖和点。

他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话。后来抱着枕头跟我过去了。我把自己那条薄毯子裹身上,躺小沙发上,他躺床上,两个人谁也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美兰,你半夜出去我知道。

我背对着他没转身。

他说我夜里也醒,听见你开门,就爬起来趴窗户上看,看你往河边走。我想叫你回来,又不知道叫回来干啥。我自个儿也睡不着,就坐着,坐一宿。

我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一个斑点,那个斑点像只苍蝇,一动不动。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那个年闺女带着女婿和外孙回来了,小不点刚会走路,满屋子跌跌撞撞地跑,嘴里姥姥姥爷地叫。老赵高兴得什么似的,把我闺女小时候的玩具从储藏间翻出来,拿抹布擦干净,又拿了砂纸把木马上毛刺的地方打磨了一遍。年夜饭我在厨房忙活,老赵在旁边剥蒜,剁肉馅,递个盘子拿个碗,闺女路过探头说爸你俩还挺配合。我拿锅铲翻着菜没回头,嘴角翘了一下。

夜里他们都睡了,我俩在客厅坐着,电视放春晚重播。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比从前近了点。他去拿茶几上的杯子,胳膊肘碰了我一下,赶紧缩回去说对不住。我说你给我也倒杯水吧,他站起来去了厨房。

水端来,烫的,我捧在手心里暖着。电视上小品演到包袱,观众一阵笑,我也跟着笑了两声,转头看他,他正好在看我,两个人眼神碰上了,他又赶紧扭回去看电视。

春天来了之后我又开始夜里出门,但没从前那么远了,就在小区里走走,偶尔去河边站站。孙老太太的儿子回来了,没再走,说是辞了那边的工作在本地找了事做。我在菜场碰见她,她拉着我显摆手机里头孙子的照片,说你看你看,都会叫奶奶了。我替她高兴,笑着说是挺好的。

有一天白天打扫卫生,我在老赵枕头底下翻出他上次藏的东西。一张旧照片,黑白的,边角都卷了,是我俩刚结婚时候在照相馆拍的,我扎俩辫子,他穿中山装,两个人傻呵呵地笑,笑得眼睛都没了。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字,褪色了,我凑近了才看清:“九四年立冬,和美兰领证纪念。”

我坐在床沿上看了很久,窗外的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照片上那两张年轻的脸离我那么远,又那么近。手摸着那行字,笔画有点笨,是老赵的手笔,他一向写字不好看。

那天夜里又醒了,我没出门,穿了拖鞋走到老赵门口,推开门。他醒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听见动静偏过头来。我没说话,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来,就那么坐着,也没躺。他也没动,两个人一坐一躺,窗外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半边脸亮晶晶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说老赵,咱把那张照片洗张大的挂客厅吧。他哦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说好啊,挂正中间那面墙上。我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那你睡吧。走到门口听见他叫了一声,美兰。

我停下。

他说要不你别走了,就在这儿睡吧,我侧着睡,不打呼噜。

我没转身,眼泪就下来了,哗哗的,止都止不住。背对着他站了好一会儿,拿袖子狠狠擦了两把脸,说知道了,明天再说。

回了自己屋,我翻出柜子底下那个饼干盒子,里头装着我这些年攒的零碎东西。结婚证,老赵给我买的第一条丝巾,闺女小时候画的我们一家三口,歪歪扭扭的三个火柴人。还有几张电影票根,九几年的,早就褪得看不清字了。我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是张明信片,老赵出差从外地寄回来的,上面就写了五个字:美兰,想家了。

我攥着那张明信片躺床上,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候九点多了,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我过去一看,老赵在煎鸡蛋,油溅了一灶台,他手忙脚乱地翻面,一个蛋煎得稀碎。灶台上摆好了粥,咸菜,还有一碟腐乳。他看见我,不好意思地把糊了的蛋往自己碗里扒拉,说这个我吃,我给你重新煎个好的。

我走过去把他那碗端过来,夹起糊蛋咬了一口,说你煎啥我吃啥。他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眼角那些褶子全堆在一起。

日子还那样过,夜里我还是会醒,醒了就去他门口看看。他那屋灯也亮着,有时候我进去坐坐,有时候他过来我这边,两个人靠在床头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说明天买条鱼清蒸吧,说闺女那工作该换了太累,说楼下野猫又生了一窝。说着说着不知道谁先没声了,等再睁眼窗外都亮了。

有一回夜里我俩又去了河边,桃花开了,风一吹落水面上,打着旋漂走了。老赵坐我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我偷偷看他侧脸,月光底下,他比年轻时候胖了些,后脑勺的头发稀了不少,可那轮廓还是原来那个轮廓。

他忽然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心里有茧子,糙糙的,热乎乎的。他没看河面,也没看我,就那么攥着,说美兰,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没抽回手,也看着河面,说谁不是呢。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影子让路灯投在地上,挨得紧紧的。河对岸有家窗户还亮着,远远看着像颗舍不得睡的星星。坐了不知道多久,我说老赵,回家吧。他站起来,手没松开,拉着我往家走。

到了家,我把两间屋的门都敞着。春天的风从阳台穿进来,带着楼下院子里玉兰花的香气,从这屋吹到那屋。我躺在我那张朝北的小床上,听见隔壁老赵翻身时候床板吱呀响,从前听见就烦,现在听着倒踏实了。

闭上眼睛之前我想起来,明天得去照相馆把那张旧照片放大了。再买两盆栀子花搁阳台上,老赵前些天念叨过一句。还有他床头那盏台灯得换个大点瓦数的灯泡,我看他看书费劲。

外头传来老赵的呼噜声,浅浅的,断断续续的,像远处小河淌水。我把薄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翘着,慢慢就沉下去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连梦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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