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我拉着行李箱从郑州西高铁站出来,叫了一辆网约车,往汜河路边上租好的老单元楼去。进了小区以后,我手里只拿着相机包,装换洗衣服的大行李箱还被放在车后备箱里。
这件事我当时没有发现。我掏出手机,准备去康泰街找点评上那家烩面馆。后面突然有人在喊我。原来是司机师傅发现了行李箱,他绕了三公里的匝道,又把车开回了小区门口,额头上都是汗。
我拿出二十块钱,想感谢一下司机师傅。他怎么也不愿意收,只说:“咱荥阳人哪能要客人的东西。”说完以后,车就被他开走了。
河阴路巷口的马记烧饼铺,已经开了27年。上周二早上,我赶着去环翠峪。在店里买烧饼夹牛肉和豆浆时,我手一滑多按了一个零。本来是10块钱,最后付成了100块,我自己一点都没发现。
第三天傍晚,我又去店里买馓子。老板一下就认出了我。他没有多说什么,先从钱匣子里数出90块钱,直接塞到我手里。
他说,那天他看着我的付款头像,等了快两个小时。后来,他又去问了小区门口值守的大爷,才知道我是刚过来短住的租户。他想着以后总还能再见到。
旁边有一位老食客,坐在小板凳上啃烧饼。他笑着接了一句:这条街上做生意的人,哪怕欠个千八百块的菜钱,也没有人会赖账。
路上遇到的人和事,也是一件接着一件。
上周,我扛着三脚架去刘禹锡公园拍荷花。脚下突然一滑,我带着设备一起往荷花池那边歪过去。旁边遛弯的李大爷正好路过。
李大爷是荥纺退休的,手里还提着鸟笼子。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他自己的半边袖子都湿了,也没有当回事。
后来,李大爷拉着我坐在廊架下面,聊了一个多小时。他小时候就在这片野地里跑来跑去。现在公园修得很敞亮,他几乎每天都会过来转一转。
他还给我指了指后门旁边的一条小巷。他说,里面有一棵老国槐,树的年纪比他的岁数还大。
前几天下暴雨时,我骑着共享电单车经过郑上路辅道,车胎突然爆了。雨下得特别大,我站在路边,一时找不到修车的地方。
开修车铺的王哥拿着撬胎棍跑了过来。两分钟左右,车胎就补好了。他只收了两块钱,没有收手工费。
王哥说,我背着相机,看着像是过来玩的。他还提醒我,下次骑车不要往积水坑里面骑。
住在老小区里,日子过得比较具体。对门的张阿姨从楼顶小菜园摘了荆芥,蒸了满满一锅菜蟒。她端着半盆菜蟒来敲门,又往我手里塞了三根带绒毛的甜玉米。
张阿姨说,这是她家种的河阴玉米,刚从地里掰下来。玉米煮熟以后,吃起来很甜,汁水也多。
我去北边的鸿沟遗址转了一圈,路过半山腰时,在一家农家院吃了柴鸡。老板看我一个人背着包到处闲逛,凌晨四点还专门敲了我的门,叫我起来看山头上的云海。
临走的时候,老板又往我的包里放了一小袋自家晒的软柿饼。他说,等到秋天石榴熟了,我还能再过来,免费摘两兜河阴石榴带走。
这一个月里,大街小巷我差不多都逛了一遍。沿着京城路一直走到头,就是荥阳市文博中心。门口的志愿者小姑娘担心我找不到去郑氏祖茔的公交站,就拿马克笔在矿泉水瓶商标的背面,给我画了一张路线图。
我在李商隐公园门口听老人唱豫剧时,站了一会儿。几个阿姨怕我一直站着太累,专门搬来了小马扎,让我坐下听。她们一边听戏,一边给我讲当地传了几百年的老故事。
阿姨们说,这里以前出过不少名人。老一辈人留下来的规矩也很简单,就是厚道人不会吃亏。
我去过不少地方,也在很多小城住过一段时间。不过,很少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在一个月里几乎天天碰上这样的事。
今天收拾行李时,我坐在索河步道的长椅上吹风。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明白,“永远可以相信荥阳人”这句话,为什么总会被很多人反复说起。
这种实在,不是靠店铺招牌撑起来的。老巷子里飘出的烧饼香是这样,路上有人抬手打招呼时脸上的笑意,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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