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出席第十一届东方经济论坛全体会议时表示,前线作战行动复杂而艰巨,俄军在接触线各个地段每天都在推进,且最近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他还强调,目前俄罗斯没有任何情况需要动员,外界相关传闻纯粹是“一场蓄意的信息战”。
东方经济论坛是俄罗斯展示远东开发战略的平台。普京在会上花了相当篇幅谈经济——过去11年远东地区吸引了约25万亿卢布的投资——但他特意把战场态势拿出来说,说明战场信息已经成为俄罗斯国内经济信心的一部分。
普京在论坛上的战场表述包含几个核心判断。第一,俄军每天都在推进,而且是在接触线各个地段。第二,推进速度最近在加快,“节奏在增长”。第三,俄军没有人员短缺问题,乌克兰方面每月损失大于动员补充的人数。第四,扣押、袭击民用船只,甚至威胁对民航客机发动袭击,是“国家恐怖主义行为”,“这无疑给开展双边和平谈判增加了难度”。
关于谈判,普京还表示,解决俄乌冲突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能否实现最终取决于当事双方。俄罗斯和乌克兰首先应该自行达成协议,其他国家只能提供帮助。俄乌双方仍保持接触,主要通过情报机构渠道。
最后一点值得注意。普京在讲话中把乌克兰的某些行动定性为“国家恐怖主义行为”,同时指出乌克兰的西方盟友对此保持沉默,正在成为“国际恐怖主义的帮凶”。
普京的话说得很满,但第三方给出的数据却不一样。
美国战争研究所9月2日发布的评估报告指出,普京的说法与战场实际存在明显差距。普京声称俄军8月在顿涅茨克地区夺取了15个居民点、共270平方公里土地。但战争研究所根据开源证据评估,俄军在顿涅茨克地区实际控制或巩固了七十三点一四平方公里,算上渗透区域也只有一百零四点四四平方公里。在整个战区范围,俄军8月巩固或夺取的领土总共约九十点三五平方公里。这个数字不到普京宣称的三分之一。
数字对不上,关键在于对“推进”的定义不同。战争研究所把“推进”区分为“控制”和“渗透”。“控制”是指稳定占领,“渗透”是指小股部队进入但尚未实际控制。在当前的战场上,俄军大量使用突击小组向乌军防线纵深穿插,单次渗透纵深可能超过十公里。但这种“插旗式”推进与真正建立控制区是两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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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说的“推进”,更接近于“俄军部队在向前移动”,至于是否站稳了、清理干净了,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俄军在2026年春末夏初推进最远时,距离斯维亚托戈尔斯克约13公里,考虑到乌军在莱曼方向的持续反攻,俄军现在距该地的距离可能更远。普京声称俄军夺取了科扎恰洛潘,但乌克兰方面明确否认了这一说法。很可能的结果是,俄军仅推进或渗透了科扎恰洛潘约1.31平方公里的区域,约占该定居点的30%。
还有一个时间维度的对比。俄军2025年8月在整个战区推进约505.55平方公里。2026年8月这个数字降到了90.35平方公里。即便算上渗透区域,俄军在整个战区推进的规模也只有123.53平方公里。和去年同期相比,俄军的推进速度实际上在大幅放缓。
那么,普京为什么在东方经济论坛上说这些?说明这番话的核心受众不是国际观察者,而是俄罗斯国内。
乌克兰在8月对俄本土发动了多轮纵深打击。在乌方展示反击能力的背景下,普京需要向国内传递一个信号:战场主动权仍在俄方手中。东方经济论坛是俄罗斯展示远东开发战略的平台,普京在这个场合向国内传递信息:战场没有陷入僵局,俄军还在前进。同时,普京否认动员传言,也是在安抚国内社会。前线在推进,伤亡在可承受范围内,不需要再来一次动员——他的目标是维持俄罗斯社会的稳定预期。
普京还做了一件事:宣布谈判进程的某种冻结,把乌克兰的某些行为定性为“国家恐怖主义”。这个定性不是随便说的。“国家恐怖主义”在国际法框架内有明确的指向:蓄意以民用设施和民用航空为目标。一旦这个定性被确立,俄罗斯后续采取的任何反制措施就有了某种依据。
值得注意的是,普京的乐观判断并不是完全建立在虚假信息之上,俄军进攻确实在夏末有所加速,并在初秋再次导致乌军在多个重要方向的防线出现危机。关键在于如何定义“加速”,这是俄方和西方的角度不同。
普京说俄军推进速度加快,这句话反映的是战略层面,不是战场数据。普京至少为俄军设定了15个不同的最后期限来占领整个顿涅茨克州,但没有一个期限被俄军实现。俄军仍需夺取约5305平方公里的土地才能控制顿涅茨克州的剩余部分。一个月推进九十平方公里,按这个速度,拿下剩余部分还需要将近五年。
普京在东方经济论坛上讲这番话时,面对的不仅是俄罗斯国内观众,还有亚太地区的政商精英。在一个讨论经济合作的场合谈战场进展,目的是在告诉外界:战争不会影响俄罗斯的经济议程,远东开发照常推进,投资环境不受影响。这是用战场上的“进展”来对冲经济上的不确定性。至于战场现实是什么,数据摆在那里,每个人都能看到,但俄罗斯能做的,只有稳住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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