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近日，央视网曝光，一些职业学校打着“顶岗实习”的旗号，强制学生去专业不对口的企业实习，学生像“商品”一样被卖进流水线，还被威胁“不实习就不发毕业证”。
比如，在职高读高二的刘丽，就被学校安排进一家服装厂实习。她的专业是服装设计，但实习内容却是“进厂踩缝纫机”。前三个月，她拿的是每月几百元的保底工资，迟到一次要扣10块钱，请假也不容易；食堂的饭，她形容“像猪食”，“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熬出来的。”
刘丽的例子并非孤例，近年来多地多次出现实习生因高强度加班而伤亡的极端案例，都看得人心里发堵。
说白了，这是一条披着“实习”外衣的，由学校、中介、工厂三方合谋的灰色利益链。
学校通过中介把学生“批发”给工厂，从中赚取时薪差价或“人头费”，规模大的学校，每月甚至能因此获利上百万元。工厂也乐见其成，实习生工资低，还不用缴纳社保，比正式工划算多了。
三方各怀鬼胎，唯独学生成了任人摆布的“人力耗材”，每天超时工作是家常便饭，拿到手的工资更是少得可怜，有的甚至还得倒贴钱。
职校顶岗实习的病灶为何“久治不愈”？表面上看是利欲熏心，但往根子上挖，其实在于几层根深蒂固的错位。
其一，制度与监管的错位。教育部等八部门出台的《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虽以1个“严禁”、27个“不得”划出红线，但教育部门有办学管理权却无劳动执法权；人社部门有劳动监察执法能力，却对毕业资格等难以触及，且常规实习普遍不被认定为劳动关系；跨区域实习也大幅抬高了监管成本。
其二，用工与资源的错位。一些行业尤其是低端制造行业常年招不到人，年轻、服从、便宜的职校生便成了“填坑”的资源。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越缺人，越抓学生来凑；待遇越低，越没人愿意长期干。
截自《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
其三，认知与现实的错位。尽管2022年新修订的《职业教育法》首次从法律层面确立，“职业教育是与普通教育具有同等重要地位的教育类型”，但一些人仍觉得“职校生=成绩差=廉价”。甚至有种声音，“成绩不好就该吃苦”，这种偏见给剥削披上一层看似“合理”的外衣。
职校顶岗实习，似乎成了一些学生的“噩梦”。
有网友回忆，2004年被安排进电子厂给齿轮按垫片，“手指肿成馒头高，一个人躲被窝里哭，不敢告诉家里人”。有人大专毕业20年了，仍对实习经历心有余悸。
这种扭曲的实习生态，危害是全方位的。
短期看，是对学生身心的直接摧残，学生学不到真本领，对教育资源和学生青春也造成巨大浪费。
长期看，则是在摧毁职业教育的根基。国家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结果培养出来的人全跑去流水线“打螺丝”，这谁还愿意把孩子送到职校去？被压榨过的学生恨不得毕业就离基础行业越远越好。
更让人担心的是那些偏远农村的孩子——他们本想靠学一门手艺改变命运，却又被推向低端岗位。向上流动的路，就这样活活堵死了。
当下，职业教育迎来政策红利期，国家持续加码扶持。然而，一边是高分学生主动选择职校，期待靠技能实现人生进阶，另一边却是部分职校生被低价“卖”到工厂流水线。这反差，太刺眼了！
截至2025年，包括中职、高职、职业本科在内的职业学校在校生合计近3000万人。这一庞大的群体，不应成为满足一己私欲的“人头费”来源，而应是职业教育对“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转型的支撑力量。
当前，彻底斩断这条灰色产业链，迫切需要从制度上重构实习的底层逻辑，在监管、法律等层面长出“牙齿”。最重要的是，要引导学校与企业建立“利益共同体”，深化产教融合，让学校和企业在育人这件事上真正形成合力，让学校明白，“育人”比“卖人”更有长远利益。
说到底，公众为什么深感愤怒、心生恐惧？因为教育的核心是育人成才，不是逐利牟利。当学校放弃守护学生，沦为资本逐利的帮凶，当未成年学子的青春、健康、未来，被明码标价摆上货架，伤害的不仅是一个个家庭，更是整个社会对公平的信任。
刘丽的手指被扎穿还得继续工作，这刺痛的不只是一个女孩的手指，更是公众对职业教育、对未成年劳动者最基本的良知。如果不能让实习回归教育本质，不能让制度为弱者撑腰，那么被扎穿手指、倒在流水线上的孩子，刘丽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作者：刘趁
图片：网络、AI生成
监制： 杜 娟 编辑：杨钰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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