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培武被屈打成招险些死刑，真凶杨天勇落网洗清两年冤屈

2000年6月，云南省第一监狱的死囚牢区，三十四岁的昆明市公安局戒毒所民警杜培武，正在缝补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两年前，他因被认定为杀害妻子王晓湘和石林县公安局副局长王俊波的凶手，一审被判死刑；虽经上诉改判死缓，但二十多个月的铁窗生涯已让他心如死灰。只要一听到铁门的响声，他就会浑身发抖，以为要送他去刑场。

1998年4月20日，昆明市公安局通信处民警王晓湘与石林县公安局副局长王俊波，被杨天勇团伙枪杀在一辆昌河微型面包车内。案发后，昆明市公安局成立"4·22"专案组，由刑侦支队政委秦伯联、三大队大队长宁兴华具体负责侦破。被害人王晓湘的丈夫、同为警察的杜培武，被直属分局以涉嫌故意杀人刑事拘留。

一个昆明市公安局的普通民警，一夜之间变成了杀妻杀警的死囚——这起案件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1998年7月2日，杜培武被刑事拘留。在刑侦支队三大队办公室，宁兴华、秦伯联采用不准睡觉的方式对他连续审讯；宁兴华亲自打耳光、罚跪，并指使办案人员将杜培武用手铐吊挂在防盗门、窗上。在背铐的剧痛中，杜培武被迫"承认"了杀人事实，并"指认"了作案现场。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直接物证，没有血迹，没有指纹——但警方认定他就是凶手。定罪的"铁证"，是一双被警犬辨出气味的袜子，和一份屈打成招的口供。

1999年2月5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杜培武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杜培武当庭喊冤，坚称自己被刑讯逼供。其辩护律师刘胡乐在二审时直言："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杜培武死刑纯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不准、适用法律不当、诉讼程序严重违法！"

法庭上，审判长居然数次叫"被告人杜培武出示没有杀人的证据"——这句话，成了中国司法史上最刺眼的一幕。

1999年10月20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判决：认定杜培武持枪报复杀人，构成故意杀人罪；但"本案的具体情节和辩护人所提的意见有值得采纳之处"，改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这份自相矛盾的判决，如今看来已属难能可贵——刘胡乐的努力暂时保住了杜培武的一条命。

1999年11月12日，杜培武被投入云南省第一监狱服刑。死囚牢里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他在遗书中写道："我一个无辜的家庭，一半毁在罪犯的手里，一半毁在司法腐败的手里。"只要铁门一响，他就浑身发抖。

杜培武在狱中被无罪羁押了八百一十四天。

转机出现在2000年6月。昆明警方在侦办杨天勇犯罪集团案时，杨天勇等人供述：他们在两年前杀死过两名警察并抢走枪支！昆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负责人闻讯大惊，立即将杜培武案可能是错案的情况上报。

杨天勇团伙的供述中，赫然出现了王俊波的"七七"式手枪——这把枪，正是杀害王晓湘和王俊波的凶器。

2000年6月，杨天勇杀人劫车案被侦破，杨天勇及同伙均承认杀害"二王"系他们所为。同年7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7月11日，省高院下达再审判决，宣告杜培武无罪；辩护律师杨松被请到监狱做杜培武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反常的情绪，只是默默地流泪。实在太冤了！"

杜培武走出监狱那天，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2000年7月，昆明市公安局恢复杜培武的公职、党籍及工资福利待遇。2000年12月，杜培武以无罪羁押为由向省高院申请国家赔偿：要求精神损害赔偿100万元，并要求相关单位承担刑事赔偿及各项费用。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相关规定，决定赔偿杜培武工资、律师费、交通费和资料费等91141元；那100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因当时《国家赔偿法》尚未规定"精神损害赔偿"而被拒绝。

九万一千多元——买不回二十六个月的青春，买不回被摧毁的身体，更买不回一个警察对法律的信仰。

2001年8月3日，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对刑讯逼供者做出一审判决：刑侦支队原政委秦伯联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三大队原队长宁兴华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两年。据法医鉴定，杜培武身上留下多处因吊打而形成的伤痕以及外伤导致的脑萎缩，构成轻伤。

两个肇事者，两份缓刑判决。杜培武难以理解："我是无辜的，但定我的罪就那么容易。现在我有充足的证据，可是追究责任人就那么难？"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宁兴华在庭审时竟对杜培武的"招认"不满："你是共产党员，打你也别招啊！"而公诉机关在取证时也认为，他应该学习江姐，宁死不屈。一个无辜者被错误羁押八百多天，连肇事者都未真正受到严惩。

杜培武的血泪，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法治进步的催化剂。

今天再看杜培武案，我们记住的不应该只是一个警察的悲惨遭遇，更应该记住：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能缺席。杜培武等了二十六个月，等到了真凶落网的那一天。但在中国法治进程中，还有多少个"杜培武"至今仍在等待？

一个冤案催生了一项制度变革，这是杜培武的不幸，也是中国法治的幸运。 杜培武案留下的，不仅是一个警察的眼泪，更是整个司法体系对"重证据、重调查研究"这一铁律的重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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