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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曹操,小名阿瞒。
今夜,洛阳的秋风穿过宫殿的帘幕,吹得烛火忽明忽暗。我的头风病又犯了,痛得像是有人在脑子里钉钉子。我知道自己的时辰快到了,趁着这最后一丝清醒,我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世人骂我是“奸雄”,说我是汉贼,唱戏的脸谱上给我画了一张白脸。可阿瞒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叫过了。年轻的时候,我也曾是个热血少年,想做大汉的忠臣。二十岁举孝廉,当了洛阳北部尉,一上任就在衙门口挂上五色棒,把违禁夜行的权贵家叔父活活打死。那时候的我,是真想替天子守住这座江山。
可后来我明白了,在这个乱世里,忠臣没有好下场。窦武死了,陈蕃死了,多少想匡扶汉室的人,脑袋被挂在城门上示众。我若不狠,早就成了路边枯骨。我若不让天下人怕我,就压不住这四方的诸侯。董卓烧了洛阳城,袁术自己称帝做了皇帝,袁绍还想起兵打我——他们一个一个逼我,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不是你守住规矩就能活命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可以跪着做大汉的忠臣,然后眼睁睁看着天下被群狼分食;我也可以站起来,哪怕背上骂名,也要把这片破碎的山河重新缝在一起。
我说的不是借口。官渡之战前,我袁绍的兵力只有他的十分之一,粮草更是撑不过三个月。谁都说我输定了,连我自己都写过信给后方,准备撤军。可那一夜我睡不着,披着衣服出了营帐,看到几个士兵围着火堆啃树皮,一个老卒问我:“丞相,咱们什么时候能打赢,回家种地?”我愣住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能退。退了,这些人就白死了;退了,这北方的百姓就得继续在战火里熬。我烧了那封准备退兵的信,用了许攸的计策,一把火烧了乌巢的粮草。赢了。那场仗之后,我再也不是别人口中的“曹阿瞒”,我是魏王,是这北方大地真正的主人。
可你知道吗?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有人劝我称帝,说天命已归曹氏。我把那奏章扔进火盆里,一句话都没说。他们以为我不想吗?我当然想!可我只要一想到,年轻时在洛阳城头,我指着远方的山河对同伴说“将来我要为大汉扫平天下”的样子,我就舍不得毁掉那个少年的梦。所以这一辈子,我不管打下多大的地盘,始终捧着汉献帝当牌位。有人说我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可这天下,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称帝?我是故意不称帝的——我不是为了给后人留个好名声,我是给自己心里那个少年一个交代。
你看看我这一生:杀过董卓,灭过袁绍,踏平乌桓,横槊赋诗。人们说我梦中好杀人,说我是奸雄,那好,我就是奸雄。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不过别人吗?因为我见过太多次背叛了。陈宫跟了我那么多年,说走就走;张邈是我最信任的朋友,转头就联合吕布抄了我的老家。我若不猜,我若不防,我早死了八百回。可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我杀过很多人,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吕伯奢一家不该死,华佗也不该死。可我没办法。有一种人的错,就在于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我害怕自己死后,没人能驾驭得了他。你看我这最后几年,边境不太平,朝堂上暗流涌动,我的儿子们都在暗暗较劲。我知道我一闭眼,他们就会争。可我已经没有力气管了。
今夜,我想起那年春天,在邺城的铜雀台上,我喝了酒,看了很远的远方。我写了一首诗,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那时我不服老,觉得还能再战沙场。可今夜,我真的打不动了。若有人问我一辈子到底想要什么,我会告诉他:我不过是想在这么一个乱世里,守着我的地盘,护着我的百姓,让这片土地少流一点血,多收一季麦子。我没有称帝,我没有篡汉。我做的每一件事,要么是为了活下去,要么是为了让人活得下去。
如果后世有少年读到我,我希望他别急着骂我奸雄。我想让他知道,一个从废墟里爬起来的人,手上注定沾着洗不掉的泥。我知道自己走得不够好看,可这满目疮痍的人间,总得有人来收拾。
我不知道后人会怎么写我,但我不后悔。因为该做的我做了,能做的我也做了。
我是曹阿瞒,也是魏武王。今夜过后,随你们怎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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