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工商管理这个专业，读的时候觉得自己以后能当高管，毕业四年了，我在重庆一个区市场监管局的窗口盖章，一个月六千三，心里空得跟被掏了一样。
我们宿舍三个女生，2022届西南政法大学工商管理，渝北校区南苑4栋513，四人间，有空调有独卫。西政的法学出名，工商管理说白了就是配套。我是那个唯一“上岸”的，考上了区市场监管局，有编制，一个月到手六千三，公积金一千四。听起来挺稳，可天天就是收材料、打证、应付群众，跟管理学没半毛钱关系。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台盖章机器，一天下来手酸脖子僵，脑子里啥也没剩下。
A是我们里混得最差的。她毕业那年签了一家保险公司做内勤，一个月四千二，听着是坐办公室，实际就是复印、贴发票、订外卖，偶尔还要帮领导接孩子。干了两年，公司架构调整，她被裁了。现在在一家小装修公司做行政前台，一个月四千五，没社保，老板说满一年补。上个月她来我窗口办事，我帮她走了个流程，她隔着玻璃笑着说：“你现在是国家的人。”我听完鼻子一酸，说：“还不是盖章的。”她没接话，拿了回执转身走了。我看着她后脑勺的马尾，跟大学时一模一样，可人已经瘦得脱了相。
B是过得最好的，代价也最狠。她毕业去了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用户运营，年薪二十八万，还不算年终。上个月她回重庆出差，我们三个在观音桥聚了一次。她瘦得颧骨支棱着，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一拳。她说她现在每天看数据看到想吐，凌晨两点前没合过眼。她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因为忙，分了。她说：“我现在最怕手机响，一响就是领导在群里@我。”我劝她休息，她苦笑：“房租七千二，我不敢停。”点了五六个菜，她只吃了半碗米饭，剩下全打包给了A。
大学里，管理学原理那个女老师，讲课跟念经一样，我们下面睡倒一片。组织行为学老师挺有意思，让我们做小组游戏，但那门课考完就忘了。市场营销老师喜欢讲案例，案例都是十年前的。战略管理最难，五力模型背了忘忘了背。会计学基础那门课，我借了A的笔记才过了。西政的工商管理还开了几门法律课，合同法、公司法，老师说“你们以后当管理者要懂法”，结果毕业了发现，懂法不如会写材料。
证书，我考了初级会计师证，花了一千二报班，结果现在在窗口根本用不上，会计从业资格证还取消了，A笑我白考。B考了人力资源管理师三级，交了一千八，面试时面试官瞟了一眼说“这证没啥含金量”。我还考了计算机二级，纯浪费钱。A当时跟风考了个“行政管理师”，交了一千五，发个蓝本，现在在她出租屋抽屉里吃灰。
实习最坑。大三暑假学校安排去重庆一家“管理咨询公司”专业实习，去了就是打电话做问卷、整理数据。没工资，还倒贴交通费。学校按人头收了企业每人一天一百五，我们一分没见着。A因为把一份问卷编号录错了，被主管当众训了一顿，回来在宿舍哭了半宿。那时候我们就知道，工商管理出去，没资源没背景，就是打杂的命。
就业率那套，毕业前辅导员挨个私聊：“不签三方，毕业证缓发。”A那时候没工作，托她表姐在渝北一个空壳公司盖了章，花了五百。B去了深圳，没签三方，算灵活就业。我考公上岸，算灵活就业，也托人处理了。学校最后公布就业率百分之九十六，我们宿舍群没人说话，只有辅导员发的喜报下面零回复。那数字，跟食堂的免费汤一样，看着挺满，捞不出几片菜叶子。
学历歧视也碰过。我去面过一家国企的行政岗，面试官翻我简历，说：“西政工商管理？我们优先985。”我笑着说我可以学。他让我回去等通知。没有然后了。还有一次，一个私营老板直接问：“工商管理四年都学了什么，是不是就会管人？”我当时真想摔门，但忍住了。现在想想，他说的也不算全错，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我们宿舍群基本没人说话。A偶尔发个“今天帮老板取了八个快递”，B会回个“辛苦了”。我潜水。B半年没冒过泡。上个月A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毓才楼前的银杏树，配文“以前最烦在这儿背单词，现在最想回来”。过了很久，B回：“我也是。”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抱拳。
我最近总在想，我们学工商管理的，是不是总以为自己能管别人，结果发现连自己的命运都管不住。A掉下去了，B还在爬，我困在原地。你们呢，同专业或者不同专业的，毕业几年了，现在都混成什么样了？考公上岸了吗？进大厂了吗？评论区说说，我每条都会看。
重庆又起雾了，窗外的银杏叶子黄了一半。我关上电脑，把工牌往抽屉里一扔。算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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