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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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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洵,你真的要走?现在?江总的项目还没收尾,你这时候撂挑子,不是坑人吗?”
我没回头,只是把桌上最后一点个人物品扫进纸箱。
“王哥,我的辞职信已经发到人事邮箱了,流程上没问题。”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流程?你跟江启讲流程?他是老板!你这个项目跟了快一年,多少心血啊,眼看就要出成果了,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
我把纸箱抱在怀里,终于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带我入行的前辈,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王哥,干我们这行的,图的不就是个舒心吗?不舒心了,就换个地方。”
“放屁!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是不是有人给你穿小鞋了?你告诉我,哥去给你……”
我摇摇头,打断了他。
“没人给我穿小鞋,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我的目光越过他,投向远处那间占据了整个楼层最好位置的总裁办公室。
磨砂玻璃门透出温暖的橘色光晕,隐约能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
就在十分钟前,我因为一个设计细节的问题,想去办公室找江启。
他不在。
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门虚掩着,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被誉为公司神话、高不可攀的总裁夫人曲微,正小心翼翼地弯着腰,将一条羊绒毯,轻轻盖在沙发上一个熟睡的年轻男人身上。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温柔和疼惜,我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
尤其,从未在她看向自己丈夫江启时见过。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江启新招的男秘书,叫林屿,长得清秀干净,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我拿出手机,隔着门缝,清晰地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曲微的侧脸温柔如水,她弯腰的弧度,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
然后,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苏洵?苏洵!你想什么呢?”
王哥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收回目光,抱着纸箱,朝他点了点头。
“王哥,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走了。”
“哎,你这孩子……”
我没再听他后面的话,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刚刚发出的那封辞职邮件上。
收件人,江启。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江总,我不干了。”
02
四年后。
“苏老师,您这边请,主办方给您预留了最前排的位置。”
我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衣香鬓影的会场。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香槟混合的味道。
这是一场业内顶级的行业峰会,四年前的我,可能连一张入场券都拿不到。
而现在,我是作为特邀嘉宾出席的。
“苏洵?”
一个有些迟疑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我循声望去,脚步顿住了。
是曲微。
她站在一个自助餐台旁,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四年不见,她变了很多。
曾经的她,总是像一朵盛开在云端的玫瑰,明艳、高贵,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每一次出现在公司,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而现在,她穿着一身得体但略显陈旧的职业套装,虽然依旧美丽,但眉宇间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眼角的几不可见的细纹,泄露了她这几年的光景。
她瘦了很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老师,您认识?”
旁边的工作人员好奇地问。
“不认识。”
我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抬脚继续往前走。
我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落座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峰会开始,行业大佬们轮流上台演讲,内容无非是些陈词滥调。
我有些百无聊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曲微刚才的样子。
听说,江启的公司这两年不太行了,资金链断裂,好几个大项目都黄了。
也听说,他们早就离婚了。
这些消息,都是从以前的同事口中零零碎碎听来的,我从未主动打听过。
对我来说,那些人和事,连同那座城市,都已经是翻过去的一页。
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启航科技的创始人,江启先生,为我们分享他对行业未来的洞见!”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上讲台。
江启还是老样子,意气风发,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仿佛这四年时间的风霜,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被一抹轻蔑所取代。
他对着话筒,笑了笑。
“很高兴能站在这里,和各位新老朋友交流。这个行业变化很快,快到什么程度呢?快到四年前一个被我开掉的小员工,今天都能坐到第一排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03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小范围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我坐在原位,面色平静,甚至还对着台上的江启,微微颔首,像是在感谢他的“特别介绍”。
我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江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套关于“拥抱变化,引领未来”的空洞演讲。
我没再看他,而是拿起了桌上的嘉宾名册,慢条斯理地翻阅着。
他想激怒我,让我当众出丑。
可惜,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四年前那个会因为上司一句话就热血上头的愣头青了。
这四年,我吃了多少苦,踩了多少坑,才从一个小小的设计师,做到今天拥有自己独立工作室的“苏老师”。
江启的这点段位,在我看来,实在有些不够看。
演讲结束,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立刻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和我交换名片,探讨合作。
“苏老师,久仰大名,您的‘观山’系列设计,真是我们业内的YYDS!”
“苏老师,我们公司下半年有个大项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我微笑着一一应对,游刃有余。
眼角的余光,瞥见江启被一群人簇拥着,众星捧月一般。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正挽着他的手臂,笑得花枝招展。
我认得她。
柳霏。
四年前,她也是江启公司的员工,一个野心勃勃、总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女人。
看来,她成功上位了。
就在这时,江启和柳霏端着酒杯,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苏洵,真是没想到,几年不见,出息了啊。”
江启的语气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淡淡一笑。
“托江总的福,当年要不是您‘开除’我,我也没机会出来自己闯荡。”
我特意在“开除”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江启的脸色沉了沉。
当年是我主动辞职,他却对外宣称是我能力不行,被他开掉的。
柳霏娇笑着打圆场。
“哎呀,启哥,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苏老师现在可是大人物了,我们启航以后说不定还要请苏老师多多关照呢。”
她嘴上说着恭维的话,眼睛里却全是挑衅。
“关照不敢当。”
我举起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
“不过,听说启航科技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如果江总有需要,我的工作室倒是可以提供一些‘付费’的咨询服务。”
“你!”
江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柳霏也收起了笑容,冷冷地看着我。
“苏洵,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准备离开。
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我一回头,看到了曲微。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苏洵,你别走。”
04
整个角落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江启和柳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曲微,以及她拉着我的那只手。
“曲微?你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江启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不耐,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柳霏更是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打开曲微的手,尖酸地刻薄道。
“哟,这不是江总的前妻吗?怎么,离婚了还对启哥念念不忘,追到这里来了?还是说,你看上了我们苏大设计师,想来攀高枝了?”
曲微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手臂冰凉,瘦得硌手。
曲微没有理会柳霏的羞辱,只是固执地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祈求。
“苏洵,我……”
“我们不熟。”
我冷冷地打断她,抽回自己的手,顺便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个动作,侮辱性极强。
曲微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她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柳霏见状,发出一声得意的嗤笑。
江启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我没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出了会场。
外面的空气很冷,我深吸了一口,胸口的烦闷却丝毫没有缓解。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积压了四年的怨气需要一个出口。
或许是看到她和江启、柳霏站在一起,就本能地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夜晚。
那个温柔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夜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在会场外的停车场,B区,128号车位。求你,给我十分钟。”
是曲微。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解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发动汽车,正要驶出停车场,一道身影却突然冲到了我的车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是曲微。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寂静的地下停车场。
我看着车灯前那个单薄、固执的身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05
我降下车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不要命了?”
曲微绕到驾驶座旁,双手撑在车窗上,急促地喘着气。
“苏洵,我求你,就十分钟,不,五分钟也行!你听我解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但我心硬如铁。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我不让!”
她死死地扒着车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洵,我知道你恨我,你看不起我!但当年的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等了你整整四年,我找了你四年!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等我?找我?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曲女士,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等我干什么?等我给你和你的小情人祝福吗?还有,你找我干什么?是江启给你的赡养费不够花,想从我这里再捞一笔?”
我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句句扎心。
曲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开。”
我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冷冷地重复道。
她不动,只是用那双盛满了痛苦和绝望的眼睛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里那个被我加密了四年的文件夹。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屏幕上,正是四年前我拍下的那张照片。
灯光,角度,氛围,都无可挑剔。
一个温柔美丽的总裁夫人,正深情款款地为她熟睡中的年轻男秘书盖上毯子。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幅“岁月静好”的偷情画面。
“解释?”
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想解释这个吗?曲微,你告诉我,你要怎么解释?”
照片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曲微的身上。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晃了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扶着车门的手,缓缓地滑了下去。
我收回手机,不再看她一眼,升上车窗,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我的心,也像那片停车场一样,空旷而冰冷。
06
回到酒店,我冲了个澡,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烦躁。
但曲微那张惨白的脸,却总是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烦躁地点了根烟,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这四年来,我拼了命地工作,创业,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设计师,变成了别人口中的“苏老师”。
我以为自己早已百炼成钢,刀枪不入。
我以为自己早已将过去彻底埋葬。
可曲微的出现,像一把钥匙,轻易就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门后,是我不愿承认的,隐藏了四年的狼狈和不甘。
是的,不甘。
当年在江启的公司,我是最不起眼的设计师,而曲微是高高在上的总裁夫人。
我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我只在公司年会和少数几次她来公司的场合,远远地看过她几眼。
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但我却像个怀春的少年,无可救药地被她吸引。
她的美丽,她的气质,她偶尔对普通员工露出的一个礼貌的微笑,都让我心动不已。
我知道这很可笑,也很可悲。
所以我把这份心思藏得很好,从不向人提起。
我只是默默地努力工作,希望有一天,能站在一个让她可以看得到我的高度。
直到那天晚上,我看到了那一幕。
我所有的幻想和憧憬,瞬间崩塌。
原来我心中的“女神”,也会做出这样不堪的事情。
原来她对江启的冷淡,不是因为清高,而是因为心有所属。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珍藏的宝物,被证明是一个赝品,还沾满了污泥。
愤怒,失望,还有被欺骗的感觉,让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
我删除了关于她的一切,逼着自己去忘记。
可今天,她却突然出现,告诉我,她等了我四年。
多么讽刺。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是我的合伙人,周济。
“喂,阿洵,峰会还顺利吗?”
“还行。”
“见到老朋友了?”
周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嗯,见到了。”
“江启那孙子没为难你吧?我可听说他这次是冲着城南那个项目来的,跟咱们是竞争对手。”
“他那点伎俩,还不够给我挠痒痒。”
我轻描淡写地说。
“那就好。”
周济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那个……你还见到……曲微了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
“她……她前段时间联系过我,问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她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解释。阿洵,我知道你心里有坎,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要不……你就听听她想说什……”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冷冷地打断他,直接挂了电话。
07
第二天,关于城南“未来社区”项目的竞标会正式开始。
这是市里今年的重点项目,蛋糕巨大,引来了无数公司争抢。
我和周济的工作室,以及江启的启航科技,都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竞标会现场,我又看到了江启和柳霏。
江启一脸志在必得的傲慢,柳霏则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我注意到,启航科技的团队里,并没有曲微的身影。
也是,以江启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他的“前妻”出现在这种场合。
竞标过程紧张而激烈。
各家公司轮流上台,展示自己的设计理念和方案。
轮到我们工作室时,我亲自上台讲解。
我们的方案,是我和团队耗费了半年心血打磨出来的,无论是创意、实用性还是环保理念,都远超同行。
我讲解完毕,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评委席上的几位专家也频频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我看到江启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接下来,是启航科技。
江启亲自上阵,他的演讲依旧充满了煽动性,PPT也做得光鲜亮丽。
然而,当他展示核心设计方案时,我愣住了。
那份方案,竟然和我们工作室一个多月前被毙掉的初版方案,有七八分的相似!
虽然他们在细节上做了一些修改和包装,但核心的骨架和思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团队内部,出了内鬼!
我看向身边的周济,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这怎么回事?”
我压低声音问。
周济咬着牙,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能接触到初版方案的,都是核心团队的成员,都是跟了我们好几年的老人了……”
台上的江启,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着他的“原创”理念。
我甚至看到他挑衅似的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这是在向我宣战。
不仅要抢项目,还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击垮我。
好,很好。
我慢慢地靠回椅背,心中怒火翻腾,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江启,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你也太小看我苏洵了。
08
竞标会暂时休会,下午将进行最后的评委问答和打分环节。
周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阿洵,现在怎么办?江启这孙子摆明了是偷了我们的方案!我们要是现在说出来,空口无凭,反而会让人觉得我们输不起,在恶意中伤。”
“我当然知道。”
我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急也没用,先让我想想。”
这个初版方案,虽然被我们自己否决了,但里面确实有不少亮点。
江启的团队把它优化包装一下,对于那些不太懂行的评委来说,确实有不小的迷惑性。
如果让他得逞,我们不仅会输掉项目,整个工作室的声誉都会受到打击。
“内鬼的事,回去再查。”
我冷静地分析道。
“当务之急,是要在下午的问答环节,彻底拆穿他。”
“怎么拆?”
周济一脸愁容。
“那个方案毕竟是我们做的,里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逻辑,我们都一清二楚。而江启他们,只是偷了个皮毛。只要问到关键点上,他必然会露出马脚。”
“可我们怎么才能引导评委去问那些‘关键点’?”
这确实是个问题。
评委的提问是随机的,我们无法控制。
我正思索着对策,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知道江启方案的弱点。想知道的话,到三楼的露天茶座来找我。”
没有署名。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是曲微。
周济也看到了短信内容,愣了一下。
“这……谁啊?该不会是陷阱吧?”
我捏着手机,陷入了沉默。
曲微为什么要帮我?
她和江启虽然离婚了,但毕竟夫妻一场。
而且,她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说不定还指望着能从江启那里得到些什么。
她有什么理由要背叛江启,来帮我这个曾经当众羞辱过她的“仇人”?
“阿洵,别去了,太冒险了。万一是江启设的局,就等着我们钻呢!”
周济劝道。
我当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但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她拦在我车前,那双绝望又固执的眼睛。
“你在这里等我。”
我站起身,对周济说。
“我还是得去会会这个‘神秘人’。”
“阿洵!”
我没理会周济的阻拦,径直走向电梯。
不管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机会,我总要去看看。
因为,我输不起。
09
三楼的露天茶座,人很少。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曲微。
她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职业套装,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咖啡,整个人显得很憔悴,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看到我走过来,她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曲微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启航科技那份方案的全部原始数据,和他们内部几次修改的会议记录。他们的方案,最大的问题在于能源循环系统的承压能力,他们为了节约成本,用的材料根本达不到设计标准。只要在问答环节,针对这一点,让他们拿出具体的承压测试报告,他们必然答不上来。”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昨天那个情绪崩溃的女人。
我拿起U盘,没有立刻查看,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我为什么要信你?”
曲微自嘲地笑了笑。
“你当然可以不信我。但你别无选择,不是吗?”
她说得没错。
我现在确实是别无选择。
“条件呢?”
我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地帮我。
“我帮你赢下项目,扳倒江启。”
曲微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条件是,事后,你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听我解释。”
又是解释。
我心中冷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的眼神,坦然得让我有些意外。
我沉默了片刻,将U盘收进口袋。
“好,我答应你。但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或者这里面是江启的什么圈套……”
“如果我骗你,”
曲微打断我,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说到做到。”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苏洵。”
她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柳霏。”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启航的方案,是她找人从你们工作室偷的。她在你们的核心团队里,安插了人。”
10
回到会场,我立刻把U盘交给了周济。
“快,用备用电脑,把里面的东西看一遍,验证真伪。”
周济接过U盘,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脑子里一片混乱。
曲微给我的信息量太大了。
启航方案的致命弱点,还有,我们团队的内鬼,竟然是柳霏安插的。
柳霏……
我回想起四年前,在江启公司的日子。
柳霏当时只是个实习生,长相甜美,嘴巴很会说,很受男同事的欢迎。
她似乎一直对我有种莫名的敌意,常常在工作中有意无意地给我使绊子。
我当时只当她是小姑娘的嫉妒心作祟,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她的野心,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显露无疑了。
她能搭上江启,并且在四年时间里,从一个实习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心机和手段,绝对不容小觑。
很快,周济回来了,他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解气。
“阿洵,是真的!里面的东西太全了!会议记录,修改痕迹,还有他们找供应商压价的邮件往来,一清二楚!江启这次死定了!”
我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曲微没有骗我。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和江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午的问答环节,很快开始。
轮到启航科技时,一位资深的结构工程专家,果然按照我们事先通过渠道递交的“建议”,提出了关于能源循环系统承压能力的问题。
“江总,您的方案非常有创意,但我们注意到,这个能源循环系统对材料的承压能力要求极高。请问,你们是否进行过相关的压力测试?能否提供一下具体的测试数据报告?”
这个问题,正中靶心。
台上的江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评委会问得这么细,这么专业。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开始说一些“理论上可行”、“我们的技术团队非常专业”之类的空话。
那位专家显然不满意,继续追问。
“江总,我们需要的不是理论,是数据。这是一个关乎整个社区安全的核心问题,不能有半点含糊。”
江启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求助似的看向台下的技术总监。
那个可怜的技术总监,也只能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重复着一些空洞的保证。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评委席上,开始有人摇头。
在座的都是行家,谁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
偷来的方案,终究是纸上谈兵。
我看着台上狼狈不堪的江启,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反而觉得有些可悲。
一个曾经的行业翘楚,如今却要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维持体面。
最终,启航科技的展示,在一种近乎耻辱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11
竞标会一结束,江启和柳霏就黑着脸,在助理的簇拥下匆匆离场。
经过我身边时,江启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苏洵,你给我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江总,有空在这放狠话,不如回去好好查查,是谁把你的底裤都给卖了。”
“你!”
柳霏气得想上来理论,被江启一把拉住,拖走了。
周济兴奋地一拳捶在我肩膀上。
“漂亮!阿洵,你看到江启那张脸没有?跟吃了苍蝇一样!太解气了!”
“高兴得太早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项目还没正式宣布归属,内鬼也还没揪出来,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对对对,看我,一激动就忘了正事。”
周济连忙收敛了笑容。
“内鬼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你先回公司,安抚一下团队的情绪,尤其是那几个能接触到初版方案的老人,别让他们胡思乱想。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
“行。那你呢?你准备去哪?”
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茶座的方向。
“去赴一个约。”
我答应了曲微,要给她一个小时。
虽然我心里依然充满了怀疑和抵触,但作为一个交换,我必须信守承诺。
而且,我也确实想知道,她到底想解释什么。
她和江启,和那个叫林屿的男秘书,以及这消失的四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我再次来到三楼的茶座,曲微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离开。
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冷透了。
看到我,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谢谢你肯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走过来。
“先生,需要点什么?”
“给她换杯热的,再给我一杯美式。”
我对服务生说。
曲微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没看她,只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有一个小时。现在开始。”
12
热咖啡端了上来,曲微双手捧着杯子,似乎想从那一点温度中汲取些力量。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从哪里说起呢……”
她低声喃喃自语,眼神有些空洞。
“就从那张照片说起吧。”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叫林屿。他不是我的情人。”
“他是我弟弟,我唯一的亲弟弟。”
我的心,猛地一跳。
弟弟?
我从未听说过曲微有弟弟。
在所有关于她的公开资料里,都显示她是独生女。
“你可能不信。”
曲微苦笑了一下。
“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我父亲离婚了,后来带着我改嫁。林屿,是我母亲和继父生的孩子。”
“我们的关系,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过。因为……我继父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他们不希望林屿的成长受到外界的干扰。”
她的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但又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谎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你丈夫?江启也不知道吗?”
我问出了关键。
“他知道。”
曲微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刻的痛苦和悔恨。
“我嫁给他之前,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包括林屿的存在,以及……以及他的病。”
“病?”
“嗯,林屿有很严重的先天性血液病,需要常年接受治疗,还要定期输血和服用昂贵的进口药物来维持生命。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曲微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母亲和继父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为了给林屿治病,早就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嫁给江启的时候,他向我保证,会把林屿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会承担他所有的医疗费用,让他接受最好的治疗。”
“我相信了他。”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我当时真的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他不仅爱我,还愿意为我分担家庭的重担。我以为,林屿有救了,我们的家,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一个豪门婚姻背后,隐藏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沉重的故事。
“那后来呢?他反悔了?”
“何止是反悔。”
曲微擦掉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他把这件事,当成了控制我的筹码和工具。”
13
“刚结婚那两年,江启对我确实很好,对林屿的病也尽心尽力,钱给得很痛快。我当时真的非常感激他。”
曲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回忆一场美梦。
“但渐渐地,我发现他变了。他的事业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他对我的态度,也从最初的珍爱,变成了后来的理所当然,甚至是挑剔和不耐烦。”
“他开始要求我做很多我不愿意做的事。比如,陪他去参加一些乱七八糟的酒局,讨好那些油腻的投资人;比如,让我动用我父亲那边的人脉,为他的公司铺路。我父亲只是个普通退休干部,能有什么人脉?但他不信。”
“只要我稍有不从,或者表现出一点不情愿,他就会拿林屿的事情来威胁我。”
“他会停掉林屿的医药费,或者故意拖延,让医院去催我。你知道吗?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躺在病床上,因为缺钱而无法得到及时治疗的感觉,有多绝望?”
我无法想象。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为了林屿,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妥协。我变成了他身边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个精致的、用来装点门面的花瓶。”
“那……那个秘书的工作,又是怎么回事?”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我四年的问题。
“林屿大学毕业后,身体状况一直不稳定,没办法从事正常的工作。江启的公司当时正好在扩张,我就求他,能不能在公司里给林屿安排一个清闲的职位,哪怕只是挂个名,让他能有一份正常的社保和履历,将来万一……也能好看一点。”
“江启同意了,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曲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屈辱的神色。
“他让林屿来做他的秘书。他说,这样他可以‘随时’看着他,也方便我‘照顾’他。”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为了林屿,我还是答应了。”
“后来我才明白,他就是故意的。他把我唯一的亲人,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当成人质。他享受那种将我的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感觉。他甚至……甚至会在我们夫妻生活不和谐的时候,第二天就故意刁难林屿,让他加班,或者当众训斥他。”
“他就是个变态!是个魔鬼!”
曲微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双手死死地攥着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是如此的不堪和丑陋。
我所以为的“温柔乡”,其实是一个姐姐对病重弟弟的无奈守护。
我所以为的“奸情”,其实是一个男人对妻子最恶毒的控制和折磨。
14
“你看到我的那天晚上,”
曲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林屿刚刚做完一次化疗,身体非常虚弱。他本来应该在医院观察的,但江启临时有个重要的文件,需要他拿回公司盖章。他没办法,只能撑着病体回来。”
“我当时在办公室等江启,因为林屿下个季度的治疗方案需要他签字确认。他答应了我会在公司处理,结果我等了三个小时,他都没出现,打电话也不接。”
“林屿送完文件后,就有些撑不住了,头晕得厉害。我让他去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一会儿。他很快就睡着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我怕他着凉,就拿了江启备用的毯子,给他盖上。”
“然后,你就出现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当时看到了你,在你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拍了照,我只是……很慌乱,也很难堪。我不想让公司的任何人,看到我那么狼狈的一面。”
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我当时自以为是的“捉奸”,在她看来,只是被一个普通员工,撞破了自己家庭的不幸和丈夫的凉薄。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你辞职的消息。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你可能是不想在江启手下干了。”
“可是没过几天,公司里就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说我……说我和新来的男秘书关系不正常,说江启被我戴了绿帽子。”
“我一开始没在意,这种豪门八卦,传几天就散了。但我没想到,事情会越演越烈。”
“有人把你那封只有一句话的辞职信,和我照顾林屿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说你是因为看不惯我的‘丑事’,才愤然辞职的。”
“这个说法,传到了江启的耳朵里。”
曲微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大发雷霆。他不在乎我是否真的出轨,他在乎的是他的面子,他的尊严。他觉得我让他成了一个笑话。”
“他回到家,质问我,打我。我向他解释,林屿是我的弟弟。他却冷笑着说,‘我知道他是你弟弟,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你的情人!’”
“他以此为借口,向我提出了离婚。”
“他冻结了我所有的卡,把我赶出了家门。在离婚协议上,他以我‘婚内出轨,给公司和他的个人声誉造成巨大损失’为由,不但让我净身出户,还夺走了我父亲当年作为陪嫁,投入到启航科技里的那部分原始股份。”
“他甚至,停掉了林屿所有的治疗。”
“他说,‘既然他不是你的情人,那我就没有义务再管他了。’”
“苏洵,你知道吗?从天堂到地狱,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做了什么?
我那张自以为是的照片,我那封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辞职信,竟然像一把尖刀,成了江启肢解她人生的最好借口。
我亲手把她,推进了万丈深渊。
15
“离婚后,我彻底崩溃了。我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还要面对林屿随时可能断掉的医药费。”
曲微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但她依然在坚持着,像是要将这四年所有的苦难,一次性倾倒出来。
“我去找江启,求他,求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至少先把林屿的治疗费续上。他不见我。我去找柳霏,她当时已经是江启的公开情人了。她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说我活该,说我这种 下 贱 的女人,就应该有这种下场。”
“我这才知道,原来公司里的那些谣言,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一直想取而代之。你的辞职,正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甚至告诉我,是你把照片卖给了她,是你们联手,设局陷害我。”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信了?”
“我一开始不信。”
曲微摇了摇头。
“但当时的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恨江启,恨柳霏,也……也开始恨你。”
“我恨你为什么那么冲动,为什么不能来问我一句。我恨你为什么拍下那张照片,给了他们伤害我的武器。”
“我开始发了疯一样地找你。我想找到你,问清楚一切。我想当面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是你消失了。我问了所有以前的同事,都不知道你的去向。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当然会消失。
我离开了那座城市,换了手机号,断了和所有旧同事的联系。
我以为是在告别一段不堪的过去,却不知道,我成了一个亲手点燃了炸药,却转身逃离现场的懦夫。
“后来呢?林屿……你弟弟怎么样了?”
我的声音干涩。
“我卖掉了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首饰,凑了一点钱,让林屿勉强维持着最基础的治疗。我开始出去找工作,但我没有工作经验,学历也一般,再加上江启的打压,根本没有公司敢要我。”
“我做过餐厅服务员,做过超市收银员,发过传单,最困难的时候,我去工地给人做饭。”
“我不敢告诉我父母,我怕他们担心。我每个月省吃俭用,把大部分钱都寄回去,骗他们说我在外面过得很好,江启对我也很好。”
“那段日子,我真的……好几次都想死了算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能想象,那是一段怎样暗无天日的时光。
一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一朝跌落泥潭,为了亲人的性命,苦苦挣扎。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愧疚感,将我紧紧包裹。
我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16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老同学。她看我可怜,就介绍我到她所在的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总算稳定了下来。”
曲微的叙述还在继续。
“我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考了很多证书。我什么都学,财会、法律、设计……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倒下,我一定要靠自己,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通过周济,知道了你的消息。我知道你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做得很好。我为你高兴,真的。”
“但我还是想找到你,把话说清楚。这成了我心里一个过不去的坎。所以,我求周济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他没同意。我能理解,他是在保护你。”
“直到这次峰会。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也来了。”
“我本来只想在远处看看你,没想打扰你。但是,当我看到你和江启站在一起,我还是没忍住。”
“昨天晚上,你把那张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你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决绝地离开。”
“苏洵,对不起。”
她看着我,郑重地说道。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这么多年。也对不起,因为我的事,给你带来了困扰。”
我该说什么?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用我那廉价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毁掉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是我用我那可悲的、被蒙蔽的暗恋,将她推入了深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烙铁,灼热、疼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故事,说完了。”
曲微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谢谢你肯花时间听我说完。U盘里的东西,希望能帮到你。就当是……我还你一个人情吧。”
还我人情?
她不恨我吗?
“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朝我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站了起来。
曲微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林屿……他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我急切地问道。
曲微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还在医院。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源,进行移植手术,他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17
曲微走了。
我一个人在茶座里,坐了很久很久。
服务生过来收走了冷掉的咖啡杯,又给我换上了一杯新的。
我却丝毫没有察觉。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曲微说的每一句话。
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坚韧,还有她最后提到弟弟时,那压抑不住的绝望。
“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我的心脏。
我做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不仅毁了曲微的生活,还可能间接地,毁掉一个年轻人的生命。
我不能就这么坐着。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济的电话。
“喂,阿洵,你那边怎么样了?”
“周济,帮我查个人。”
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查谁?”
“林屿。森林的林,岛屿的屿。他应该在本市的某家医院,血液科。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病情,治疗方案,还有,骨髓配型的情况。”
周济愣了一下。
“林屿?这不是……四年前那个……”
“别问那么多,马上去查。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不计代价。”
“好,我明白了。”
周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没有再多问。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的私人律师,老秦。
“老秦,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苏总,您说。”
“帮我研究一下启航科技的股权结构,以及江启和曲微的离婚协议。我要知道,江启当年,是以什么方式,拿走了曲微父亲投入的那部分原始股份。这里面,有没有法律上的漏洞。”
“好的苏总,我马上去办。需要我联系曲微女士本人吗?”
“暂时不用,先不要惊动她。”
“明白。”
打完两个电话,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江启,柳霏。
你们欠曲微的,我会让你们,加倍奉还。
还有林屿。
我欠你的,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来弥补。
18
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两件事上。
第一,是城南项目后续的细节敲定。
竞标会的结果毫无悬念,我们的方案以绝对优势胜出。
市政府方面对我们的设计非常满意,很快就签订了正式合同。
周济负责处理公司内部的事务,包括揪出那个内鬼。
根据曲微提供的线索,周济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叫小李的年轻设计师。
小李是柳霏的远房表弟,一年前由柳霏介绍进入我们工作室。
他平时表现得很勤奋,也很机灵,深得几个老设计师的信任,因此有机会接触到核心资料。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小李很快就承认了,是他把初版方案泄露给了柳霏。
我们没有声张,直接以泄露商业机密为由,将他移交给了警方。
这件事,也给整个团队敲响了警钟。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林屿和曲微。
周济的效率很高,不到两天,就把林屿的详细资料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情况比曲微说的还要糟糕。
林屿得的是一种罕见的再生障碍性贫血,唯一的根治方法就是骨髓移植。
这几年来,他一直靠着药物和输血在维持。
但最近,他的身体已经对药物产生了抗性,各项指标都在持续恶化。
医生说,如果三个月内再找不到合适的配型,进行移植手术,后果不堪设想。
而中华骨髓库里,一直没有找到与他完全匹配的捐献者。
曲微作为他的姐姐,是半相合,可以进行移植,但风险和排异反应都很大,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不到万不得已,医院不建议采用这种方案。
看着那份冰冷的病历报告,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个月。
时间太紧迫了。
我立刻让周济联系了国内外所有顶尖的血液病专家,把林屿的病历发过去,进行远程会诊。
同时,我以个人名义,向几家大型的基因检测和配型中心,发出了加急配型的请求,并且悬赏一百万,寻找能与林屿成功配型的志愿者。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只希望,钱能为他买来一线生机。
这些事,我都是瞒着曲微做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每一次想到她,我的愧疚就加深一分。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在背后,为她,也为我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救赎。
19
律师老秦那边的进展也很快。
他通过渠道,拿到了江启和曲微当年的离婚协议,以及启航科技的原始股东资料。
“苏总,问题很大。”
老秦在电话里的声音非常严肃。
“当年曲微女士父亲投入的那笔资金,是以个人名义对江启的‘婚前赠与’形式存在的,并且附加了一个条件,就是这笔资金将转化为启航科技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份,记在曲微女士名下,作为她的婚前财产。”
“但是在他们的离婚协议里,江启利用了‘婚内出轨造成公司名誉受损’这一条,不仅让曲微女士净身出户,还通过一份补充协议,让她‘自愿’放弃了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作为对公司的‘赔偿’。”
“这份补充协议,从法律上讲,漏洞百出。首先,婚内出轨并不能作为剥夺婚前财产的合法理由。其次,这份协议是在曲微女士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且面临亲人断绝医药费的极端胁迫下签订的,完全可以被认定为是‘显失公平’的胁迫合同。”
“最关键的是,”
老秦的语气变得有些兴奋。
“我找到了当年为他们办理股权转让的律师。那位律师几年前就从那家律所离职了,而且似乎和江启闹得很不愉快。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他暗示我,那份补充协议上的签字,可能存在猫腻!”
“什么意思?”
我的心提了起来。
“他怀疑,那份协议上曲微女士的签名,是伪造的!”
“如果能证明签名是伪造的,那么这份协议就自始无效。曲微女士不仅可以拿回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可以追讨这四年来,这些股份所产生的全部收益分红!”
“启航科技虽然这两年不行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笔钱,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江启伤筋动骨,甚至直接破产!”
我听着老秦的分析,眼前一亮。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老秦,马上申请笔迹鉴定!另外,想办法说服那位律师,让他出庭作证。告诉他,费用不是问题,我们还可以为他提供最高级别的安全保障。”
“明白,苏总,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反击的号角,终于要吹响了。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引爆这颗重磅炸弹。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启航科技为了挽回竞标失败的颓势,宣布将在下周,举办一场盛大的新品发布会,并且邀请了众多投资人和媒体。
江启想打一场翻身仗。
而我,就要让这场发布会,变成他的断头台。
20
我决定去找一次曲微。
有些事,必须得到她的授权。
我通过周济,查到了她现在住的地方。
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
我爬上六楼,找到了她家的门。
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旁边还挂着一个旧旧的牛奶箱。
我抬起手,又放下,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门开了。
曲微提着一袋垃圾,正要出门。
看到我,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是惊讶,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苏洵?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
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她沉默了片刻,侧过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旁边的小桌上,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随便坐吧,家里有点乱。”
她给我倒了杯水,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是林屿的事,有消息了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我摇了摇头。
“配型的事,还在进行中,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她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另一件事。”
我将老秦准备好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关于你和江启的离婚协议,以及启航科技的股份。”
曲微愣愣地看着文件,没有接。
“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
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曲微,属于你的东西,你必须拿回来。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林屿。他后续的治疗,手术,康复,都需要一大笔钱。”
提到弟弟,曲微的眼神动摇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当她看到那份关于签名伪造的鉴定意向书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签名……”
“你仔细看看,这份补充协议,你真的签过字吗?”
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曲微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记忆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昏暗的房间。
“我……我不记得了……我当时被他打得头昏眼花,他拿了一大堆文件让我签,我根本没看……我只想着,只要他肯放过我,让我去见林屿,我签什么都愿意……”
“那就对了。”
我心中了然。
江启就是利用了她当时混乱崩溃的状态,在里面夹带了私货,甚至可能直接伪造了签名。
“曲微,我需要你的授权。授权我的律师,代表你,对这份协议的有效性,提起诉讼。”
“我会在下周,启航科技的新品发布会上,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我要让江启,在他最风光的时候,身败名裂。”
曲微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许久,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21
启航科技的新品发布会,在一周后如期举行。
地点选在了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场面宏大,极尽奢华。
江启显然是下了血本,想借此一扫竞标失败的阴霾,向外界展示他依然强大的实力。
我和周济,也收到了邀请函。
“阿洵,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在别人的主场上搞事,会不会太冒险了?”
出发前,周济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是要在他的主场,才能让他摔得最惨。”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冰冷。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老秦和曲微女士会在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到场。相关的证据材料,也已经分发给了我们提前联系好的几家媒体记者。只要你一声令下,保证让他‘破防’得明明白白。”
周济学着网络上的流行语,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好。”
我点了点头。
“走吧,去看戏。”
发布会现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江启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西装,站在台上,口若悬河地介绍着他们的新产品——一款号称拥有“革命性”技术的人工智能音箱。
柳霏则穿着性感的晚礼服,像女主人一样,穿梭在宾客之间,长袖善舞。
看到我们进来,柳霏端着酒杯,扭着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苏老师吗?怎么,我们的手下败将,也来学习先进经验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我懒得理她,径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济忍不住回怼了一句。
“柳小姐,说话别太早,小心风大闪了舌头。谁是手下败将,还不一定呢。”
“哼,嘴硬。”
柳霏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发布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江启的演讲,进入了最高潮的阶段。
“……所以,我宣布,启航科技的‘启明一号’,将重新定义智能家居的未来!它将是每一个现代家庭都不可或缺的伙伴!”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接受信徒朝拜的教主。
台下,响起了配合的、热烈的掌声。
就是现在。
我给老秦发了个信号。
宴会厅的后门,突然被推开了。
曲微和老秦,在一群保镖的护送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今天的曲微,和往日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化了淡妆,头发盘起,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她不再是那个卑微、憔悴的弃妇,而是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女王,眼神坚定,气场全开。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
音乐停了,掌声也停了。
台上的江启,看着突然出现的曲微,脸色大变。
“曲微?你来这里干什么?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
他失态地大喊着。
22
然而,酒店的保安并没有上前。
他们被我们的人拦在了外面。
老秦扶着曲微,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的正前方。
“江启先生,别来无恙。”
老秦扶了扶眼镜,声音不大,却通过他自带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是曲微女士的代理律师。今天来,是想就四年前,您与曲微女士的离婚协议,以及启航科技的股权问题,和您当面对质。”
“对质?我跟你有什么好对质的?我们的事早就解决了!”
江启色厉内荏地吼道,眼神里已经有了慌乱。
“是吗?”
老秦冷笑一声,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江启精心准备的产品宣传片,瞬间被切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份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
以及,下面那个鲜红的、写着“经鉴定,该签名与曲微本人笔迹不符”的鉴定结论。
“轰——”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伪造签名,侵占前妻财产?
这可比什么豪门八卦要劲爆多了!
台下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江启先生,根据我国法律,伪造签名,以欺诈、胁迫手段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老秦的声音,像法官的判决一样,冰冷而威严。
“我们现在,正式向你提出诉讼。要求你,归还属于曲微女士的那百分之十五的启航科技股份,并赔偿这四年来,所有的股权收益,共计……一亿三千七百万元!”
一亿三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江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台下的曲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江启。”
一直沉默的曲微,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通过老秦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四年前,你利用谣言,逼我离婚,夺走我的财产,把我逼上绝路。你以为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是吗?”
“你错了。”
她抬起下巴,眼神里是淬了火的冰。
“今天,我只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这,只是个开始。”
23
“不!这是污蔑!是伪造的!”
江启终于反应了过来,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她是为了钱!这个 贱 人 ,就是想讹我一笔钱!大家不要信她!”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已经没人信他了。
白纸黑字的鉴定报告,和曲微那掷地有声的控诉,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霏也慌了,她冲到台前,指着曲微尖叫。
“曲微你这个 贱 人 !你就是嫉妒!嫉妒启哥现在爱的是我!你得不到他,就要毁掉他!”
“毁掉他的人,是你。”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我站起身,缓缓地走向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苏洵?又是你!”
江启的眼睛都红了。
“柳霏小姐。”
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柳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四年前,是你,在公司散布谣言,说曲微和她的‘男秘书’有染,对吗?”
柳霏的脸色一变。
“你胡说!我没有!”
“也是你,唆使江启,利用这个谣言,逼迫曲微离婚,并侵占她的财产,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霏开始后退,眼神躲闪。
“还是你,把一个叫小李的人,安插进我的工作室,盗取我们的商业机密,对吗?”
我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柳霏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她听到“小李”的名字时,她彻底慌了,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我……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警方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说完,不再看她,而是转向了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记者。
“各位媒体朋友,想知道四年前那场‘出轨门’的真相吗?”
我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猛料。
“所谓的‘男秘书’,其实是曲微女士的亲弟弟。一位身患重病,被他姐夫,也就是这位江启先生,当成人质来控制妻子的可怜人。”
“而我,就是当年那个拍下照片,愤然离职的‘正义’员工。”
我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我的愚蠢和冲动,我亲手递出了那把伤害曲微女士的刀。今天,我站出来,不仅是为了揭露真相,也是为了向曲微女士,郑重地道歉。”
我转身,面向曲微,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反转,惊得说不出话来。
曲微看着我,眼眶瞬间红了。
她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而台上的江启,在听到我说出“亲弟弟”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舞台中央,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完了。
我知道,他这辈子,都完了。
24
启航科技的发布会,以一场惊天丑闻,和创始人的彻底崩盘而告终。
第二天,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江启伪造签名侵占前妻财产”、“柳霏商业间谍案”、“豪门姐弟情深”等标题占据。
启航科技的股价,开盘即跌停。
公司的电话被打爆,合作商纷纷要求解约,银行上门催债,投资人集体撤资。
曾经的商业帝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土崩瓦解。
江启因涉嫌合同诈骗、伪造公司印章等多项罪名,被警方刑事拘留。
柳霏也因为泄露商业机密罪,被正式批捕。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曲微,在老秦的帮助下,通过法律途径,顺利地拿回了属于她的那部分股份。
虽然启航科技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但经过破产清算,她依然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财产。
足以让她和林屿,后半生衣食无忧。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了一个了结。
但我知道,对我来说,还没有。
林屿的配型,依然没有消息。
我把工作室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周济,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寻找骨髓源的事情里。
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联系了全球最大的几家骨髓库。
我甚至想到了一个最笨,也最直接的办法。
我以工作室的名义,联合市红十字会,发起了一场大型的公益献血和骨髓捐献入库活动。
我承诺,每一位参与活动的市民,都可以获得一份精美的礼品。
如果有人能与林屿配型成功,并愿意捐献,我将以个人名义,再奖励他两百万现金。
我把这件事,炒作成了全城的热点新闻。
有人说我是在作秀,有人说我是在用钱买命。
我不在乎。
只要能救林屿,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曲微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来找我,眼睛红红的。
“苏洵,谢谢你。但是……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这是我的责任,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我的。”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曲微,如果不是我,林屿不会被耽误这么多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在赎罪。”
“不,你没有罪。”
她摇了摇头。
“有罪的是江启,是柳霏,是这个不公的世道。你也是受害者。”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一暖。
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她依然是那么的善良。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放弃的。”
我向她保证。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25
公益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
在金钱和舆论的双重推动下,前来登记入库的市民络绎不绝。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份的血样,被送到检测中心。
我和曲微,每天都守在医院, anxiously 地等待着消息。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而煎熬的。
每一天,希望升起,又在黄昏时落下。
林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已经无法下床,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曲微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擦身,喂他喝水,给他讲过去的故事。
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和深深的黑眼圈,心如刀割。
我开始去了解骨髓移植的一切。
我咨询了无数的专家,翻阅了所有的资料。
我甚至,偷偷地去做了基因检测。
我想知道,我和林屿之间,有没有哪怕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结果,当然是没有。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电话,带来了转机。
是检测中心打来的。
“苏先生!找到了!我们找到了一个和林屿先生HLA高分辨配型全相合的志愿者!”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真的吗?!你确定吗?!”
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千真万确!我们复核了三遍!全相合!简直是医学奇迹!”
我欣喜若狂,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曲微。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捂着嘴,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委屈、和绝望的释放。
也是劫后余生,看到希望的狂喜。
我走过去,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湿润了。
太好了。
林屿有救了。
我们立刻联系了那位志愿者。
他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大学生,阳光,健康,善良。
他是在学校的组织下,参加了这次入库活动。
当他得知自己能救人一命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同意了捐献。
“哥,姐,你们放心,我身体好得很!”
他笑着对我们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能救人,我觉得特光荣!那两百万,你们就捐给更需要的人吧!”
我和曲微,都感动得无以复加。
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好人多。
26
在等待手术的日子里,我几乎每天都待在医院。
我帮着曲微一起照顾林屿,陪他聊天,给他讲外面的世界。
林屿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虽然饱受病痛折磨,但性格却很开朗乐观。
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后,拉着我的手,郑重地向我道谢。
“苏哥,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姐做的一切。”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哥带你去环游世界。”
“一言为定!”
他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我和曲微之间的关系,也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我们不再是充满了愧疚和隔阂的“仇人”,而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相互扶持的亲人。
我们一起在医院的食堂吃饭,一起在深夜的走廊里守候,一起分享彼此的过去,一起规划林屿的未来。
我发现,抛开那些沉重的过往,曲微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趣、非常有思想的女人。
她喜欢看书,从哲学到科幻,无所不包。
她喜欢研究美食,能把医院食堂单调的饭菜,搭配出不一样的花样。
她还在自学编程,说想开发一个专门为重症病友服务的APP。
我发现,自己好像……重新爱上了她。
不,不是重新。
是这一次,我爱上的,是一个真实的、完整的、有血有肉的曲微。
而不是四年前那个,被我供在神坛上的,虚幻的影子。
手术的日子,终于到了。
林屿被推进了无菌仓。
我和曲微,守在仓外,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他。
他朝我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曲微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没有挣脱。
我们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别怕,会没事的。”
我轻声说。
“嗯。”
她点了点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我们生命中那个漫长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27
手术非常成功。
造血干细胞缓缓输入林屿的体内,像一股生命的清泉,开始重建他枯竭的免疫系统。
接下来的排异期,虽然也经历了一些波折,但在专家团队的精心治疗和护理下,林屿都顽强地挺了过来。
一个月后,他顺利出仓。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回升。
医生说,只要后续坚持康复治疗,他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看到林屿重新站在阳光下,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我和曲微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为了庆祝,我包下了市里最好的一家餐厅,把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都请了过来。
周济,老秦,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有那位善良的大学生志愿者。
宴会上,林屿举起果汁,向每一个人敬酒,表达着他的感谢。
曲微也换上了一袭漂亮的裙子,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像一朵在风雨后重新绽放的百合,清丽、坚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周济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挤眉弄眼。
“阿洵,拿捏了啊。什么时候办喜事?我好提前准备份子钱。”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宴会结束后,我送曲微和林屿回家。
林屿现在和曲微住在一起,方便照顾。
我帮他们租下了一个更大的房子,环境很好,离医院也很近。
“苏哥,你和我姐,什么时候结婚啊?”
路上,林屿突然问道。
曲微的脸,瞬间红了,轻轻地掐了他一下。
“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呢!”
林屿不服气地嘟囔着。
“苏哥这么好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姐你可得抓紧了,不然被别的狐 狸 精 叼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你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曲微又羞又气。
我看着他们姐弟俩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是我过去四年里,做梦都不敢想的。
我把车停在楼下,送他们上楼。
到了门口,曲微让我等一下,她转身进了房间。
很快,她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出来,递给我。
“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问。
“送你的礼物。”
她微微一笑。
“打开看看。”
28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崭新的手表。
款式简约大气,是我喜欢的风格。
“这……”
“你那块表,不是早就坏了吗?”
曲微看着我,眼神温柔。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我一直戴着一块旧表,是四年前离开那座城市时买的。
表盘已经有了划痕,前段时间还停过一次,被我拿去修了修,勉强还能走。
我一直没舍得换,因为它像一个时间的坐标,提醒着我那段不堪的过去,也提醒着我,我欠了曲微什么。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曲微拿起新表,亲自帮我戴上。
“苏洵,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都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的指尖,微凉,轻轻划过我的手腕,像一阵电流,让我心头一颤。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我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曲微。”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嫁给我,好吗?”
她的身体,在我的怀里,轻轻一僵。
我有些紧张,生怕她会拒绝。
我抱着她,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可能有些唐突。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伤害,可能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但是,我等不及了。”
“我不想再错过你。我想照顾你,保护你,让你和林屿,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再也不受任何委屈。”
“曲微,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我过错,也让我能拥有幸福的机会,好吗?”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
怀里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拒绝的时候,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我的脖颈上。
她哭了。
然后,我听到她带着浓浓鼻音的,小小的声音。
“笨蛋。”
“求婚,哪有不准备戒指的。”
我的心,瞬间从谷底,飞上了云端。
我欣喜若狂地松开她,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
“你……你答应了?”
她又哭又笑,伸出拳头,在我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不然呢?还等着你被别的狐 狸 精 叼走吗?”
她用的,是林屿刚才的话。
我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29
一年后。
法院对江启和柳霏的案子,进行了一审判决。
江启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柳霏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恶人终有恶报。
这个消息,并没有在我和曲微的心里,引起太大的波澜。
对我们来说,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彻底翻篇了。
我们的生活,早已进入了新的轨道。
我的工作室,在成功拿下城南项目后,名声大噪,业务量翻了好几番。
周济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嚷嚷着要我给他涨工资,分股份。
曲微没有选择回归家庭,做我的全职太太。
她用自己拿回来的那笔钱,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会,专门为那些和林屿一样,患有重症血液病的贫困家庭,提供医疗援助。
她还真的把那个病友APP开发了出来,为无数在黑暗中挣扎的家庭,提供了一个抱团取暖,交流信息的平台。
她每天都很忙碌,但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
那是一种找到了人生价值和方向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美丽。
林屿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
他拒绝了我的资助,自己找了一份插画师的工作,在家办公。
他的画,充满了童趣和想象力,很受市场的欢迎。
他还谈了个女朋友,是个很可爱的小护士,两人感情很好。
我们的婚礼,定在了秋天。
没有邀请太多的人,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婚礼的地点,选在了一个可以看见海的草坪上。
那天,天气很好,海风和煦,阳光温暖。
曲微穿着我亲手为她设计的婚纱,挽着林屿的手臂,缓缓地向我走来。
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羞涩的笑容。
美得像一个天使。
林屿把她的手,郑重地交到我的手里。
“苏哥,我姐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他故作成熟地叮嘱道。
“放心吧。”
我握紧曲微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承诺。
“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她,保护她。”
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我为她戴上了戒指。
那枚戒指,也是我亲自设计的。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惟愿微光,洵烂一生。”
30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会在早上抢同一个洗手间,会为晚餐吃什么而争论,会在周末的午后,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但我们又和所有普通的夫妻不一样。
因为我们经历过生离死别,经历过背叛和救赎。
我们更懂得,珍惜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我们会定期去看望那位捐献骨髓的大学生,和他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们也会在每个周末,带着林屿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去郊外野餐,或者去海边散步。
曲微的基金会,越做越大,帮助了越来越多的人。
她成了很多人心中的“女神”,经常被邀请去参加各种公益演讲。
每次她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样子,我都会坐在台下,像个小粉丝一样,痴痴地看着她。
我的心里,充满了骄傲和爱意。
这,就是我的妻子。
世界上最好的,独一无二的妻子。
两年后,曲微怀孕了。
是个女孩。
我高兴得像个傻子,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在家陪她。
我给她做饭,陪她散步,给她读胎教故事。
我把她宠成了女王。
女儿出生那天,是个下着小雪的冬日。
她很小,很软,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
但我看着她,却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
我给她取名叫,苏念安。
念念不忘,岁岁平安。
我抱着女儿,走到曲微的床边。
她刚生产完,很虚弱,但精神很好。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女儿,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苏洵。”
她轻声叫我。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重新相信了爱情。”
“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我也是。”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女儿,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四年前,我因为一张照片,转身就走,错过了一整个春天。
四年后,我终于找回了我的春天。
并且,拥有了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窗外,雪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洒满大地,也洒满了我们小小的,却无比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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