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纪年推论

夏朝，即为夏后氏。按照传统说法，夏朝是前承五帝时代、后续商朝的第一个世袭王朝，即所谓“禹传子，家天下”。依据《资治通鉴外纪》《太平御览》以及今、古本《竹书纪年》，试着推论夏朝各王纪年。

（一）夏朝积年考证

古代文献记载夏朝积年主要有两种论断，即471年说与432年说，二者相差39年。持471年说的文献有《古本竹书纪年》（云：“自禹至桀十七世，有王与无王，用岁四百七十一年”）、《史记》、《太平御览》。持432年说的文献有《资治通鉴外纪》（云：“起戊戌，终己酉，通羿、浞四百三十二年”）、《世经》、《帝王世纪》、《通志》、《日度议》、《册府元龟》、《稽古录》等。而《今本竹书纪年》则记载：“始壬子，终壬戌，凡四百三十一年。”

笔者认同432年说。盖因471年说是从夏立国之时算起，而非自夏后氏正式取代有虞氏算起。这一年代标尺截取口径的差异，直接导致古史当中夏朝前两代君主的纪年记载出现错乱（详见下一章节）。

需要注意的是，舜崩第四年，也就是三年丧毕的次年（公元前2004年）为戊戌年，由此可见《资治通鉴外纪》所载夏王纪年具备较高的参考价值。

（二）禹与启纪年考证

夏朝前两代君主的在位年数，古籍当中记载多有分歧，这是考证夏朝纪年的关键钥匙。

关于禹的在位时长，认可度较高的版本共有四种：45年、10年、9年、7年。其中，45年说出自《古本竹书纪年》（“禹立四十五年”）；10年说出自《史记》（“十年，帝禹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水经》《皇极经世书》《通志》等典籍均承袭《史记》之说；9年说见于《资治通鉴外纪》；7年说出自《孟子·万章上》：“禹荐益于天，七年，禹崩。”此外，还有《今本竹书纪年》所载的8年说、《皇极经世书》所载的27年说，二说均不足采信。

四种禹在位年数之说，从时间跨度上可划分为两大类：第一类为45年说；第二类包含后三种说法，彼此之间仅相差1‑3年。在对各类史籍充分研读之后，笔者认为两类、四说各有所本。两类记载的分歧，根源在于选取的禹即位起始年份不同：第一类以禹出任夏国君主（夏伯）作为起算点，第二类则以禹登临天子之位作为起算点。进一步分析后三种说法：7年说与10年说相差三年，根源在于三年丧期的归属界定不同，二者可以归并为一种口径，即实际在位7年，加上三年丧期合计为10年；9年说以《资治通鉴外纪》为代表，依据该书标注的干支纪年推算，禹至启之间仅有9年，并未计入三年丧期。据此可以推定为禹实际在位6年，叠加三年丧期共9年。同时笔者注意到一个现象：夏朝积年两大说法相差39年，而禹在位时长最长的45年说，和本文推定的6年说之间，差值同样为39年。据此，笔者判定禹实际在位6年。7年说形成的原因，大概率是史料未考虑上古“明年改元”这一纪年惯例所致。

关于启的在位年数，同样存在多种记载。《古本竹书纪年》载：“启即位三十九年。”《资治通鉴外纪》载：“启在位九年。”《帝王世纪》《册府元龟》《皇极经世书》《通志》《文献通考》均沿用此说；《今本竹书纪年》《路史》则记为16年。和禹的纪年推论逻辑一致，笔者采信前两说：启担任夏国君主共计39年，其中担任夏伯30年，登临天子之位之后在位9年。

为直观厘清禹、启二人的在位纪年问题，笔者依据史籍记载，梳理禹、启时期大事年表如下：

- 前2056年（尧90年）：舜始摄政，诛杀禹之父鲧。《史记》载：“（舜）摄行天子之政……乃殛鲧于羽山以死。”《资治通鉴外纪》亦云：“舜受终文祖……鲧殛于羽山。”这一事件，可以理解为刚刚摄行天子政务的舜立威之举。

- 前2055年（尧91年）：禹开始主持治水。《史记》记载：“舜举鲧子禹，而使续鲧之业。”《资治通鉴外纪》记载：“乃举禹，使续鲧之业。”禹接续其父未竟的治水事业。

- 前2048年（尧98年）：尧驾崩，禹仍于治水任上。

- 前2045年（舜元年）：三年丧期结束，舜正式登上帝位，改正朔，建子正。

- 前2042年（舜4年）：历经十三载治理，大禹治水大功告成，受封夏伯。《史记》记载：“于是帝锡禹玄圭，以告成功于天下。”《帝王世纪》记载：“乃赐姓姒氏，封为夏伯。”《资治通鉴外纪》记载：“舜美禹能修鲧之功，以为司空，赐姓为姒，封为夏伯氏，号曰有夏。”自该年起，夏国正式建立，此时仍为有虞氏下辖的诸侯国。

- 前2024年（舜22年）：禹开始摄政，由启继任夏伯。《史记》记载：“舜乃豫荐禹于天，十七年而崩。”此时禹已经摄行天子大政，按常理不再兼任夏伯，由其子启承袭夏伯之位。

- 前2007年（舜39年）：禹摄政十七年后，舜驾崩。

- 前2004年：三年丧毕，禹并未于当年即位，而是定次年为天子元年。

- 前2003年（禹元年，戊戌年）：禹正式即天子位，改正朔，建寅正。

- 前1998年（禹6年）：禹驾崩。

- 前1995年：三年丧期结束。

- 前1994年（启元年）：启正式登临天子之位。

- 前1986年（启9年）：启驾崩。

通过这份大事年表，可以清晰地看出：从前2042年禹受封夏伯，至前1572年，夏国政权前后共计471年，《古本竹书纪年》记载的夏代积年，指的正是这一口径。

至于禹的在位时长，若以前2042年受封夏伯起算，禹执掌夏国共45年，正合《古本竹书纪年》之说；若从前2024年禹开始摄政起算，则禹执政时长为27年，与《皇极经世书》的记载相合；如果从舜崩、三年丧毕的公元前2004年起算，则为7年。反观启的在位时间，如果从前2024年启继任夏伯开始算起，恰好为39年，与《古本竹书纪年》的记载吻合。此外，舜自公元前2056年开始摄政，至公元前2007年驾崩，前后恰好50年，与《资治通鉴外纪》《路史》等典籍当中舜的执政年数记载相合，再次佐证前文推论成立。

针对尧舜禹时代普遍存在的三年丧期制度，笔者将其解读为一场政治“作秀”。众所周知，所谓“尧禅舜、舜禅禹”的禅让制，名为禅让，实为权力更迭。权臣夺得天下之后，往往需要通过这类仪式惺惺作态，以争取天下人心，三国时期的曹丕便是典型范例，三辞禅位诏书正是《三国演义》当中为人熟知的桥段。舜、禹二人之所以能够获得后世的高度称颂，“大丧之秀”无疑是重要的加分项。在尧之前，并无天子崩逝之后、新君守三年丧而王位空置的固定惯例。尧驾崩之时，舜已经摄政八年，年逾六十，仍然坚持守丧三年之后方才正式即位，此举自然赢得天下百姓的赞誉。有舜树立的先例在前，继任者禹自然依循旧例。正如笔者所推断，丧期结束当年，禹并未即刻登基（原因大概率是丧期的最后一年，对于新君而言并非完整的纪年），而是将次年定为自己的元年。启同样沿用禹的这一做法；但启之子太康并未遵循该惯例，于是“天子空位的三年丧期制”就此终结，成为尧舜禹时期独有的历史现象，也正是这一制度造成后世对于舜、禹、启三君在位年数的记载出现诸多混淆。另外笔者推测，有穷氏后羿很有可能以太康不守三年丧制，作为讨伐夏后氏、发动太康失国的借口，此为题外话。

（三）夏朝各王纪年考证

夏朝君主的正式称号为“后”，例如后启、后相、后羿等；直至商朝，天子始称“王”；秦统一之后，天子的称号变更为“皇帝”。为便于阅读，本文仍旧依照传统习惯，称夏朝君主为夏王。

自禹至桀一共十七世，另外加上羿、寒浞两位异姓君主，合计19王。

由于在夏朝积年、禹与启纪年两大问题上，笔者所得推论与《资治通鉴外纪》高度吻合，故此采信《资治通鉴外纪》所载夏朝诸王纪年，编制夏朝帝王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