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译文——《曹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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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传

原文：曹洪字子廉，太祖从弟也。【魏书曰：洪伯父鼎为尚书令，任洪为蕲春长。】太祖起义兵讨董卓，至荥阳，为卓将徐荣所败。太祖失马，贼追甚急，洪下，以马授太祖，太祖辞让，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遂步从到汴水，水深不得渡，洪循水得船，与太祖俱济，还奔谯。扬州刺史陈温素与洪善，洪将家兵千馀人，就温募兵，得庐江上甲二千人，东到丹杨复得数千人，与太祖会龙亢。

太祖征徐州，张邈举兖州叛迎吕布。时大饥荒，洪将兵在前，先据东平、范，聚粮谷以继军。太祖讨邈、布於濮阳，布破走，遂据东阿，转击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十馀县，皆拔之。以前后功拜鹰扬校尉，迁扬武中郎将。天子都许，拜洪谏议大夫。别征刘表，破表别将於舞阳、阴叶、堵阳、博望，有功，迁厉锋将军，封国明亭侯。累从征伐，拜都护将军。文帝即位，为卫将军，迁骠骑将军，进封野王侯，益邑千户，并前二千一百户，位特进；后徙封都阳侯。
译文：曹洪，字子廉，是太祖（曹操）的堂弟。【《魏书》记载：曹洪的伯父曹鼎任尚书令（从曹仁、曹洪父祖辈来看，沛国谯县曹氏一族也是官宦大族），任命曹洪为蕲春县长。】太祖兴起义兵讨伐董卓，到达荥阳时，被董卓的部将徐荣打败（190年）。曹操失去了马，贼兵追得很急。曹洪下马，把马让给太祖。曹操推辞，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但不能没有您。”于是步行跟随太祖到了汴水，水太深无法渡过，曹洪沿着河岸找到了船，和太祖一起渡河，逃回谯县。

扬州刺史陈温一向与曹洪交好，曹洪率领家兵一千多人，到陈温那里招募士兵，招得庐江精兵二千人，向东到丹杨又招得数千人，与曹操在龙亢会合。曹操征讨徐州时（194年），张邈在兖州反叛，迎接吕布。当时发生大饥荒，曹洪率兵在前，先占据东平、范县，聚集粮食来接济大军。太祖在濮阳讨伐张邈、吕布，吕布战败逃走，于是占据东阿，又转攻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等十多个县，全部攻克。曹洪因前后的功劳被任命为鹰扬校尉，升任扬武中郎将。天子迁都许昌，任命曹洪为谏议大夫。曹洪另率军征讨刘表，在舞阳、阴、叶、堵阳、博望等地打败刘表的别部将领，有功，升任厉锋将军，封国明亭侯。他多次随从征伐，被任命为都护将军。文帝即位后，曹洪任卫将军，升任骠骑将军，进封野王侯，增加食邑一千户，合并之前共二千一百户，赐位特进；后来改封为都阳侯。

原文：始，洪家富而性吝啬，文帝少时假求不称，常恨之，遂以舍客犯法，下狱当死。群臣并救莫能得。卞太后谓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废后矣。"於是泣涕屡请，乃得免官削爵土。【魏略曰：文帝收洪，时曹真在左右，请之曰："今诛洪，洪必以真为谮也。"帝曰："我自治之，卿何豫也？"

会卞太后责怒帝，言"梁、沛之间，非子廉无有今日"。诏乃释之。犹尚没入其财产。太后又以为言，后乃还之。初，太祖为司空时，以己率下，每岁发调，使本县平赀。于时谯令平洪赀财与公家等，太祖曰："我家赀那得如子廉耶！"文帝在东宫，尝从洪贷绢百匹，洪不称意。及洪犯法，自分必死，既得原，喜，上书谢曰："臣少不由道，过在人伦，长窃非任，遂蒙含贷。性无检度知足之分，而有豺狼无厌之质，老惛倍贪，触突国网，罪迫三千，不在赦宥，当就辜诛，弃诸市朝，犹蒙天恩，骨肉更生。臣仰视天日，愧负灵神，俯惟愆阙，惭愧怖悸，不能雉经以自裁割，谨涂颜阙门，拜章陈情。"】

洪先帝功臣，时人多为觖望。明帝即位，拜后将军，更封乐城侯，邑千户，位特进，复拜骠骑将军。太和六年薨，谥曰恭侯。子馥，嗣侯。初，太祖分洪户封子震列侯。洪族父瑜，脩慎笃敬，官至卫将军，封列侯。

译文：起初，曹洪家资富有但生性吝啬，文帝曹丕年轻时向他借取财物不能如愿，常常怀恨在心，等到曹丕称帝以后，就借曹洪门客犯法的事，将曹洪下狱，判处死罪。群臣一起营救，没有谁能救下。卞太后对郭皇后说：“假如曹洪今天被处死，我明天就命令皇帝废掉你这个皇后。”于是郭皇后哭着屡次向文帝求情，曹洪才得以逃脱死罪，但仍被免去官职、削夺爵位和封地。【《魏略》说：文帝逮捕曹洪时，曹真在文帝身边，替他请求说：“现在如果杀了曹洪，曹洪一定以为是我在背后进谗言陷害他。”（这说明曹真与曹洪关系不好，有矛盾）曹丕却说：“我自己处置他，你何必干预？”

恰逢卞太后对文帝发怒责备，说：“在梁、沛一带，没有曹子廉就不会有今天（公元190年曹操被徐荣击败，曹洪让马，救了曹操一命）。”曹丕于是下诏释放曹洪。但仍然没收了他的财产。卞太后又为此提出来说，后来才把财产还给他。当初，太祖曹操任司空时，以自身作表率，每年征收调赋，让本县评定家产。当时谯县县令评定曹洪的家财与曹操家相等，曹操说：“我家的财产哪里能像子廉那样多呢！”曹丕做太子时，曾向曹洪借一百匹绢，曹洪不乐意，没有满足他。等到曹洪犯法，自己料想必死，得到赦免后，很高兴。

曹洪专门给曹丕上奏章谢罪说：“臣从小不遵循正道，在人伦上有过失；长大后窃据了不称职的职位，竟然蒙受宽赦。本性没有检点约束、知足守分的品德，却有豺狼一样贪得无厌的本质，年老昏聩，加倍贪婪，触犯国家法网，罪行近三千条，不属于赦免宽宥的范围，本应接受诛杀，被陈尸于市朝，却仍然蒙受天恩，如同骨肉再生。臣仰视天日，愧对神灵；低头思量过失，惭愧恐惧，竟不能上吊自尽自行了断，只好涂污脸面到宫门前，叩拜上表陈述衷情。”】

曹洪是先帝的有功之臣，当时人们大多为他抱不平（因为曹丕整曹洪）。明帝曹叡即位后，任命他为后将军，改封乐城侯，食邑一千户，赐位特进，又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太和六年（232年）去世，谥号为恭侯。儿子曹馥继承侯爵。当初，太祖曹操分出曹洪的封户封他的儿子曹震为列侯。曹洪的叔父曹瑜，修身谨慎、敦厚恭敬，官做到卫将军，封为列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