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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一男子吃席时给妻子打包个肘子,结果回到家一看吓得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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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洲把那只用三层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肘子搁在电动车踏板上,油渍立刻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怕袋子被风吹翻,用两条腿从两侧夹紧了,一路没敢骑快。村东头老袁家的儿子今天娶媳妇,流水席开了两轮,他是第二轮上桌的。大肘子端上来的时候,他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盘子。不是他馋,是他老婆秦桑上个月刚做了胆囊切除手术,大夫交代半年内少吃油腻。可秦桑这辈子就好这一口,尤其喜欢席面上那种炖得酥烂、一碰就脱骨的酱肘子。上回村里有人办满月酒,秦桑刚出院没几天,硬是偷着夹了一小块肘子皮,回来念叨了小半个月。陆远洲当时就说,等下次谁家再办事,我给你整个端回来,让你吃个够。

今天机会来了。肘子上桌的时候,他旁边坐着的两个人刚伸了筷子,他二话没说就站了起来,拿公筷把整个肘子拨进自己面前的大碗里,嘴里赔着笑说对不住啊各位,我媳妇儿刚动完手术,馋这口好久了,我得给她带回去。桌上有人起哄说你小子行啊,疼媳妇儿疼到酒席上来了。有人撇撇嘴,但也没人真跟他抢。陆远洲把肘子连汤带水倒进自己带的塑料袋里,又拿了个干净袋子套在外面,扎紧了口,搁在脚边。剩下的半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眼睛老往脚边瞟。

散席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九月的太阳还毒,晒得柏油路面发软。陆远洲骑着电动车出了村,沿着水泥路往家赶。他家在镇子边上,骑车二十分钟。路上经过一片刚收完的稻田,秸秆烧过的焦糊味混着秋风往脸上扑。他把袋子又往里夹了夹,心想秦桑看见这肘子,准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可到了家门口,陆远洲就觉得不对劲。院子门虚掩着,平时听到电动车声音就摇着尾巴迎出来的那条大黄狗今天没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鸡窝里的鸡缩在角落,一声不吭。他喊了一嗓子桑桑,我回来了,没人应。

陆远洲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别扭。他把电动车撑好,拎着那包肘子推开堂屋门。屋里光线暗,窗帘拉了一半,茶几上搁着半杯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电视关着,遥控器扔在沙发上。他往卧室走,脚刚迈过门槛,忽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个跟头。低头一看,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卧室窗户的方向延伸到床边,又折返回来。

陆远洲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快步走到床边,看见被子鼓鼓囊囊的,秦桑整个人蜷在里面,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头发贴在枕头上。头发是湿的,枕头也湿了一大片。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领口敞开,能看见锁骨下面有一道新的红痕。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敞开的红色塑料袋,袋口有水珠,里面空荡荡的。陆远洲看清楚那个袋子的瞬间,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那个红塑料袋,跟他用来装肘子的一模一样。可他明明把肘子带回来了,袋子就在他手里,怎么可能又出现一个?

他伸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秦桑的脸露出来。她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皱着,牙齿咬着下唇,整个人在轻微发抖。陆远洲一摸她额头,烫得吓人。

"桑桑!桑桑!"他急了,把人往起扶。秦桑浑身软得像面条,被他半扶半抱地靠在他胸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陆远洲把耳朵凑近,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袋子……别碰……快扔掉……"

陆远洲愣住了。他低头看床头柜上自己带回来的那包肘子,又扭头看枕边那个空红塑料袋,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把秦桑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一把抓过那包肘子,手指头哆嗦着解开最外面那层塑料袋。第二层,第三层。最后一层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塑料袋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红润油亮的酱肘子,而是一团沾满了暗红色粘稠液体的东西,表面坑坑洼洼,中间还插着一根细长的、白色的东西,一头粗一头尖,看着像是骨头。

陆远洲"啊"地叫了一声,手一松,那包东西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屁股砸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眼前冒了一阵金星。那包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袋子破了口子,暗红色的液体流出来,在水泥地上洇开一滩,颜色像兑了水的血,浓稠中带着细碎的颗粒。那股腥臭味更浓了,混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腐气息,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趴在地上干呕了两声,扶着床沿慢慢爬起来,两条腿抖得撑不住身子,只好靠着墙站着。他盯着墙角那滩东西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从老袁家席上打包的,一路没撒手,到家就直奔卧室,中间不可能被人动过。可这他妈的哪是什么肘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不管那包东西是什么,秦桑高烧昏迷,这才是最要紧的。他摸出手机,手抖得拨了好几遍才拨通120,报完地址挂了电话,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到卧室扶起秦桑喂了几口。水顺着她嘴角流下来,她呛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远洲……"秦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那个袋子……"

"别说话,你烧得厉害,救护车马上来。"陆远洲拿毛巾给她擦了把脸。

秦桑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发高烧的人。"那个人……从窗户翻进来……"她喘了几口气,"我以为是……是你回来拿东西……喊了一声没应……我就过去看……"她说着,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我把袋子打开……里面……里面是……"她说不下去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陆远洲心里咯噔咯噔地跳。有人从窗户翻进来了?就在他出门吃席的时候?那个人放了一个袋子在秦桑枕头边,然后拿走了什么东西?他猛地转头看墙角那包恶心的东西,又看枕边那个空塑料袋。不对。那个空塑料袋,和墙角那包东西不是同一回事。空塑料袋是秦桑打开的,里面原本装着让她吓成这样的东西。而他带回来的那包东西,是另外一码事。

救护车到了。陆远洲跟着车去了镇卫生院。急诊医生检查后说病人高烧三十九度六,心跳过速,血压偏低,初步判断是受了极度惊吓加上术后身体虚弱引发的应激反应,需要住院观察。护士抽了血,又给秦桑手上扎了留置针,挂上了葡萄糖和退烧药。陆远洲坐在病床旁边,握着秦桑冰凉的手,眼睛盯着她苍白的面孔,心里一团乱麻。

他趁着秦桑睡着的功夫,仔细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早上出门前,秦桑好好的,还在院子里晒被子,还嘱咐他少喝点酒,还说肘子要是太肥就别打包了。他走的时候锁了院子门,但卧室窗户是开了一条缝透气。那个人就是从那里翻进去的。可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翻进他家?放了个什么东西吓到了秦桑?又拿走了什么?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这是从病人指甲缝里清理出来的东西,你看一下,是不是你们家的?"

陆远洲接过来,凑近一看。密封袋里有几根黑色的短毛发,又粗又硬,根部带着毛囊,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掐下来的。还有几片暗红色的东西,边缘不规则,薄薄的,像是某种皮屑或者薄膜。最让陆远洲头皮发麻的是,袋子底部还有一小片弧形的东西,透明中带点粉,指甲盖大小,看着像是指甲碎片——但颜色偏暗,比人的指甲厚一些。

"这些东西……"陆远洲喉咙发干,"能检测出是什么吗?"

护士摇摇头:"我们这做不了,你最好报警,这些可能是物证。"

陆远洲攥着那个密封袋,沉默了很长时间。报警?他一个修车工,家里出了这种怪事,说出去怕人笑话,也怕惹麻烦。但护士说得对,这些东西不对劲,万一是什么危险品,不报警后患无穷。他犹豫了一下,把密封袋揣进裤兜,说:"我考虑考虑。"

回到病房,秦桑已经醒了,烧退了一些,脸色还是苍白。她看见陆远洲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伸着手要他抱。陆远洲坐在床边,把她的脑袋揽在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

"远洲,"秦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个袋子里……有一只人手。小孩子的。"

陆远洲浑身一僵,后背蹿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到天灵盖。"你看清了?"

秦桑点点头,肩膀抖得厉害:"是小孩的手,小小一只,手指头蜷着……沾着血……"她又开始哭,"我吓得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就看见窗户外面有个人影一晃,我喊不出来,就感觉浑身发冷,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远洲把秦桑抱得更紧了些。那只小小的手。沾着血。窗户外面的人影。他把这几样东西在心里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画面。他安慰秦桑睡了,然后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尽头,拨通了110。

接电话的民警很耐心,听完他的描述,让他不要动家里任何东西,马上派人过去勘察。陆远洲又给同村的老袁家打了个电话,问今天席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老袁说没有,一切都正常,就是帮忙端菜的那个临时工,上完菜就走了,谁都不认识。

"临时工?"陆远洲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什么临时工?"

"就县城来的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瘦高个儿,穿件灰蓝色工装。"老袁说,"我看他手脚麻利,就雇了一天,中午结完钱就走了。咋了?"

"没事,随便问问。"陆远洲挂了电话,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瘦高个儿,灰蓝工装,临时工。这个人会不会和翻窗进他家的那个是一伙的?或者就是同一个人?

一个小时后,两名警察来到医院做了笔录。年轻的那个姓江,叫江峰,看着不到三十,说话干脆利落。老的那个姓廖,四十来岁,戴个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在本子上记东西。他们听完陆远洲的讲述,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个红塑料袋,你说和你的塑料袋一模一样?"江峰问。

"对,就是那种超市买的普通塑料袋,红色,上面印着'佳家福'三个白字。"陆远洲说。

廖警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你用的那个袋子,是什么时候买的?家里还有一样的吗?"

"买了挺久了,家里还有一卷没用完的。"陆远洲说。

江峰和廖警官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陆远洲带他们回家。到了家,他们拍照、取脚印、提取墙角那滩东西的样本。那东西已经半干了,腥臭味淡了一些,但凑近还是恶心。技术员初步判断,那不是什么人体组织,而是某种动物的内脏搅碎了混合了红色染料,故意做出来吓人的。至于秦桑说的"小孩子的断手",警察在卧室里仔细搜了一遍,没找到。枕头边的空塑料袋被收走了,上面可能有指纹。

"你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江峰问陆远洲。

陆远洲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他就是个修车工,在镇上的汽修厂干了十来年,跟人打交道都是客客气气的,连吵架都少。

"那你打包肘子的时候,桌上都有什么人?"廖警官问。

陆远洲回忆了一会儿:"一桌坐了八个人,对面是老袁家的表弟,姓什么的我不太记得了,左边是村里的刘大柱,右边是张德发,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应该都是县城的客人。"

"有没有人在意你拿那个肘子?"

陆远洲想了想:"刘大柱当时还开玩笑说'远洲你脸皮够厚的,人家办喜事你连吃带拿的',张德发也笑了,但没拦我。老袁表弟一直低头吃饭,没说话。"

警察做完笔录,收集了物证,又叮嘱陆远洲最近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然后收队走了。陆远洲站在院子里,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的鸡还是缩在窝里不出声,那条大黄狗从外面慢吞吞跑回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耷拉着,耳朵也往后贴。狗害怕。陆远洲蹲下去摸了摸狗头,狗呜咽了一声,扭头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远洲顺着狗的目光看过去,大门外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门框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他打了个寒颤,起身回屋,把大门反锁了,又找了根木棍顶住门闩。窗户也都从里面扣死,连那条开缝的卧室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些,他才稍微安心一点。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进屋的那一瞬间,大门外五十米远那棵老槐树的后面,一个黑影慢慢缩了回去。地上留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鞋底纹路和卧室窗户下面发现的那一串,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陆远洲去医院给秦桑送粥。秦桑的精神好了一些,烧基本退了,但还是虚弱,说话有气无力。她跟陆远洲说,她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从窗户爬进来,手里拿着一只血淋淋的小手,走到她床边塞进她被子里。她吓得大叫,醒了之后发现只是梦,但出了一身冷汗。

陆远洲握着她的手安慰她,说警察已经来过了,家里也装了防盗,让她安心养病。但出了医院,他没去汽修厂,直接骑着电动车拐进了老袁家。老袁正在院子里收拾昨天剩下的桌椅碗筷,见陆远洲来了,放下手里的活。

"远洲,你媳妇咋样了?"

"好多了。"陆远洲说,"我今儿来是想问问,昨天那个临时工,你是怎么找来的?"

老袁挠了挠头:"他自己找上门的。前天下午我在村口贴了张招工启事,他看见就来了,说在县城工地上干活,这两天没活,想挣点零花钱。我看他手脚挺麻利,就留下了。"

"他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老袁想了想:"瘦高个儿,短头发,戴个黑口罩,一直没摘。穿件灰蓝色工装,袖口有点脏,裤腿上有泥点子。口音是县城那边的,说话快,有点含糊。"

陆远洲又问了几个细节,老袁都答不上来。那个临时工除了端菜,还干了什么?老袁说还帮忙搬了两箱饮料,撤了一次盘,之后就一直在后厨等着结钱。

陆远洲谢过老袁,又去找了刘大柱。刘大柱正在自家地里锄草,见陆远洲来了,放下锄头,嗓门大得跟吵架似的:"远洲!昨儿你那肘子带回去,你媳妇吃了没?香不香?"

陆远洲苦笑了一下:"没吃。吃席那会儿,你注意过那个端菜的临时工没有?"

刘大柱想了想:"你说那个戴黑口罩的小子?他挺奇怪的,老往咱们桌这边转悠,端菜的时候还碰了一下你那边的盘子。"

"碰了盘子?"

"就那个肘子端上来的时候,他搁盘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盘子歪了一点,他又扶正了。"刘大柱说,"我当时还寻思这小子毛手毛脚的,后来也没在意。"

陆远洲心里亮了一下。肘子上桌的时候盘子被动过。那个临时工碰过那个盘子。他是不是在那时候做了什么?把什么东西塞到了肘子下面?

他告别刘大柱,又顺着村路往县城方向骑。一路上他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想:临时工碰了肘子的盘子,然后他去打包肘子,用塑料袋装着带回家。临时工尾随他到了他家,翻窗进去,放了一个吓人的袋子在秦桑枕头边,又拿走了什么东西。而他自己带回来的那个肘子,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那包恶心的东西。

等等。换掉?什么时候换的?他在席上打包之后,肘子一直在他脚边,他全程盯着,中间没离开过座位。骑电动车回家路上也没停过。进了家门就直接进卧室。那一包恶心的东西,是怎么替换掉他打包的肘子的?

陆远洲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反复回想。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席上他打包的时候,那个肘子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可是那个肘子明明是他从盘子里拨出来的,他自己动的手,怎么可能有假?除非……除非那个盘子里的肘子,早就不是原来的肘子了。那个临时工碰盘子的时候,把肘子换了?

但这个推测太离奇了。那么大一个肘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换?除非他用了什么障眼法。陆远洲想了半天没想通,决定先去县城找一个人——张德发。张德发在县城开了一家调料铺子,昨天也坐在那桌。他脑子活泛,记性好,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陆远洲骑着电动车到了县城,拐进老街找到了张德发的铺子。张德发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见陆远洲进来,热情地招呼:"哟,远洲!你媳妇吃了那肘子没?味道咋样?"

陆远洲没接这个话,直截了当地问:"德发,昨天吃席的时候,你注意到那个端菜的小子没有?"

张德发愣了一下:"你说那个戴口罩的?注意到了。他老往咱们桌跑,有一回还差点把汤洒我身上。你问这个干吗?"

"他碰过那个肘子。"

张德发想了想:"碰是碰了,端上来的时候盘子歪了一下,他扶了一把。但那肘子就端上来那么一下,后来你不是马上给拨走了嘛。"

"拨走之前,你有没有发现那肘子有什么不对劲?"

张德发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亮:"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肘子端上来的时候,盘子底下好像压了个什么东西,白色的,有一小块露在外面。我当时还以为是桌布上的线头,没在意。但你拨肘子的时候,那个东西好像被你一起拨进去了。"

陆远洲心头一震。盘子底下压了个白色的东西?被他一起拨进塑料袋了?那是什么?他赶紧问张德发还记不记得那个白色东西的形状和大小。张德发说就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扁扁的,像是纸片,又像是塑料片。

陆远洲想起来了。昨天打包肘子的时候,他确实觉得碗底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当时以为是骨头渣子,没在意。如果那个白色东西本来压在盘子底下,被他拨进了肘子袋子里,那他带回家的那包东西里,除了肘子,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物件。可后来那包东西变成了恶心的内脏,那个白色小物件也不见了。是被换掉的那包东西带走了,还是被翻窗进家那个人拿走了?

陆远洲觉得脑袋都快炸了。一条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他谢过张德发,出了调料铺子,蹲在路边抽了根烟。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陆远洲?"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声,语调不紧不慢的。

"你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昨天带回家的那包东西,我们拿错了。你那个肘子,还在我们手里。我们想换回来。但你得先把那个白色小东西还给我们。"

陆远洲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白色小东西?"

"你装肘子的时候,碗底黏了一个白色的、拇指大小的东西,那是一张储存卡。你把它从碗里拿出来了,放在你家的什么地方。我们需要它。"

陆远洲的心跳加速了。一张储存卡?压在肘子盘子下面?他仔细回想,当时拨肘子的时候,碗底确实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但他根本没往心里去,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倒进塑料袋了。后来那包东西被调换成了恶心的内脏,那张储存卡要么还在那包内脏里被警察收走了,要么被翻窗的人连同肘子一起带走了。可现在对方打电话来问他要储存卡,说明翻窗的那个人并没有拿到。储存卡还在某个地方——可能掉在了他家里,可能被秦桑捡到了,也可能还在那包已经被警察收走的内脏里面。

"我不知道什么储存卡。"陆远洲说,"你们把我的肘子换成了那么恶心的东西,把我老婆吓进了医院,现在还敢打电话来问我要东西?"

"陆远洲,我们也不想搞成这样。"对方的语气沉了下来,"但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得还回来。否则你和你老婆的日子,不会太平。"

陆远洲冷笑了一声:"我报警了。你们要是有种,就跟警察去谈。"

对方沉默了两秒:"你报警了?那更好。警察要是看到那张卡里的东西,你就更脱不了干系了。"

电话挂断了。陆远洲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后背蹿起一股寒意。那张储存卡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对方说警察看到就脱不了干系?他本来只是一个吃席打包肘子的普通修车工,怎么一夜之间卷进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里?

他不敢再犹豫了。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江峰的电话,拨了过去。江峰听完他的讲述,语气变得严肃:"陆远洲,你在哪?别乱走,我们马上来接你。那张储存卡很可能是关键物证,你现在联系不上对方,但对方肯定还会找你。你手机保持畅通,有电话进来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半个小时后,江峰和另一个便衣警察开车到了县城老街口。陆远洲上了车,把今天打听到的线索和刚才的电话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江峰听完,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提供的那个临时工的信息很关键。"江峰说,"我们调了老袁家门口的监控,那个时间段确实有一个穿灰蓝工装的人进出,但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你家里提取的指纹已经送检了,暂时还没出结果。至于那包内脏,技术科化验过了,是猪的心肝肺搅碎了加红曲粉做的,没有毒性,纯属吓人。"

"那秦桑指甲缝里的毛发和皮屑呢?"陆远洲问。

江峰沉吟了一下:"毛发还在检测,但初步判断是男性头发。皮屑那边……有点特殊,是动物的皮肤组织,像是……羊皮。还有那片弧形的东西,是羊指甲。"

羊指甲?陆远洲愣住了。秦桑指甲缝里清理出来的东西,是羊的毛发、羊皮和羊指甲?她当时到底抓到了什么?陆远洲忽然想起秦桑说的那句"一只小孩子的断手",沾着血,白生生的,手指蜷着。如果那根本不是人手,而是某种动物幼崽的爪子,用红色染料涂抹伪装的呢?那她抓碎的那些毛发和皮屑,就是那只假爪子上掉下来的。

这个推测让陆远洲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方精心制作了一只假的断手,放在袋子里,目的就是吓人。为什么?就是为了在他家找到一个能塞进去的地方,等着他或者秦桑打开?还是说,对方本来只是想借他家藏一下那个袋子,结果被秦桑误开了?

太多的疑问堵在脑子里,陆远洲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江峰让他先回家休息,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警察会在他家附近蹲守,一旦有人靠近会第一时间控制。

陆远洲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他推门进去,秦桑不在家,还在医院。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盯着茶几上那个凉透了的玻璃杯发呆。忽然他余光扫到茶几下面压着一张纸,纸角露出来一点。他把纸抽出来,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左手写的——"今晚十点,屠宰场后门。带卡来换肘子。不带,你老婆永远回不了家。"

陆远洲的后脖颈一阵发麻。这张纸是什么时候放这儿的?他今天早上出门去医院之前,茶几上干干净净的。也就是说,在他出门之后,又有人进来过了。在他报警之后,警察已经介入之后,对方依然明目张胆地进了他的家,留下了这张威胁纸条。

他掏出手机想给江峰打电话,手指头哆嗦了好几下才拨出去。江峰接起来,陆远洲把纸条的事说了。江峰沉默了几秒:"陆远洲,你现在立刻离开屋子,到外面来,我们有人在附近。不要一个人待在里面。"

陆远洲抓起手机往外跑,刚跑出堂屋门,就听见身后卧室方向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他猛地回头,卧室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确定,他出门之前所有的门都是关好的。

他不敢再回头看,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院子门,站在大街上大口大口喘气。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江峰从副驾驶探出头来:"上车。"

陆远洲上了车,把刚才的发现又说了一遍。江峰听完,眉头紧锁:"今晚十点,屠宰场后门。看来对方已经急眼了。这张储存卡,一定对他们非常重要。他们不惜冒着被我们发现的风险,也要拿回去。"

"可我手里真没有那张卡。"陆远洲说,"我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老婆可能知道。"江峰说,"她打开那个袋子的时候,可能碰到了卡,但吓得神志不清,忘了。"

陆远洲猛地想起一件事。秦桑昏迷的时候,他把她扶起来,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后来他忙着打电话叫救护车,就没留意。等他从医院回来收拾屋子的时候,在床底下发现了那个东西——一个白色的小物件,拇指大小,扁扁的,边缘光滑。他当时以为是某个电器上的配件,随手就扔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卡在我家。"陆远洲说,"床头的抽屉里。"

江峰和同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便衣下车,快步进了院子。几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捏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一张白色的小卡片,拇指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储存卡。

"找到了。"便衣说。

江峰接过证物袋,翻看了一下:"就这个。对方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个。我们马上送技术科,看看里面是什么内容。陆远洲,今晚十点,你必须去赴约。我们会在周围布控,你只管去,把这张卡带在身上,但不要真的交给他们。拖时间,等我们信号。"

陆远洲点了点头,但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跟警察一起去抓人,听着像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可是现在他的老婆在医院躺着,他家里被人进进出出跟逛菜市场一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把这件事了结。

下午他去医院看了秦桑。秦桑烧已经退了,精神恢复了不少,正靠着床头喝粥。陆远洲没跟她说储存卡的事,只说过两天就能回家了,让她安心养着。秦桑拉着他的手,眼圈红红的:"远洲,我把你那个肘子弄丢了。你辛苦打包回来的,我连一口都没吃上。"

陆远洲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肘子没了可以再买,你人没事就行。等你出院,我带你去县城最好的馆子,点一整只。"

秦桑破涕为笑:"那你可记着。我可等着呢。"

晚上九点半,陆远洲把那张储存卡揣在贴身的口袋里,骑着电动车出了门。夜风比白天凉了很多,吹得他脸颊发木。屠宰场在县城东边的近郊,白天都没什么人去,晚上更是一片荒凉。他骑了二十分钟,远远就看见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后门旁边有个小铁门,半开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陆远洲把电动车停在几十米外,深吸一口气,朝小铁门走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阔的水泥院子,地面上残留着深褐色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院子中间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前站着一个人,瘦高个,穿着灰蓝色的工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

就是那个临时工。

陆远洲站在门口,与那个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对视。灯光昏暗,他看不清对方眉眼,只能看见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狭长,冷漠,不带任何情绪。

"卡带来了吗?"那个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和电话里的一样。

陆远洲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色储存卡,捏在指尖:"我的肘子呢?"

那个人转身从面包车副驾驶座上拎出一个红色塑料袋,朝陆远洲晃了晃:"在这。你的肘子,我们没动,就是凉透了。"

"为什么搞这么一出?"陆远洲问,"你直接说拿错了,换回来不就行了?为什么放那种恶心的东西吓我老婆?"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那天婚宴上,我把卡藏在肘子盘子下面,等你旁边那个姓张的拿。结果你没等他拿,直接把肘子连卡一起打包走了。我追到你家想拿回来,你老婆开了门,我只好翻窗进去。我刚把卡从袋子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走,你老婆就进卧室了。我只好把包着假东西的袋子扔在枕头边,拿了你那个空袋子从窗户翻出去。你老婆打开袋子吓晕了,但卡被她抓在了手里。"

"所以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你就在我家附近?"

那个人点了点头:"我等你走了,又翻进去找卡,没找到。后来你报了警,警察来了一趟,我更不敢动了。那张卡对你没用,但对我们很重要。你把它还给我,肘子还给你,这事就算结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陆远洲攥着那张卡,指节发白。他知道此刻周围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这个院子,只要他拖延够时间,警察就会行动。可他同时也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傻子,他能主动约自己来换卡,说明他已经做了准备,很可能有退路。

"卡我可以给你,"陆远洲说,"但你得告诉我,卡里是什么。"

那个人眯了眯眼睛:"跟你没关系。你一个修车的,知道太多没好处。"

"你把我老婆吓得住了院,你说跟我没关系?"陆远洲往前迈了一步,"你今天不说清楚,这卡我就不给了。"

那个人冷笑了一声:"陆远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伸手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啪地弹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卡拿来。我不想伤人。"

陆远洲的心跳猛地加速,但他没有后退。他知道警察就在附近,只要他再拖几十秒。他把卡举到眼前,做出要扔过去的样子:"你接着。"他手腕一扬,卡朝着那个人的左边飞了出去。那个人本能地扭头去追卡的去向,就在这一瞬间,院子四周的黑暗里猛然亮起几道刺目的光柱,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别动!警察!把手举起来!"

那个临时工反应极快,转身就往面包车后面跑。但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从侧面冲过来的两个便衣按倒在地。折叠刀从他手里飞出去,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远洲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后背的汗把秋衣都浸透了。江峰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干得好。卡呢?"

陆远洲指了指刚才扔出去的方向:"假的。真的还在我兜里。"

江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心眼还挺多。"

那天晚上,陆远洲在派出所坐了两个小时做笔录。那个临时工的身份查出来了,姓孟,叫孟志刚,二十七岁,县城人,之前在屠宰场干过零工,后来跟着一帮人搞非法借贷和敲诈勒索。那张储存卡里存的是他们团伙的借贷账目和部分受害人的个人信息,一旦落入警方手里,至少能让三四个人进去。孟志刚负责在婚宴上把卡交给一个同伙,结果阴差阳错被陆远洲打包带走了,才有了后面这一连串的事。

至于那只"小孩子的断手",是从屠宰场拿的一只羊羔前蹄,处理干净之后用红色染料涂了一遍,装在袋子里就是用来吓人的。孟志刚说本来只想吓唬陆远洲别报警,没想到把秦桑吓进了医院。

陆远洲听完这些,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他想不通,一张小小的储存卡,一桌普通的婚宴,一个随手打包的肘子,怎么就能把他一个修车的家庭搅得鸡飞狗跳。他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推开卧室门,床铺还是早上他出门时的样子,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墙角那滩东西已经被警察清理干净了,只留下一圈暗色的水渍。他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二天他去医院接秦桑出院。秦桑的精神好了很多,看见他就笑,说医院的粥太淡了,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陆远洲说我带你去吃好的,先把肘子补上。他骑着电动车带秦桑去了县城那家老字号的酱肘子店,点了一整只,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红润油亮,筷子一碰就脱骨。秦桑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个味儿,想了小半个月了。

陆远洲坐在对面看她吃,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惊吓和折腾,在这一刻都值了。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秦桑笑他傻,他嘿嘿一笑,说傻人有傻福。

那天下午回到家,院子里的鸡终于开始叫了,大黄狗也摇着尾巴在门口等他。陆远洲把窗户重新加固了一遍,换了一把新锁,又把那个空着的床头柜抽屉清理干净,上了锁。他把从派出所拿回来的那张真的储存卡,封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收进了衣柜最上面的夹层。他不知道那卡里的内容最终会怎么处理,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跟这种东西扯上关系了。

晚上秦桑睡了之后,陆远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九月的夜风凉爽了,吹得院子角落那棵桂花树沙沙响。他仰头看着天,星星稀稀拉拉的,不像小时候那么多了。他想,人这一辈子,有时候你明明只想安安稳稳吃顿饭、给老婆带个肘子,可事儿偏偏就找上门来。躲不掉,也怨不得谁。但好在,该来的来了,该走的也走了。家门口那盏灯还亮着,屋里那个打呼噜的人还在,这就够了。

他掐灭烟头,起身回屋。路过桂花树的时候,他折了一小枝,拿进卧室插在床头柜的水杯里。秦桑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陆远洲躺下来,把胳膊轻轻搭在她腰上,闭上眼睛。

天亮之后,日子照旧。秦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又开始在院子里晒太阳听秦腔。大黄狗又恢复了活力,每天早上摇着尾巴跟陆远洲要吃的。陆远洲照常去汽修厂上班,扳手一拧就是一天。偶尔有人问起那几天的事,他就笑笑,说都是误会,不提了。

只有每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他才会偶尔想起那个昏暗的屠宰场院子,想起那个瘦高个儿的眼睛,想起那张白色的小卡片。但他不会再翻来覆去睡不着了。那些事,就让它留在那个秋天吧。他还有肘子要给老婆买,还有日子要一天一天地过。

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一场惊吓就停下来。它只会继续往前走,像那条从村口淌过的小河,流着流着,泥沙就沉下去了,水又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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