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高中时我有个叫林野的同桌，那姑娘长得像个假小子，平时就爱跟我过不去，那次放学她又把我堵在教室里，我一时没绷住，干了件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烧得慌的事。
值日生那时候刚锁了前门，那铁锁头撞在门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只剩下后门开着，我就背着半满的书包往走廊那边猛冲。
没跑出两步，后领子就被人狠狠薅住，那股子力道大得让我整个人往后一仰，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没写完的数学练册啪的一声砸在走廊地砖上，不用猜也知道是林野，除了她没人这么粗鲁，这人留着齐耳短发，额前的碎毛乱炸，走路都带着风，坐同桌这快一年里她没少折腾我，上课趁我记笔记把我的笔塞进她笔袋夹层，课间抢我橘子糖吃完还故意吧唧嘴，上次我考了班里前几名，她趁我去厕所的工夫在我的试卷名字旁边画个歪七扭八的乌龟，我每次都只能硬忍着，谁让她比我高半头，连隔壁班那些刺头男生看见她都绕道走。
跑什么跑，林野的声音从我脑袋上方传下来，带着刚跑完步的喘气声，还有一股子橘子汽水的味儿，刚才她肯定是在走廊那头买水喝了，我被她拽着动弹不得，只能僵着脖子回头，只见她一只手还紧紧薅着我后领，另一只手攥着半瓶冰汽水，瓶身上凝着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滴，把她校服袖口都弄湿了，她皱着眉头瞪着眼，耳根子因为跑太快红了一片，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心里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你又要干嘛，我作业还没写完呢，下午最后一节自课，她趁我低头算物理题时把我藏了三天的漫画书翻出来，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举起来喊大家看啊李哲上课看闲书，搞得我被班主任点名批评，现在又跑来堵我，这火气真是压不住了。
林野把汽水瓶往地上一放，啪的一声响，震得地砖缝里的灰尘都飞起来，你下午是不是跟张萌说我坏话了，张萌是她后桌，我下午也就跟张萌嘟囔了一句林野太凶了，那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她是怎么知道的，我没说，我一边急着摆手一边挣扎，后领子被她拽得更紧，喉咙都快透不过气了，走廊里静得只有我们俩，远处传来低年级学生吵吵闹闹的声音，还有食堂飘过来的白菜炖粉条味儿，可我哪还有心思管这些，满脑子都是她要打我了，林野往前又凑了一步，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额头，她睫毛很长，炸着的碎毛蹭得我脸颊发痒，没说，张萌都跟我说了，她声音拔高，透着点委屈的凶劲，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讨厌。
我被逼到墙角，后背贴着凉飕飕的墙皮，盯着她攥成拳头的手，那指节都泛白了，我突然想起这一年来被她欺负的种种画面，漫画书被收走的委屈，被她拽得差点摔跤的狼狈，心里那股火嗖地冒出来，脑子当时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反击，得让她也尝尝这种难受劲儿，我踮起脚尖，凑过去对着她的脸，狠狠咬了一口。
这不是轻轻碰一下，是用了吃奶的劲儿去咬，牙齿磕到她脸颊的骨头，甚至尝到了一点咸味，不知道是她脸上的汗，还是蹭到的汽水味，咬完我就彻底傻眼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火气全没了，剩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我赶紧松嘴往后退，只见林野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脸颊上很快就浮现出一个特别清晰的牙印，还泛着红痕，她就那么看着我，嘴唇都在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静得让人发慌，连远处的吵闹声都没了，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乱撞，震得耳朵生疼，看着她脸上的牙印还有那红了一圈的眼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多离谱的事，我咬了林野，咬了那个连男生都不敢招惹的女汉子，李哲，林野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哭腔，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牙印，疼得皱了下眉。
我吓得腿肚子都软了，作业漫画什么的统统抛到脑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就是跑，我一把拽回被她薅着的后领子，也不管地上的练册，转头就往楼梯口冲，跑的时候差点把她那半瓶汽水踢翻，汽水洒了一地，顺着地砖缝淌出去，我一路连滚带爬跑回家，晚饭也没吃，躲在房间里不停发抖，我怕她找我算账，怕她叫人堵我，怕班主任知道后记我过，越想越觉得后悔，越想越觉得脸上滚烫，我一个大男生竟然咬了女生的脸，说出去真是没脸见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林野没找我麻烦，也没去跟班主任告状，只是第二天戴了个大口罩来上学，摘口罩的时候我瞥见她脸颊上的牙印还没消，紫紫的一块，她也没再欺负我，有时候我忘带笔，她会直接把笔扔给我，只是不再跟我说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到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冲动真是太丢人了，但也正是那件事，让我发现原来凶巴巴的林野，也会有因为委屈而红了眼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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