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为了促进日印经贸合作,日本大使不惜“舍身入恒河”。但面对开口就要10万亿日元投资以及日本半导体技术的印度人,日本大使的这番外交表演,或许注定只是一场单纯的表演。
孔帆|驻外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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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河在印度人心中具有极其神圣的地位,印度教徒更是认为,将身体浸泡在恒河水中沐浴,就能洗清罪孽、净化灵魂。但由于恒河水那糟糕的污染程度,现实中浸泡恒河水的行为更像是一种“赌命挑战”。但据观察者网报道,9月6日,日本驻印度大使小野启一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文,表示自己当天在恒河中体验了连续三次浸入水中“沐浴”。
恒河水“蘸三下”,印度200人访日要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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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视频显示,小野启一紧紧抓住河边的铁链,连续三次弯腰让恒河水没过头顶,入水前后都合十致意。小野启一随后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示:“我感受到一种深刻的精神联结,同时心中充满敬畏、谦卑与感恩。这真是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刻!”
这种精神联结到底存不存在没人知道,但这下是真把印度人唬住了。不少印度网友纷纷表示,这位大使整个人浸入河中,充分“表现出他的尊重,而非为了镜头前的表演”。
有资料显示,在印度教徒最喜欢去的印度教圣城瓦拉纳西的恒河中游河段,当地恒河水每100毫升水中的粪大肠杆菌含量高达10亿个,超过国际公认的安全标准3000倍以上,很多外国游客在沐浴河水后大量出现发烧、呕吐、皮肤感染等症状,与其说是去净化灵魂,倒不如说是去渡劫。
为了“尊重”印度,这位日本驻印度大使至于这么勇的吗?
其实倒也不是。
小野启一是在前往印度瑜伽圣城瑞诗凯诗访问期间进行的沐浴仪式,这里属于恒河上游,河水污染情况相对改善许多,起码达到了普通河水的正常水平,小野启一只是进去“蘸三下”,的确不会有任何问题。
关于为何要来这么一出,小野自己的解释是,当天恰逢奎师那诞辰节,这样做能更好的融入印度,传递日本尊重印度文化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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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联系不久前印度方面的一个举动,小野启一这“舍身入恒河”的举动,似乎还具有别样的意味:
8月24日到27日,印度商业和工业部部长皮尤什·戈亚尔率领一个约200人的大型代表团访问日本,在4天的时间里先后访问东京、名古屋和大阪三座城市,只为给印度争取更多投资。
据印度媒体报道,该访问团为有史以来印度派往日本规模最为庞大的官方经济代表团。访问期间,戈亚尔与30多家日本大型企业和金融机构,就扩大投资、增强供应链韧性、推进技术合作等话题展开会谈。他明确表示,希望此次访问能够推动日印此前设定的未来10年10万亿日元(约合647亿美元)民间投资目标加快实现——就在去年8月,印度总理莫迪访问日本,期间与时任日本首相石破茂达成该合作设想。
印度就是救命稻草,日本政府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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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种来自印度的投资邀请,日本政府显然十分重视。据《日本经济新闻》报道,早在4月1日,日本外务省就宣布,在西南亚部门下新设“日印经济室”,从而进一步推动日本企业扩大对印度的业务和投资,并深化两国在经济安全领域的合作。
再到7月,高市早苗首次正式访问印度,与莫迪共同见证两国企业签署了约120份合作文件。
想想也是,自从高市早苗上台后,大力推行“积极财政”与“货币宽松”,结果诱发日元快速贬值,在拯救日元汇率已经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促进日本产业出口无疑就是高市政府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在因“新型军国主义”行径彻底得罪中国的前提下,高市政府除了作为当下全球规模最大、增速最快市场之一的印度市场,也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
除此之外,印度同样对中国抱有不小的敌视情绪。如今虽然为了保住印度经济增速,莫迪政府开始有意改善对华关系,但如果最后无法吸引到足够的中国投资,反而是在日本那边拿到价值10万亿日元的庞大投资,莫迪当然不介意对中国再次翻脸,转而与高市早苗沆瀣一气。这种与印度东西夹击中国的愿景,对高市早苗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所以印度商业部长8月底访问日本,日本驻印度大使9月初就去泡恒河水,高调说要增进两国的“精神联结”,似乎也就显得是那么的合情合理了。
日本企业需要未来,印度需要半导体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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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政府层面的跃跃欲试,日本企业对印度市场更加充满期待。
印度工业和内部贸易促进局数据显示,从2000年到2026年初,印度累计吸收日本直接投资481.4亿美元,令日本成为印度第五大投资来源国。
日本国际协力银行2025年度海外直接投资调查显示,在338家受访日本制造业企业中,有209家将印度列为未来3年最有前景的业务拓展国家,得票率达到61.8%,远高于美国的28.1%和越南的25.1%。
至于原因,影响力基金“Next Bharat Ventures”创始人维普尔·金达尔告诉记者,“日本本土人口已经连续十六七年下滑,不仅仅是国内需求放缓,市场还在永久性收缩。这一切迫使日本企业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印度寻求增长。”
与此同时,由于外交关系恶化,日本对华投资正在大幅下降;美国市场因为关税与本土竞争,日企生存日渐艰难;东盟市场虽然深耕几十年,但毕竟规模体量摆在那里,根本无法满足日企寻找新增长点的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该报告特别提到日本企业最关注印度政府大力扶持半导体、电力基础设施方面的动作,在该领域的投资欲望最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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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次访问中,戈亚尔也强调,半导体是印日合作的绝对重点。印度希望建立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半导体产业生态,到2032年半导体需求规模预计将达到1500亿美元;日本虽然没有如台积电、英伟达、三星电子这样具有全球知名度的头牌半导体大企,但在芯片设计、封装测试、配套设备、试剂与材料等全产业链方面根基雄厚,正是印度最渴望的合作对象。
一边有充足的劳动力和市场,但缺资金缺技术,一边有充足的资金和技术,但渴望降低生产成本,更渴望获得巨大的市场,印度与日本,仿佛是天生注定的一对。
口号喊得震天响,一问却全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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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的确比天高,但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今年3月公布的资料显示,截至2024年10月,在印度经营的日企为1434家,比上年增加35家,却仍低于2020年的1455家。相比之下,泰国有6083家日企,越南有2543家,马来西亚有1643家。
投资方面,虽然号称从2026年开始10年对印投资10万亿日元,但截至2024年底,日本对印度直接投资余额约5.82万亿日元,连对泰国投资的一半都不到。
日本企业如此小心翼翼究竟为何?
毕竟,这可是印度。
印度《第一邮报》就注意到,日本金融机构最希望印度政府能进一步简化利润汇回流程,改善进入印度资本市场的渠道,同时提高监管政策的可预测性——日本的大资本家们已经是在用尽可能委婉的方式表达了对印度那腐败、臃肿又低效的政府官僚系统的痛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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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印度人过去这几年对中国企业摆出的“杀猪盘”,日本企业也都看在眼里。日本企业大都是以中小企业为主,如果连中国各种市值成百上千亿的大型企业都被印度政府当成年猪想杀就杀,那日本这些专注“匠人精神”的中小企业到了印度,岂不更会被敲诈得连渣子都不会剩下。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在访问期间,戈亚尔就拍着胸脯保证,印度商业和工业部将制定新的框架,以简化合规和监管要求,改善日本高科技企业在印度投资和生产的营商环境。
但是个人都知道,印度真正的问题并不在这一两个具体的投资政策上,尤其当印度政府已经如此露骨的展现出对日本资金和半导体技术的渴望后,谁能保证,等日本企业真的进入印度市场,印度政府会不会又提出各种苛刻条件“关门打狗”呢?
一个搞不好,小野启一这“舍身入恒河”的义举,怕是就要白做了。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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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终究是趋利的,但正因为如此,资本也更加在乎信誉二字。要想让这10万亿日元的投资承诺变成“真金白银”,印度政府首先要做的,是重新树立自己在全世界的口碑,让日本企业相信“这里的确有机会”,以及“这些机会的确可以被稳定、可预期地实现”。而在这方面,印度政府要做的事情,实在还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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