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至死未杀他，毛人凤却必除他：汪伪76号大特务万里浪的双面谜局

1946年8月15日，上海江湾刑场，万里浪被处决，过程特别解气。

万里浪原名万家文，湖北枝江人，生于1906年前后。1926年，他在江口镇上放火烧了八家经营日本货的店铺，遭土匪追杀后逃往他乡。

1932年3月，他在汉口考取了军统局设在浙江金华县的青年特种技术训练班，系统学习了汽车驾驶、枪械、侦缉、暗杀等特工技术，受到戴笠赏识，被点名调入军统上海工作站。

抗战爆发后，他担任军统上海区第四行动大队副大队长，多次组织暗杀日本人，收集情报，在军统档案里是个可靠的人。

然而1939年10月，上海特区受命制裁一名曹姓汉奸，万里浪因见过此人，承担了拍摄照片的任务，不料在拍摄过程中被76号特务逮捕。汪伪特工头目李士群对他如获至宝，亲自劝说归顺。万里浪没有等到上刑就叛变了，供出了军统在上海的潜伏人员名单。

关于叛变原因，陈恭澍在回忆录中推测，万里浪与第四行动大队大队长刘时雍相处不睦，才叛变投伪。陈恭澍写道：“这个十恶不赦的万里浪……他原是上海区第四行动大队的副队长，照说也曾做过我的部属，据悉是因为他和队长刘时雍相处不睦，才叛变投伪的。”

万里浪的叛变给军统上海区带来了灭顶之灾。76号根据他提供的名单和地址展开大搜捕，短短一周内捣毁多个核心据点，当场逮捕数十名特工，另有一百多名相关人员受到牵连。

1940年10月29日，万里浪带人又抓捕了军统上海区长陈恭澍和特工魏桂龙。对陈恭澍，万里浪没有动刑，而是好酒好菜招待，对外散布消息说陈恭澍已叛变，断了他的后路。

对魏桂龙，万里浪则亲自主审，老虎凳辣椒水轮番招呼，见魏桂龙硬是一个字不吐，竟用刀对着他下身施了酷刑。魏桂龙后来九死一生被释放，回到重庆后受到蒋介石和戴笠亲自接见，被任命为军统执法队长。

叛变后的万里浪在76号内部迅速崛起。1940年3月，李士群任命他为76号第四行动大队大队长，办公地点设在愚园路808号。他在那里拉起一支全由军统叛徒组成的队伍，内部称为”小军统”。万里浪先后策反了原军统少将、高级参谋萧家驹，原军统上海特派员罗梦芗，原军统少将、南京区区长钱新民，这些原先比他官大的人，投靠76号后反倒成了他的跟班，回过头来追杀自己原先的战友。

汪政权正式成立后，特工总部组织改为八处四室，第一处主要负责对付军统，处长正是万里浪。1943年11月，李士群被日本宪兵毒死后，万里浪升任汪伪军事委员会政治部保卫局局长兼第一局长，管辖上海、浙江、江苏各沦陷区，成了76号的实际掌权人。1945年1月，汪伪军委政治部改为军委政治保卫总署，万里浪任总署副总监。

万里浪身上最大的污点，不是他个人的叛变，而是他把整个军统上海区连根拔起后，又系统性地将昔日同僚转化为屠杀同胞的工具。他组建的”小军统”专门对付军统，利用对军统内部运作的熟悉，一抓一个准。

陈恭澍在回忆录中坚决否认万里浪是奉戴笠之命打入敌营的卧底，指出万里浪是为私愤叛变，叛变后出卖和杀害了大量战友，刑讯和杀害前战友的时候极其冷血无情。那些被万里浪出卖的特工，有的死在76号的酷刑室里，有的连尸首都没留全。

然而万里浪身上最大的悬念，恰恰与”卧底”二字有关。戴笠对军统叛徒恨之入骨，但对万里浪却从未有过严厉的制裁计划。陈恭澍在回忆录中透露，万里浪在抗战胜利前就已经和周佛海站在了一起，而周佛海又是军统正式合作的内线，所以戴笠对万里浪网开一面。

《潜伏》剧中万里浪有一句台词：“周部长，丁主任，还有我，都是一家的。”这被研究者视为一种暗示。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万里浪立即销毁罪证，向戴笠献上76号骨干人员花名册，谎称自己是戴笠安插在敌营内部的卧底。戴笠看中他手里的情报价值，暂时接受了这套说辞，任命他为军事委员会上海行动总队调查室主任。

如果1946年3月17日戴笠没有乘坐那架撞山的C-47运输机，万里浪的命运会不会像陈恭澍一样被重新接纳？这个问题随着戴笠的暴毙成了永远的谜。

戴笠死后，万里浪在军统内部唯一的政治庇护断绝了。接任军统的毛人凤与副局长郑介民迅速达成共识：万里浪罪行昭彰，绝无宽赦余地。1946年4月，万里浪察觉形势不对，秘密出逃安徽，在蚌埠被军统抓获，押回上海提篮桥监狱。同年7月12日，上海特别军事法庭开庭审理，庭审历时三天，47名证人出庭作证，法庭出示了126件确凿证据，其中包括万里浪亲手签署的逮捕令及法医尸检报告。7月15日，法庭判决万里浪犯叛国罪、谋杀罪等13项罪名成立，判处死刑，执行日期特意定在1946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一周年的日子。

行刑那天，魏桂龙命人先将那些被万里浪出卖的同志的遗骨从江湾刑场挖出安置好，然后再来处决这些汉奸。万里浪被呈大字形绑在篮球架木桩上，魏桂龙走到他面前说：“你在我下部割了一刀。”然后在他下部射击一枪，左右脚与手部各发射一枪，打得他摇头摆脑，死难同志家属嚎泣流涕，持神香向天上祷告，魏桂龙才向万里浪头部射击一枪将他打死。

2006年，魏桂龙在深圳接受记者采访时，对这一幕依然记忆犹新。更荒诞的是，万里浪的妻子前来收殓时，发现棺材里的尸体不是丈夫。大特务毛森冷冷回应：“那天一共毙了十六个汉奸，应该是装错了，你去找一下另外十五家，翻一翻棺材，不就找到了。”

其他死者家属不愿开棺，万妻奔波数日无计可施，最后只能将一具不知是谁的尸体拉回去埋葬。这个结局，倒像是命运对万里浪最后的嘲讽——他活着时让人认不清面目，死了也留不下一副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