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今年五十九岁的周德贵，是土生土长的重庆老江北人。
九十年代正是他二十出头、精力最旺盛的年纪，那时候重庆城的老舞厅遍地开花，观音桥、解放碑、沙坪坝的老式歌舞厅夜夜热闹，是当年年轻人最时髦的消遣地。
几十年过去，周德贵现在偶尔还会去重庆的老舞厅坐一坐。
每次坐在舞池边的沙发上，看着场内光景，心里只剩满满的唏嘘——前后三十年，舞厅的人、圈子、气质，彻底换了一个天地。
周德贵总跟身边老伙计摆龙门阵，九十年代的川渝、陕南舞厅，完全是另一个江湖。
那时候进场的女娃儿，清一色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满脸青涩，干净灵动。
尤其是重庆，九十年代国企改革大潮，大批纺织厂、机床厂、食品厂的城市下岗女工，成了舞厅里的主力军。
她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姑娘，读过书、上过班，谈吐得体，穿的是时髦的小西装、碎花连衣裙，妆容清爽，气质温婉。不是为了挣快钱，大多是下岗迷茫、日子清闲，单纯来舞厅跳舞散心、打发无聊时光。
那年代的黑灯舞厅规矩简单、人心直白。
男的进场，看对眼哪个年轻姑娘，伸手邀约就能下场。
舞曲中途黑灯的几十秒，是全场心照不宣的默契。舞池光影全暗，没有旁人打量，彼此贴近相伴，随性自然。
若是两人跳舞投缘、眼缘对上，根本没人傻傻在舞厅耗时间。
大家都是成年人，心知肚明，一曲终了默契离场，换个地方独处相处，干脆利落，没有套路，没有明码标价的算计。
那时候的舞厅，是城市年轻人的交友场，温柔、纯粹，带着九十年代独有的烟火浪漫。
时光一晃三十年，彻底天翻地覆。
如今周德贵再逛重庆大大小小的砂舞场子，心里只剩感慨。
现在的舞厅，再也见不到二十出头的城市小姑娘了。
场内常驻的，基本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姐，年纪偏大、阅历厚重，早已没有当年的青涩朝气。
人员构成更是彻底变了天。
九十年代主导舞厅的是城里下岗女工，体面、内敛、有城市底气；
现在舞厅里谋生的，大多是周边区县过来的农村妇女，为了养家糊口奔波，目的性极强，一言一行都是为了挣钱谋生。
老伙计们凑在一起喝茶，常常感叹落差：
以前跳舞，跳的是缘分、是消遣、是年少的风月；
现在跳舞，跳的是生计、是交易、是中年的无奈。
当年二十多岁的靓丽城市女工，早已退出了这个江湖，要么安家度日，要么年岁渐老。
取而代之的，是为生活奔波的中年农村大姐，撑起了如今舞厅的整片烟火。
周德贵靠在沙发上，看着亮堂堂却冷清的舞池。
灯光比以前规整，管理比以前严格，可那份九十年代独有的随性、温柔、青涩氛围，彻底消失不见了。
旧人退场，新人登场。
舞厅的场子还在，舞曲还在响，只是当年的人和岁月，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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